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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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拍攝一直到晚上八點過才結束。

陶立陽在這期間按照杜覆庭的郵件改好了劇本發給他,便一直待在休息室等許雲清過來。

“明天你去機場我不送你啊,可別又像今天一樣睡過頭了。下周還有個雜志你必須得回來拍,正刊封面三月發行。完了以後在你殺青之前我都沒有安排其它工作了,你可以安心拍戲。新劇本我選了幾個我覺得還不錯的,你找時間也看一下,開機初步都是定在三月往後,會給你留休息的時間......”

許雲清過來的時候已經卸了妝,沈溪跟在他身後,見到陶立陽有點詫異:“這麽晚了,我還以為你走了。”

“我等雲清還有點事。”陶立陽信口道,“新寫了個劇本,有些拿不準,想讓他也幫忙看看。求人可不得等久點?”

他是玩笑的語氣,沈溪自然也不會當真:“你還有拿不準的?你的本子可都是香餑餑。雲清替你看了,你什麽時候得寫個本子給他才行。”

“好說。”陶立陽道,“那我們就走了。”

沈溪只當他們是約了晚飯。雖然知道陶立陽喜歡男人,但許雲清是結過婚的,她一直只擔心他不要再和李霜扯上關系,他們又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壓根沒有懷疑其它的,順手遞了把車鑰匙給許雲清:“那行。你們先走。我這裏得和品牌方再交接一下,本來還說叫姜宣送,那就讓他直接下班吧。”

許雲清似乎遲疑了一秒,還是接了鑰匙:“好,沈姐辛苦你了。”

他們進了電梯也沒有說話,一直到了車前,陶立陽道:“我來開。”許雲清便把鑰匙拋給了他。

也不知是昨天喝醉折騰了一晚上,今天又來回奔波拍廣告太累,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麽開口。許雲清上車後倒還瞇了一會兒。自然也沒有真的睡著,過了大概一刻鐘,再睜開眼睛,往車窗外看了一眼:“這是去哪兒?”

“我家。”

許雲清聞言略帶詫異地轉過頭,猶豫著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真要看劇本啊?”

“是啊。”陶立陽看著他,“朋友變情人的老套路了,我本來覺得寫得不好,前面耽誤太久了。但如果是你演,就沒關系了,你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

許雲清抿了下唇,想說什麽一時大概也沒組織好,陶立陽看他神色,臉上的笑容收斂下去:“我只是覺得,我們大概需要一個私密點的環境再把話說清楚一點,對嗎?......雖然我在今早你走之前都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許雲清沈默著,陶立陽抿了下唇打了個左轉燈:“我家反正也不遠,回去再說吧,你想吃什麽,把餐點了。”

他們到車庫的時候,外賣也剛剛送到,陶立陽讓他放在了門口,進屋的時候帶了進去。

許雲清晚上一貫吃得少且清淡,所以便只從附近一家館子叫了生滾鹹骨粥配幾碟小菜。他們的心思都不在飯上,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一餐,陶立陽收了餐桌又去廚房泡了兩杯普洱消食。

許雲清接過陶立陽手裏的茶,擡頭看了他一眼。陶立陽腰抵著餐桌邊,也偏頭看著他:“聊聊吧。”

陶立陽說完這一句就不開口了,看似很平靜地喝著茶,顯然是在等許雲清說話。

“其實,你今天不用來的,我本來明天也就要回劇組的。”許雲清斟酌片刻道,“這個廣告是早就定好的工作。”

“所以你是想說,你沒有在躲我嗎?”陶立陽笑了,見許雲清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問他,“那幹嘛不接我電話......不方便?沒聽見?我給你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你應該都還沒到機場的。”

他語氣還是很溫和的,但這並不是個平和的話題。

許雲清捏著杯壁的手收緊了一點,終於道:“我早上有點亂,沒想好和你說什麽。”

“那現在呢?”陶立陽面上的一貫的漫不經心收起了:“我們要說的話當然可以有很多,但其實,也就是兩種,這並不難。”他拖過旁邊的椅子坐在許雲清對面,嘆了口氣:“雲清,我們不要再繞彎子了。我問你,你是不是後悔和我上床了?......或者你幹脆想說,你喝醉了,你都不知道昨晚是誰,也不知道發生什麽,所以早上看見和我躺在一張床上就慌了,跑了?”

許雲清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從早上清醒過來一直到現在,中途有很多個瞬間他都打算要很做。但他看著對面陶立陽的眼睛,卻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這樣去騙他:“我知道是你。立陽,昨天晚上所有事情我都記得......是我主動的,我知道......”

“這個不重要。”陶立陽打斷他,“我對你的感情你清楚,所以誰主動是最不重要的,如果非要這麽講,那我算不算趁人之危?我不要聽你說這個。雲清,我只要你告訴我,我們接下來,你是怎麽想的?”

許雲清沈默半晌,似乎很難切齒道:“我沒想清楚。昨晚我的確是沖動了一點。”他的眼神裏帶著一點點懇求:“我們要不先把這個事情放一放。”

“放一放?”陶立陽只覺得一道雷劈上天靈蓋:“放到什麽時候?放到你某一天再找個女人結婚,就把這一頁順理成章地翻過去是不是?”

許雲清按了一下額頭,無奈又疲憊,脫口卻是:“我和你保證,我不會結婚了。”

“我要你這個保證做什麽?”陶立陽皺眉咬了下牙齒:“我怎麽想的,你心裏清楚得很,我只恨不得把心撕出來給你看。但是你是怎麽想我的?我在你這裏到底算什麽人?你真的會和只當做朋友的人上床,對我完全沒有一點感覺嗎?”

陶立陽說著,索性伸手掰過許雲清的下頜,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雲清,我能求你給我一句實話嗎?”

“不是......”許雲清睫毛輕輕抖動著,其實並不敢看他,沈默了良久,有點艱難地說,“不是沒有感覺。”

“那我們就好好在一起不行嗎?”陶立陽知道他還有話沒說完,就算聽到這樣的答案,也並不能完全高興起來。

“立陽,你聽我說完。”許雲清呼了一口氣,“我不後悔和你上床......但我可能還沒有準備好和男人在一起。”

“要準備什麽?你不能接受男人?我以前也這麽想過。”陶立陽頓了一下,還是說了,“但你明明有反應的。”

“不是這個。”許雲清打斷他,卻又不肯繼續解釋了。

陶立陽擡起一只手按了下額頭,又喝了口茶讓自己平靜一點:“雲清,你說我怎麽可能不來呢?我以為自己夙願成真,守得雲開見月明了,結果一覺醒來你跑了......你如果說你沒有準備好,要我給你時間,這沒有關系。只要你能給我一個期限,五年,十年都可以。但我害怕的是,你永遠都用這個理由來回我。如果這樣,那就不用準備了。你既然還記得昨晚的事,那你也應該記得我說過。事情由不得你了,我不會放手的。”

許雲清甚少看見他這樣咄咄逼人的樣子,只是並不生氣,更多的反而是心疼。陶立陽繼續道:“如果你是擔心你公眾人物的身份,我一定會仔細不讓人發現,影響到你事業的。就算真有,也一定找人壓下去,這並不會很難......唐冉和江寧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出過事的,咱們也不會,好嗎?我保證。”

許雲清微微垂著頭,神色不是沒有一絲猶豫。暖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墨色的頭發與光潔的脖頸色彩分明。陶立陽一顆心起起伏伏,聲音卻反而鎮定了:“雲清,對你,我從來沒有死心過,但也的確強迫自己放棄過無數次了,可你又一次次地給我希望。你明白的,咱們兩個絕對不是睡一次能夠結束的關系,都到這一步了,我怎麽可能再放開你?”

他話說得肯定又堅決,但心裏也並非全無忐忑。如果許雲清堅持說不呢,他又能做什麽,大概還是會乖乖退回到許雲清想讓他去的位置。

他從來都不肯強迫許雲清做任何不願意的事,否則哪裏需要拖這十二年。昨晚在那樣的情況下都沒有做到最後,是不是也有給許雲清留退路的意思,陶立陽說不清楚。但他總是希望許雲清不要後悔,能高興一些,哪怕把自己壓到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沈默持續了很長時間,許雲清終於擡眼看他,很艱難地笑了一下:“那你想睡幾次啊?”

“一輩子行不行?”陶立陽在他面前半蹲下去,握住了他的手,要給他戴上一枚戒指似的,“一輩子,只有你,再也沒有別人,好不好?”

許雲清想,真奇怪,誓言分明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光憑一張嘴,就可以騙對方歡愉,還仿佛自己犧牲了許多似的。但那是別人,他知道陶立陽是認真的,他一直都知道。

他看著陶立陽握著自己的手,指節修長,可是在微微地顫抖。

他在害怕,許雲清忽然心裏很難受,原來陶立陽在害怕。他分明也愛他,卻讓他一顆心懸了十二年。

許雲清又一次想起了昨晚以為真的會失去陶立陽的心情,他也害怕的……真的還要繼續讓彼此都處在這樣的位置上嗎?

許雲清清楚自己的恐懼並沒有過去,那層陰影始終都在,一直籠罩著他,讓他在這麽多年之後仍然不敢邁出一步,放任那明知並不存在的威脅折磨自己。

但如果要讓陶立陽也因此痛苦下去,他不願意。

況且陶立陽和他說一輩子,他和他的一輩子。這句話的誘惑太大,大到讓許雲清覺得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許雲清目光滑過陶立陽的臉,從少年到青年,不是沒有分別,但看向自己的神情從沒變過。

他覺得眼睛酸得厲害,但同時慢慢回握住了陶立陽的手。

那雙手終於定下來了,用力與他交握著。

許雲清笑了,他知道這個笑容一定很勉強,自己的聲音也有些抖,可他的確支撐著把那句話說完了:“好,我們試一試。”

作者有話說:第一卷 完。

這個文一共應該是四卷,前兩卷主要走陶立陽視角,後兩卷走許雲清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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