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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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那天下了雪,有一陣極大,像進了棉花鋪。

陶立陽停車的時候,聽見路過的小孩子吵吵嚷嚷說要去堆雪人,大概是哪個劇組的童星,裹成個團子,倒惹得人忍不住發笑。

和杜覆庭的這次合作徹底推翻了陶立陽對他不愛改戲的印象,按理說拍攝過半早該穩定了,結果幾乎每天還有新的想法冒出來。王安都被拖著開了好幾次視頻會,更遑論他這個駐組編劇。不過忙一點也好,陶立陽苦中作樂地想,投入工作心裏就沒那麽亂了。

陶立陽在辦公室寫了一上午的稿,算是把昨天的討論結果落實了,只等杜覆庭看過有沒有再要改的地方。敲了敲頸椎走到窗邊伸了個懶腰,才發現雪已經停了,太陽早出來了。

他心裏有點可惜地想那個小孩的雪人只怕沒堆成,又聽見底下哄亂一陣。趁著場務端咖啡進來,才知道是雪化了地上滑,道具組箱子倒了砸著了個演員。

不算是太重要的角色,上個月才進組,但後面也還有幾場戲沒拍,送去醫院檢查右前臂粉碎性骨折,得修養好幾個月,肯定是拍不了了。陶立陽從統籌那裏聽說這個消息,托人帶了花和果籃去的同時,也知道只怕又有得忙,中午果然被杜覆庭拉著開會,連飯都沒顧上吃。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杜覆庭有點不好意思地和陶立陽商量,要不把剩下這幾場裏受傷演員的戲份挪到衛蕭身上去,叫他來拍吧。

上次雖然陶立陽說了不是因為衛蕭的原因,但索性他本來也沒幾場戲了,杜覆庭還是很雷厲風行地讓統籌調了調,壓著最短的時間安排了他殺青。

現在又讓他回來......陶立陽看了看手頭的劇本,卻也必須承認這不失為一個主意。一來演員是在劇組受的傷,把他已拍的戲份全部作廢重新安排人,花費大也不仁義,但再編個新角色就為了剩下的這幾場,劇情上也顯得很突兀。最輕松的解決方式的確是挪到原有的角色上去,衛蕭和這個演員飾演的都是負責處理車禍案件的警察,往他身上改也很容易。

“你決定。”陶立陽最後說。

他心裏不太希望衛蕭來,衛蕭殺青離組之後仍然不時給他發條微信,顯然是沒有徹底死心。但因為他的一點不情願就擋別人的戲路和劇組的進度,陶立陽實在做不到。

“那我讓人聯系了。”杜覆庭說。

陶立陽點點頭,隨他去了。

衛蕭回去了以後也就零星地參加了幾檔綜藝節目,並沒有再定下新的片約,不算太忙。劇組頭天聯系他,第二天下午人就到了,東西都沒放,先來陶立陽辦公室打了個招呼。

陶立陽裝作看不到青年人充滿期翼的臉龐,輕描淡寫地問:“見過杜導了沒有?他提議讓你來的,你該謝謝他才是。”

“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衛蕭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並不氣餒,仍然只拿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他。

陶立陽想起自己剛見到他的時候,第一印象是安靜又溫順,現在看來更像是表象了。陶立陽在心裏又痛罵了自己一回,表情還是很平和地對他說:“我這裏還有稿子要寫,也沒有時間招呼你,你有其它事情就先去忙吧。”

他擺出送客的姿態來,衛蕭也沒有非要留下去,聞言站起身來,走到門邊卻又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立陽哥,我能抱你一下嗎?我上次殺青的時候本來想來找你道個別的,但是你剛好不在,我這次也留不了幾天的,到時候走萬一你又不在。”

他說完,在陶立陽拒絕的話出口之前,搶先伸手抱住了他。陶立陽皺起眉,但並沒有推開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那個擁抱比預計的要倉促一些。然而他進來的時候,陶立陽為了避嫌刻意沒有關上門,二樓雖然比較清靜,走廊上卻也還有人走動,陶立陽就清晰地看見路過的女主角助理投來略帶詫異的目光。

“我以為你會推開我。”衛蕭松手之後小聲說。

“但我也不會回抱你。”陶立陽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皺,語氣還是波瀾不驚,衛蕭聞言楞了一下,又聽陶立陽道,“不過,我還是要問你一句,在大庭廣眾之下抱一個男人,你以後要不要當藝人了。”

衛蕭看了一眼敞開的門:“我又沒什麽名氣,不會有人在意的。”

“現在沒有名氣,以後的名氣也不打算要了是吧?”陶立陽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什麽,“衛蕭,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衛蕭抿了下唇,輕聲說:“你說清楚了,但我......我還不打算聽清楚......我下次不會了,你別生氣,我也不是找你要資源的。我先走了。”

他剛才的擁抱也是鼓足了勇氣,心裏也非沒有一點忐忑,很快地看了陶立陽一眼,大概不想也不敢聽他拒絕的話,提起箱子匆匆離開了。

衛蕭後面幾天倒的確是老老實實的,再沒有那樣出格的舉動。只是有時候陶立陽去了片場,衛蕭看見了,就往他身邊坐,找些話題來聊,有時候說談這部戲,有時候聊小劇場——他似乎對那段經歷很留戀。

陶立陽很少回應他,但凡不是有必須留下的理由,往往他一來,便找個借口走了。

饒是這樣,劇組裏漸漸也有些流言出來。

周業成都來半真半假地問過他一次:“怎麽回事?你又和衛蕭攪合上了?那我上次替你擋他,豈不是枉做好人?”

“沒有的事。”

“我聽說你們在辦公室摟摟抱抱的。”

陶立陽無奈地笑一下:“我還聽說是我讓他回來的,這你總該知道,那天你也在,是杜導的主意沒錯吧。”

“那你的確沒反對啊。”周業成揶揄道,又收斂了一點笑意,“不過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我是知道不大可能,別人可不曉得。我剛上來找你,導演還暗示我呢,說你現在身邊有人了,我就不要再和你牽扯不清......你能想到他那個神態,又不想說又覺得應該說的。哦,雲清也在,我看他表情也精彩得很,只是不說而已......不過天地良心,咱們倆得是上輩子的事了。但是連他們都這麽誤會,你可以想象劇組其它人怎麽傳了。”

陶立陽聽見許雲清在的時候,心裏還是沈了一下,但轉念一想,這又有什麽關系,反正許雲清並不在意。他扯回思緒,按了按眉心:“我不用想,我也長了耳朵的。隨他們傳吧,難道還叫住一個個解釋,等衛蕭走了事情就過了.......本來當初我要不招惹他,現在就什麽事情都沒有,終歸我也有問題。他也才剛出道,以後還要在這個圈子混的,沒必要弄得太難看。過段時間,他自己可能就想清楚了。”

“可能?”周業成不置可否地聳聳肩:“隨你吧,處理這種事情你是老手了......對了,你上次和我說的你要為他金盆洗手的那位呢?”

陶立陽楞了下神,那才多久之前的事,現在心境卻已經完全不同了......他搖了搖頭,語意不明地說了一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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