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軍的到來讓救援的工作進行的很快, 由於地勢原因，大路村成為了“島”，白長生村裏年輕人每天都劃著船在附近救人, 他們配合著解放軍的工作。

雖然大家都努力去救人了，但是還是有遇險傷亡的人，村子裏的人看著一個個或多或少熟悉的人, 忍著悲傷, 繼續盡力去搜尋在等待救援的人。

大路村的祠堂住滿了人, 一個不到兩百平方的地方擠了上千人，都是附近張家村的人, 這些人吃飯就成為問題了, 好在雖然縣裏也遇到洪水了, 但是政府還沒有癱瘓，知道張家村的險情後，很快就通知了救援部隊, 所以解放軍才能這麽快趕來。

就在白長生擔心大家的口糧的時候，縣裏調度過來的糧食也運過來了。

沈青柳在兩個孩子被救回來後，一直期待著丈夫也能被救下來，她也並沒有坐著等，而是參與到祠堂的救助工作中, 當人越來越多的時候，村裏的女人都參與進來了。

白長玫擦了擦臉上留下來汗, 又繼續給孩子們打飯。在她邊上的田多兒也跟著她一起，兩個人沒一會兒就把手中桶裏的飯給分完了。

“長玫姐，怎麽辦？飯不夠？”田多兒過來看到白長玫桶裏的飯也沒了，看著那些還沒吃上的飯的孩子，有些擔憂。

這兩個月她一直在照顧沈大嫂的女兒, 那孩子特別乖，田多兒更喜歡她，連帶著對孩子也喜歡不少，雖然現在留在祠堂裏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七歲以上，沒比她小多少。

“我去問問我爹，你別急。”白長玫看田多兒還稚嫩的臉龐，想到她已經和沈小湖那個小子結婚了就為她可惜，只是想到田多兒過去的生活，心裏不免感嘆一句，這個比她小幾個月的孩子也太苦了，希望沈小湖能好好對她。

白長玫在人群中總算是找到她爹，白應良正在計算糧食，雖然縣裏調了糧食過來，但是這次受災的不僅僅是張家村，所以調過來的糧食也不是很多。

“爹，孩子們的飯還是不夠，怎麽辦？”白長玫看她爹這幾天就沒松開的眉頭，白應良已經三天沒休息了，累了就在祠堂瞇一下，醒過來就繼續工作。

“別急，我在想想。”白應良也發愁，村裏大家都拿出不少糧食出來救災了，總不能一點不留給自己家裏，今天的糧食基本全軍覆沒，水實在是太大了，這種情況下怎麽敢把所有的糧食拿出來救，白應良也理解大家的想法。

衛季同在邊上幫著白應良計算還需要多少糧食，所以聽到兩人的對話，說道：“白書記，湖對面的農場有不少糧食，可以先向村裏的人借，那邊地勢高我觀察了，沒有淹到上面，到時候我把大家的糧食還了。”

白應良不敢置信，連忙問道：“真的嗎？”

“白書記，我也是華國人，這些糧食就算我捐給大家的，只是不要告訴別人是我的就行了。”衛季同當然是思考過才決定再這麽做的，他在農場買了幾千斤的糧食，他拿出來一半就夠了，這水三天就會退了。

“那行，我去找老沈商量一下，這事還得他和村裏說。”，說著白應良就走了。

留下來白長玫和衛季同大眼瞪大眼，白長玫不敢和衛季同對視，自從那天之後，她都是避著衛季同的。

“給”

白長玫遞給衛季同一個水煮蛋，這是她家裏最後四個雞蛋了，她娘心疼她每天都這麽累，所以這兩天每天給她煮一個雞蛋。

今天的水煮蛋白長玫偷偷的留下來，她準備留給衛季同，他這幾天跟著他爹統計人員數據也是很累，有時候她過來送飯，看到衛季同總是揉眼睛，就知道他也很疲憊。

“什麽？”

“蛋，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以為又要被拒絕了，白長玫剛準備收回自己的手，沒想到被人接受了。

“謝謝。”

看到白長玫有些呆呆的樣子，衛季同笑了。

其實衛季同這時候形象並不好，因為忙著整理祠堂每個人的資料，他跟著白應良一直在工作，已經好幾天沒洗漱了，睡覺也只是靠在墻上小憩一會兒，但是整個人並不顯得憔悴，反而眼神裏的光更加亮了。

白長玫看到衛季同的笑容，頓時覺得她不累了，累什麽，她還可以繼續工作。

看到蛋送出去了，現在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白長玫留下一句“記得吃哦”就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杜曉娟正好看到女兒的動作，心裏感嘆一句“女大不中留啊”，但是對女兒的眼光還是服氣的。

這幾天她看著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知青，面對村裏那些身上滿是泥水的人毫無異色，反而是對他們很是尊敬，記錄數據的時候態度也很和藹。

她不擔心女兒被他騙了，更不用擔心像其他的村子，知青接近村幹部的女兒就為了被推薦上大學，就衛知青要是想回城，估計都不用村裏同意。

但是人太優秀了也擔心啊，她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她眼裏女兒當然是最好的，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比起衛知青還是不夠的。

現在看到兩人的情況，杜曉娟欲言又止，還是不準備管兩人之間的事情，有的時候孩子的事情就得放手，父母去摻和了反而不好，特別是感情。

白長玫可不知道自己被她娘看個正著，把雞蛋送出去了，她心裏很開心，哼著不知名的歌重新回到了孩子的這邊，她和田多兒的工作就是照顧這些孩子，本來還有沈瑤瑤的，但是上次沈瑤瑤被就回去之後回家就開始發燒了，現在還躺著床上呢。

還有知青辦的兩個女知青鄒曾琪和毛雅，她們也是照顧孩子的一員，四個人輪班換，孩子也不算多，所以兩個人也照顧的過來。

“我爹去找沈書記商量去了，飯馬上就有了。”白長玫對期待的田多兒說道，果然這話一出，田多兒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這些孩子太可憐了。”田多兒不敢太大聲，小聲的說。

“唉，都會好的，附近村子裏的人都會游泳的，肯定會沒事的。”這也是祠堂所有被救下來的人的想法，家裏會游泳，肯定會沒事的。

這會兒水已經退了不少了，外面的解放軍又送了一波人過來，白應良帶著衛季同感覺上前去接應。

“白書記，你們祠堂現在還能融入多少人？”趙長官看著已經密密麻麻的人，有些擔心接下來的人該送到什麽地方好，他們搶險救災最重要的是和時間賽跑，從閻王爺的手裏搶人，所以他們會選擇第一時間把救下來的人送到最近的安置點，大路村就是這個完美的救助點。

白應良確實知道祠堂已經容不下更多的人了，可是看著比他們還累的解放軍，他實在說不出口。

衛季同認得這個趙長官，於是他開口說道：“你們的船能開到對面去嗎？”

衛季同指的就是農場那邊，因為洪水，本來只有十幾米寬的湖面，已經變成了六七十米，水流還很急，一般的船過不去或者說過去很危險。

“那裏可以安置嗎？”趙長官看這個他覺得眼熟卻想不下來的人，不過他急著找到合適的安置點，所以把這點熟悉感拋到腦後，有些期待的看衛季同。

“可以，那邊是農場，裏面都是一些下放的人。”衛季同看著趙長官的眼睛，看到他聽到這話眼睛閃了一下才放心，他有把握趙長官能聽懂他的話。

果然，趙長官立馬說道：“我們的船能過去，我們有最新的快艇。”

說著，趙長官和白應良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帶著人走了。

“你就這麽有把握嗎？”看到趙長官走了，白應良才問出口。

衛季同嘆了一口氣，“沒辦法，老師他們也會選擇這麽做的。”

老師他們寧願自己暴露，也不會看著村民無處可去，他們心裏充滿了對國家的愛，對人民的愛，所以衛季同才會寧願冒著危險也要幫老師脫離那種情況，因為他知道，這群人承載著這個國家的靈魂，他們不僅會把國家的變得更好，還會把希望傳承給下一代。

白應良拍拍衛季同的肩膀，“會過去的。”

就在他們還處於傷感的時候，白長生回來了，船上還帶了兩人，只不過這兩人已經去了。

“爹，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沒用呼吸了。”白長生說的時候有些哽咽，後面有些和白長生一起去的人更是眼淚止不住。

沒等到白長生回話，祠堂裏已經有人沖出來了，“他爹，是你嗎？”

一個大娘撲到年長的屍體面前，看著前幾天還在和她說晚上想吃肉的人就這麽躺在這裏了，她淚流滿面，努力去拉扯衣服，“他爹，你起來啊，我去買肉，晚上就燒肉給你吃，你別睡了？”

“他爹，孩子還沒結婚你都沒看到孫子，你不能走啊...”

一個年輕人跑過來跪在屍體面前，“爹..爹..”

“兒啊，你爹他不要我們了，你快來叫你爹起來，你還沒去媳婦...”

母子兩哭倒在地上，最後還是同村的嬸子過來拉住了大娘，“你可不要想不開，他爹是去享福了，你兒子還沒娶媳婦呢。”

“他爹太狠心了，他說要陪我到老的，他騙我...”大娘說完這句話，眼睛一翻暈過去了。

她身邊的兒子和勸她的大嬸一把扶住她，才沒讓她摔倒。

比起這個還有家人認出來的男人，邊上一個年輕人沒人來認領就這麽躺在地上，村裏唯一的赤腳醫生白應春，他是白應良的遠房堂哥，作為醫生他知道這種情況很危險，很容易染上疫病。

“應良，這樣不行，要是染上病就慘了。”白應春看著地上的兩人也覺得可惜，這兩人還沒有出現屍斑，所以死去的時間才剛過不久。

洪水無情，他們還要想想還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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