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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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盡的傳音魚符亮起時,他正在魔域西州的一家客棧裏沐浴。

正要隔空取物,他的動作卻停了一下,而後擦幹水珠,換上衣服才朝黑色的魚符裏面註入一絲靈力。

“時盡,你在魔域可好?”

還行。他看了一眼窗戶,拿起桌上的刀。

“我在萬象塔,估摸著要一個月之後才能去找你。”

一個月麽。時盡垂下眼簾。

窗戶開了一條縫,致幻中毒的迷煙晃晃悠悠地進來了。

“我打算在這段日子裏把埋在萬象塔裏的秋夜白都給挖出來,到時候咱倆一起喝……”

又是喝酒,這人怎麽喝不膩的。時盡挑了挑眉。

寒光乍現,跳進房間的人楞了一楞,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眸。

時盡的刀從來人的額前穿入,還有一截露在後腦勺外邊兒。

“還有啊,我現在無聊得很,也很……想你。”

他再不緊不慢地抽出刀,聲音也帶著笑,“嗯,知道了。”

……

魔域的陽光其實和另外兩域的沒有什麽分別,但在一部分人加以修飾和誇大之後,年歲不大的孩童和未出過一界的修士俱都以為魔域的人在昏沈沈的天空之下長大,個個面龐發白,與惡鬼不相上下。

至於其他的東西就更不用說,眾口鑠金,魔域生生變成了一個世間臟汙的生產地。

不過,魔域的風氣確實與別處不同,少了約束,再好的地方都能生出刁民。

時盡在天亮之前就離開了客棧,倒不是怕店家追問——店家只會熟練地收屍——他只是不想引起過多的註意。

至於未開的城門根本就攔不住他,這裏只是西州的一個小城鎮,並沒有什麽厲害的護城大陣。

他像一只身手敏捷的大貓,輕巧地躍上城墻,沒有觸動到陣法,瞄準空隙,足尖一點就立在了城外。

一個月很長,總要找些事情來做。

時盡斂了周身氣息,獨自一人上了山。

山中多鳥獸,偶有開智的動物在一旁窺視,有膽大的還會跟著他走一段路,但是沒有一只敢靠近他。

動物的嗅覺異常靈敏,他身上有殘留的血腥味。

時盡由著它們看,在途中還捉了一只灰狼詢問紫環蛇的下落。灰狼掙紮了一下,尾巴抖來抖去,最後戰戰兢兢地道:“這麽多蛇,您偏要找紫環蛇。不僅我沒見過,我估計我太爺爺都沒見過。”

這些人修可真是殘忍,紫環蛇都快絕跡了,他們還逮著紫環蛇這一種蛇薅。

時盡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聽完就把灰狼扔在了原地,然後繼續前進。

其實紫環蛇並沒有特定的生存環境,按理來說魔域每個地方都可能有。而且紫環蛇又是一個繁殖能力特別強的種族,再怎麽著都不可能落到滅族的地步。

如今它們數量稀少主要是因為紫環蛇蛇膽是入藥的好材料,而且紫環蛇的蛇毒也十分難得。有一段時間,紫環蛇的價格高漲,捕蛇的人越來越多,這才導致剩餘的紫環蛇躲了起來,想找也找不著。

林間草木微動,時盡躍上了就近的一棵樹。

灰狼見狀也很快藏進了樹林深處。

一個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右腿上有明顯的刀痕,左手無力地垂在身邊,許是已經廢了。

他似是逃了許久,稍一放松便全身脫力,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地上砸去。

“他就在前面!別讓他逃了!”

聽到追兵的聲音後,快要昏厥的男子像是夢中驚醒,艱難地起身,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身後一人扯住頭發,連帶著他的腦袋都痛苦地往後仰。

從時盡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見男子的面容。

那男子應該也看見了他,瞳孔猛地一縮,口中發出幾近哀求的聲音,“殺了我……”

揪頭發的人嗤笑一聲,“你們看,這小子傻了!殺你?老子還沒見過你這麽想找閻王爺的人。”

追捕男子的人不止一個,落後的兩個人已經到了,一個人制著男子,另一個人忙著綁緊男子的手腳,嘴裏還同放信號煙花的同伴聊著天,“這人的賞金夠買流鶯姑娘的初夜了吧?”

“夠了夠了,不止女人,辦好這事,我們指不定還能撈個官兒當當。”

男子維持著仰頭的動作,眼睛死死地盯著一處,被人拖走時仍撕心裂肺地喊:“殺了我!時盡!”

拖著他的人轉身就一腳踩在了男子的臉上,“你喊鬼呢!”

他口中這樣說,卻和另外兩個同夥一樣默契地拿起了武器,三個人身子下壓,盯緊了各個方向。

地上的男子還在機械地喊,仿佛看見了瀕死前的一根浮木,“我是韓絕!我是韓絕!”

他逃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這麽奇怪。圍著韓絕的三人越來越不安,手心開始出汗。

然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韓絕臉色灰白,絕望地盯著樹葉遮掩的地方。他還以為時盡沒認出自己,這才報出名字刺激時盡。

他曾經羞辱過時盡,如今他陷入這樣糟糕的境地,時盡應該親手報覆回來才對,為什麽時盡還不動手?死在時盡手裏總比死在那些臭蟲手裏好。

三人收起武器,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韓絕被繩子拖著,宛如一條死魚。

一片樹葉飛來,輕而易舉地割斷了粗繩,韓絕倒在了地上,他轉了轉手腕,能夠自由活動了。

旁邊地上還插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三人齊齊回頭,只看見遠處一個人的背影,而且那人還越走越遠。

還沒等他們弄清楚情況,韓絕就握著匕首沖了上來。匕首不是凡品,韓絕的打法又不要命,兩人被他割了喉,還有一個屁滾尿流地跑了。

韓絕看了眼地上的屍體,然後一瘸一拐地朝時盡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足足用了兩個時辰,韓絕才在山下的一條河邊找到時盡,他到的時候時盡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問他:“宣冥呢?”

韓絕癱坐在地上,“魔尊他被五位長老合夥暗算,現在被軟禁在魔宮裏,生死不知。還有很多魔修反水,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中了紫鱗蛇蛇毒,修為大跌,拼死才逃出來……”

不等他說完,時盡又問他:“拿你可以換賞錢?”

“……好、好像是的。”韓絕有點懵。

時盡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

韓絕:??

之後時盡就再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只是閉上眼在一旁調息。

韓絕理了理混亂的腦子,終於知道時盡那句“那就這樣吧”是什麽意思了。

這是要把他交給西州魔君換取靈石的意思。

可是時盡他有必要這樣做嗎?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時盡作為上一任魔尊,四個魔君自然都見過他真容,若是看到前魔尊來領賞金該做何表情?

事實上,韓絕連時盡救下他的理由都想不明白,他並不覺得時盡在外面轉一圈就變成了一個濫好人。

目前唯一有可能的原因是時盡站在現任魔尊這邊,他要借此機會聯合西州魔君向中州宣戰——但是這也太扯了。

之後幾天,時盡目標明確,動身往西州主城而去。

韓絕倒是一直跟著他,然而時盡一路上絲毫沒有領取賞金的自覺,碰上看到通緝令前來搶人的修士,時盡連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可憐了韓絕這個被通緝的人,他為了跟上時盡,不得不自己動手解決身後的追兵,期間有好幾次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他看著時盡的背影,產生了一種濃濃的被愚弄感。

不過,韓絕還是跟了上去。

進入西州主城時,韓絕身上破破爛爛,同乞丐無異,守城的修士都懶得多看他幾眼就放他進了城。

“什麽惡心玩意兒?快走快走!”

旁邊的人指指點點,韓絕卻感受不到太多的憤怒。換作是從前那個他,現在他所經歷的就是地獄。

時盡步履不停,到了城主府門前,言明自己想同西州魔君見一面。

城主府門前的修士作勢要趕他走,時盡只道:“事關魔君性命,不得不見。”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挑釁玩笑之意,神情冰冷,讓人不自主地害怕信服。

時盡想了想,又道:“我姓時,時間的時。”

往內通傳的人很快就出來了,一臉恭敬地請時盡入府,韓絕見狀也要上前,卻被門前的人給擋了下來。

通傳的人看到韓絕盯著時盡,忙問:“時大人認識後面那位修者麽?”

“不識。”時盡道。

剛走進正廳,一道爽朗的笑聲便傳了出來,“還真的是你啊!我方才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西州魔君褚莊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當初這位被趕下臺的魔尊竟然還活著,而且現在還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他倒要看看時盡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時盡也配合地笑了笑,隨便找把椅子便坐了下來,“褚莊,其他三位沒換吧。”

他說的其他三位就是另外三個魔君。時盡的語氣十分自然,就連坐著的姿勢也同以前一樣閑散,褚莊習慣性地答:“並未。”

說完之後褚莊才覺得不對勁,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他走到主位上坐下,語帶威脅,“你說我性命不保是怎麽一回事?莫不是在戲弄我,如今可不是從前,我需給你一點教訓才是。”

即使時盡從前風光過一段時間,可是現在他只不過是一個拔了牙的老虎而已。只要他一聲令下,時盡也就只有跪地求饒的份兒。

“沒有換就好辦了。”時盡完全無視了他的話,“你們四個為我辦最後一件事。”

褚莊捏碎扶手,“放肆!”

威壓瞬間彌漫,時盡嘴邊溢出血絲,他面容平靜地念下咒訣。

識海裏立刻傳來破碎的痛意,褚莊不敢置信地看著時盡,“你竟然在我們識海裏埋了神識蠱!”

時盡語調平和,眉尖微挑,“當初不是你們為表衷心自願種下的麽,擺出這樣一副震驚的模樣給誰看?”

神識蠱是時盡的神通之一,只要他想,被種了蠱的修士神識就會一瞬崩潰,成為癡兒。而且一旦種蠱之人身死,被種了蠱的人也得陪葬。

當年時盡用雷霆手段鏟除異己登上魔尊之位,作風狠辣令人膽寒,心思各異的四魔君上趕著表忠心,都說讓時盡往自己識海裏種神識蠱。

可是直到時盡被拉下臺,他也沒有讓四魔君幫他站臺,四魔君便以為時盡沒有種下神識蠱。

況且宣冥那小子慣會做表面功夫,背叛時盡之後都留了他一命,平日裏想百步行一步,短時間內定然不會對勢大的四魔君下手。

於是四魔君派出的做做樣子的魔修軍隊也撤了,畢竟只要自己屁股下面的位子還在,魔尊是誰也沒什麽區別。他們安逸地在一邊隔岸觀火,誰曾想時盡這人竟然憋了這麽久!

以前他們不知道自己被種了神識蠱,若是那時宣冥真的下了死手,那他們豈不是也要沒了小命?

褚莊心中一凜,咬著牙道:“任憑魔尊差遣,我馬上和其他三個人商量出作戰方案,保證將中州一舉拿下。”

時盡算了算日子,然後道:“給你們十天時間,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便掐了個瞬移咒走了,徒留褚莊一人砸桌砸椅,好不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韓絕/褚莊:時盡他肯定打算奪回魔域!

時盡:微笑. 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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