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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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中排行第七,人稱燕七。”

燕九!

我一瞬間覺得天旋地轉,半跪的身體晃了晃,幾乎不穩,一手撐住了地。

韓徹他……竟也是雪狼!

“想明白了?”

韓徹俯低身子,冰涼的指尖擡起我的下頷,“原來,燕無雙早就告訴你了——他對你,倒是什麽都不顧忌!”

說這句話時,韓徹的唇角仍是淡淡地帶著笑,但那眼底卻沒有笑意,而是浮起了一層冰寒的殺意。

我哆嗦了一下,不明白韓徹那份殺意因何而來,而他這樣的表情和神態是我從未見過的,讓人心生恐懼,我喘了口氣,顫著聲問,“你,既叫燕九,和燕無雙……又是什麽關系?”

韓徹擡頭我下頷的手指一下收緊,痛得我蹙緊了眉,他唇邊那絲冷笑也驟然不見了,語氣森冷,“他娘親是皇後,我的娘親只是個沒有名份的宮女;我們有同一個父親,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我的眼睛大張著:原來,燕氏兄弟,還是狼族中的皇室!——宮闈之間歷來紛爭不斷,凡間如此,原來狼族也不例外!看韓徹的樣子,似乎,他和燕無雙之間有頗深的矛盾,不是朝夕之間可以化解的!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我知道此刻不是問這些細節的時候,只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眼下最當務之急的問題,“燕無雙……他這是怎麽了?你剛才說的靈犀,又是什麽?”

燕無雙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他剛才胸口裂開的地方,此刻竟然奇異般地愈合了,除了衣服破損,竟然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但是他的臉色卻是蒼白如紙,氣息也微弱到近乎沒有。我記起剛才韓徹說過“靈犀”二字,也親眼見到那顆血紅的珠子是從燕無雙的胸口飛出,又被韓徹按入自己胸膛的;失了這顆珠子,燕無雙便倒地不起,我猜,這珠子必然有什麽古怪!

是以問完之後,我緊緊盯著韓徹。

韓徹冷冷地哼了一聲,“青青,你的好奇心太重了。可惜,你即使知道一切,也已經晚了——燕無雙,他不可能再是以前的樣子了!”

我的手像是被只手狠狠抓著,緊緊地抽痛,看著韓徹以半是惡毒、半是快意的語調,一字一頓的說著,“靈犀,是雪狼一族的傳國之寶,得靈犀者為王。若失了靈犀,便會道行盡毀,只是個凡人了……但是燕無雙這個樣子,不只是因為失了靈犀,還因為,他中了我的血咒!”

血咒?

我不知道韓徹指的是什麽,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青青,這還要謝謝你——若不是你把那引子親手給了燕無雙,以他那麽警惕,如何會接觸到那東西?我又怎麽能這麽順利的得到靈犀!”

韓徹的手一揚,指尖處已夾著那頁“證據”,只是此刻,那頁“證據”已經變成白紙一張,上面什麽也沒有了!

“以我的血為咒,借這張紙當引子將血咒種到燕無雙身上,想要他醒,除非我親自來解!——燕無雙當日對我做了什麽,我如今,悉數奉還!”

韓徹又是一陣陰沈的冷笑,我卻越聽越迷惑,越聽越心驚:韓徹對燕無雙下了血咒?之前,燕無雙也曾對韓徹做過同樣的事?這究竟……可是,那頁種了血咒的“引子”,確實是我親手交給燕無雙的,難道,是我害了他!

我看著韓徹,還有他指尖的那張白紙,終於明白他那日來找我的用意了;想著韓徹當時的神態,再看他此時的樣子,我心裏又急又氣,失聲道,“你……竟然騙我!”

韓徹冰寒的眼眸凝視著我,微微搖了搖頭,“青青,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婦人之仁。若我當時告訴你,我想要燕無雙死,只怕你不肯收下那東西——不是我騙你,只怪你自己太相信別人了。”

我的身子抖著,感覺被自己摟在懷裏那人周身越來越冷,心裏湧上巨大的恐懼和悔恨;看著韓徹得意又陰沈的面容,一時說不出話來。

血咒……

靈犀……

韓徹再來找我,原來竟是為了借我手陷害燕無雙,奪他的靈犀!而我,便真的信了他,親手把燕無雙推上絕路!

“七哥!”

小小的身影驟然沖到面前,燕十三緊緊拉著燕無雙的手,烏眸中淚光隱現,“你怎麽了!”拼命搖了幾下,看燕無雙沒反應,畢竟是孩子,情急之下嗚嗚哭了出來。

似是想到屋內還有旁人,燕十三猛地擡頭,含淚看向身側,身子卻是一僵,“……九哥!”

聲音裏有驚訝,還有絲不能言盡的覆雜情緒。

韓徹的眸子微微瞇了瞇,“十三,這些年你跟著老七,還記得我是你九哥?”

“九哥你……”燕十三看著韓徹,漆黑的眸子裏淚光閃閃,“當日,族人遭遇大劫,咱們這一支只有我和七哥活下來。這些年,我和七哥一直在找你,你……”

韓徹冷哼一聲,打斷了燕十三,“一直在找我?好一派兄弟情深……燕無雙找我,無非是想要我身上藏著的另一半靈犀!只可惜,機關算盡,今日他的靈犀反倒落在我手上了。”

燕十三渾身一震,“九哥,你說什麽?你,取走了七哥的靈犀?”

韓徹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重重壓下來,落在我們三人身上,目光如刀鋒一般,“誰說那是他的靈犀?父王本來要將王位傳給我的,偏偏有他這個嫡子擋著;若論治國之道,我哪裏不如他了?今日,我無非是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奪回來!”

燕十三張了張嘴,終於哭出聲來,“但是沒有靈犀,七哥道行就盡數毀了……”

“那又怎樣?之前我想要得到他的靈犀,還不是中了他的詭計,把我那一半的靈犀搶走,還害得我險些丟了性命,在床上躺了那麽久,他這不是遭了報應嗎?”

我聽韓徹說的那些,隱約覺得熟悉:險些丟了性命,在床上躺了那麽久……

我聲音發抖,仰頭瞪著韓徹,“那場火……”

“是我放的。”

韓徹的語氣裏帶著不可一世的得意和強烈的恨意,他定定看著我,“燕無雙是個多情種子,他早就鐘情於你,你若有難他怎能袖手旁觀?我於是在那日故意灌醉了你,又放了那場火,便是要引來燕無雙,奪他的靈犀。誰知……反被他下了血咒,幾乎喪命。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的手緊緊攥著,聲音幾乎發不出:原來,韓徹早就知道燕無雙的存在,而那場火竟是他放的;韓徹為了得到靈犀,竟然不擇手段,以我為餌!想到這一點,我心裏湧上巨大的難過;更令我難受的是,燕無雙,竟然真的來了……所以,那晚在火中救我的人,竟然是燕無雙了?……怪不得事後他故意強留我在王府,百般阻撓我回去見韓徹,大概,他那時候就已察覺韓徹對我並非真心,怕他再做出對我不利的事,所以才……

我的心像是被什麽尖銳的物體紮著,一陣一陣的疼痛令我眼前發黑,我想到之前對燕無雙的誤會,也終於明白一向溫文守禮的他在這件事上為何一味強硬,毫不通融,原來,卻是因為這個!

我也終於想明白楊嬸當日聽到的是什麽了,並不是“鈴鐺”,而是靈犀!韓徹有野心,一心想要得到靈犀,甚至在昏迷中也惦記著,是以才叫了出來。

心裏一陣陣發冷,我看著韓徹,低低道,“縱然……你那麽恨燕無雙,覺得他對你不留情面,用血咒傷你,可他後來又給你解開了,也是顧念手足之情,他還把血玉如意給了你,助你身體早日好轉;你,今日這樣對他……”

“手足之情?”

韓徹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事,唇角嘲諷的勾起來,“燕無雙那是為了討你的歡心,故意做給你看的!他若真只為手足之情,把血咒解了就好,為什麽又帶你去江南!還有你……”

韓徹驟然傾身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青青,你便真的同意和他去江南……卿卿我我,郎情妾意,你們在我病重時做的那些事,當我不知道嗎?”

“我沒有!”

再也無法忍受那人的惡意揣測,我拼命想要抽回手,卻被韓徹死死抓住手腕掙脫不開,“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心裏痛極了,眼淚本來已經流幹,此刻卻又湧了出來。

“‘我們’?”

韓徹一用力,將我的手攥得更緊,幾乎要捏斷一般,“‘你們’就那麽清白?青青,當日問你的話,你還沒有答我——若燕無雙對你無情,你能那麽容易從王府偷到證據?若他對你無情,在你落魄時會出手相救?若他,對你無情……”

韓徹的喘息變粗了,眸子裏燃著深碧的火焰,似要吞噬一切,“……我這出苦肉計怎會輕易成功?這靈犀,我現在又怎會得到手裏!”

我拼命搖著頭,心裏早被悔恨和自責填滿,淚水決堤般湧了出來,說不出話。

燕無雙,原來我一直錯怪你;

我又害了你,這次,要怎麽才能補救……

屋內寂靜一片。

韓徹站起身,擡腿向外走。

燕十三脫口而出,“九哥……”

韓徹站住了身子,卻沒有回頭,“十三,你是幫老七,還是幫我?”

燕十三的嘴張了張,慢慢地,想來起身阻攔的動作終是停了下來,放聲大哭。

我咬了咬牙,強忍著淚意,望著那人的背影道,“要怎樣,你才肯解燕無雙的血咒?”

韓徹的腳步再度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整個人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裏,“青青,想要我解燕無雙的血咒,除非——你回到我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各種解迷.

然後還有一些迷待解,

留後面了.

48物是人非

外面的雨一直下著,滿室皆是寒冷。

只是,再冷,也比不過我此刻心裏的冷。

我看著躺在床上的燕無雙,見那人的面孔毫無生氣,便像真的死了一般,心裏像是被無數只小蟲子咬著,既痛苦又悔恨。

“……九哥在我們這些皇子裏面是頂聰明的,父王最喜歡他;但因為是庶出,後來父王還是把王位傳給了七哥。九哥一怒之下就走了,後來狼族遇到場大劫,族人死了大半,七哥帶著我們去了南方——就是上次你去的那個地方安頓下來。這些年,七哥和我一直在找九哥,但是一直沒他的消息,直到三年前……”

燕十三頓了頓,看我一眼,有些遲疑,“我們得知相府捕獲了一頭雪狼,還有人親眼見到了雪狼的一縷毛皮,雖然這事蹊蹺,大家勸七哥不要去,但七哥說即使是假的也要過去看看,萬一真是九哥呢?最後還是去了,結果就……後來七哥從相府逃脫,受了那麽重的傷,我們問他出了什麽事,他卻怎麽也不說……我們一直不知道九哥的事,沒想到他一直在京城,更沒想到他今天一出現,就……”

燕十三嗚嗚哭起來。

我的手慢慢握緊,心裏雖然也一樣難過,卻還是從剛才燕十三的話裏聽出了一絲端倪:當日,相爺要捕雪狼,苦於沒有誘餌,怕雪狼不上鉤。後來,有人獻了一縷雪狼的毛皮,相爺用了,才捉住了燕無雙。當時,韓徹自告奮勇要看護雪狼,卻在某一夜不小心將雪狼放走了……那時候我只覺得雪狼狡猾,現在想來,事情未免也太湊巧了。那縷雪狼的毛皮從何而來?韓徹向來小心,怎麽竟會放走了燕無雙?他一直想要靈犀,莫不是……

我皺了皺眉,看著燕十三,“你九哥和七哥素日關系如何?這血咒……有沒有別的解法?”

燕十三搖了搖頭,抽抽咽咽地,“七哥待九哥是極好的,我們雖然都不是一母所出,但七哥從不把我們當外人;只是九哥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庶子,不肯和七哥親近……這血咒,是我們族裏最兇險的咒語,被下咒無法可施,只能求施咒那人破解……”

燭火跳了又跳,似是預兆著什麽不祥的事一般,讓人心裏不安。

折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我讓燕十三先去休息,自己一個人在屋內守著燕無雙。雖知他現在根本毫無知覺,身邊有人和沒人也沒什麽區別;但我就是不想走,我虧欠燕無雙太多了,以前都是他陪我,現在該換我在他身邊,多看他一會兒,也是好的。

有風從窗戶吹進來,我覺得身上有些冷,看燕無雙的被角沒有掖好,便伸手去幫他掖。離近時,我見他脖頸處衣領的顏色,怔了怔,手一擡,輕輕掀開被子,細看他穿的衣服。

月白色長衫,在燭火的映照下有些發白,這樣的除舊顯是一直貼身穿著反覆洗滌所致,上面藕色盤扣,是我當日親手繡的。我看著燕無雙那件長衫上,有粒扣子缺了一半,伸手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半粒扣子,和燕無雙衣衫上那半粒恰好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手微微有些抖,我要竭力忍著,才能不讓眼淚流出。

那夜著火時,我被毯子蒙著頭,只能看到救我的人穿的月白色長衫,我只記得韓徹有這樣一件衣衫,卻忘了,當時這件衣衫一共做了兩件!一件韓徹穿著,另一件,在上山求藥回來後給了燕無雙!

我一直以為在火中救我的人是韓徹,是以,縱然怨他在懷玉公主的事情上做得不對,卻覺得他終歸對我還有一絲情誼,因此那天在集市上又見他時無論如何不能狠下心來置他於不顧;可現在我才發現,我一直,錯得那麽離譜!

“青青,我是要和你一生一世的……”

“青青,我定不負你……”

“青青,我沒有娶懷玉公主的人,我是真的,只喜歡你……”

“我們以後,去江南,一輩子在一起……”

我僵硬地坐回椅子裏,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只覺得眼睛酸澀得發疼,卻是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手裏輕輕握著一個泥塑的狼偶,無意識地摸著,那只狼偶大大的眼睛,尖尖的耳朵,憨態可掬,只可惜摔斷了一條腿,是從燕無雙貼身的口袋裏掉出來的。狼偶上面的棱角處都被磨平了,有的地方連顏色也脫落了,顯是時常被人拿在手中才會變成這樣的……

隱隱約約的曲調從窗外飄進來,不知是誰家在唱戲,被晚風吹進耳中,時斷時續。

“……

你妻不是凡間女,妻本是峨嵋一蛇仙。

只為思凡把山下,與青妹來到神湖邊

……”

我呆呆望著那個狼偶,指尖順著那些被磨平的痕跡摸過去,似乎能夠想象出那人手指摸過時是什麽心情。

“……

風雨湖中識郎面,多蒙借傘共舟船。

紅樓交頸春無限,我助你賣藥學前賢。

……”

白蛇真的很傻啊,報恩就報恩,為什麽一定要以身相許;

你即使這樣對他,他又是如何對你的……

“……端陽酒後你命懸一線,

我為你仙山盜草受盡了顛連……”

“……縱然是異類我待你的恩情非淺……

……

……可憐我鴛鴦夢醒只把愁添……”

一滴淚慢慢從眼角滑下來。

——燕無雙,你比那條白蛇還傻。

……

我在燕無雙床前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站起身出了王府。

我對趕車的人說,帶我去京畿將軍那裏。

韓徹坐在椅子裏,不徐不急地喝了一口茶,又看著茶杯裏飄著的一片葉子,直等著那葉子吸飽了水,一點點沈下去,這才將杯子放在一邊。

擡起頭來,“青青,你可想清楚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把燕無雙的血咒解了,我就留下來。”

韓徹擡起眼睫,淡褐色的眸子定定看著我,“你果然是為了他。”

我的心裏一凜,迎上對方視線,“我之前,也為你去求過燕無雙!”

韓徹的眸子像是萬年寒潭水一般,一絲起伏也沒有,淡淡道,“青青,你這是在怪我?”

我抿緊了唇,心裏一陣陣抽痛,低聲道,“沒有。我只是,不想再欠燕無雙。”

我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一層是我真的覺得虧欠燕無雙太多,要想方設法還他;另一層,韓徹既然要我回去,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想我和燕無雙還有瓜葛,我這樣說,他才可能同意解了燕無雙的血咒。

被拉長的影子一點點靠近,腳步聲停在我面前。

韓徹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

我心裏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將手抽回,卻在擡頭看到那人眼睛時,停止了掙紮,僵硬地任他握著。

韓徹的手掌不似燕無雙那樣暖,而是透著絲絲涼意,他看著我,聲音也是涼涼的,“青青,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解了燕無雙的血咒——我一向都是依著你的。”

韓徹仍握著我的手,另一只手從袖間取出一顆鮮紅的藥丸,招來下人道,“把這個送到鎮南王府。”又回頭看我,“青青,隨我來。”

幽暗陰森的地牢。

因為之前的經歷,我對這種地方有種潛意識的排斥感,剛一踏足時便本能地後退,身子也禁不住微微發抖。以前在監牢中的種種記憶像是演戲一般,飛快地在我頭腦中飄過,我的腿軟軟的簡直要邁不動,低呼出聲,“不要……”

韓徹卻是牢牢捉住我的手,不容我有一絲退後,“青青,有我在,你怕什麽?”手臂一伸攬住我的腰,另一手勾住我的腿彎,將我打橫抱了起來,“咱們去看幾個人。”

屋子正中的幾個木樁子上,分別綁著幾個人,都是披頭散發,渾身血跡斑斑,一看就是受過極殘酷的刑罰,讓人不忍目睹。

“青青,可還認得他們?”

韓徹手臂一收,讓我的身子貼得他更緊,像我們以前那樣,將冰涼的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親昵地慢慢磨蹭,鼻間呼出的氣息籠著我的耳垂,以溫柔至極的聲音說,“他們,以前都欺負過你,已被我叫人剜了眼睛,割掉了舌頭,你覺得怎麽樣?”

你覺得怎麽樣……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幾個被折磨得幾乎辨認不出的“人”,依稀看出其中一個是強占封地的茍老爺,一個是鳳凰閣的老鴇,還有一個,身形魁梧,一看就曾是個糾糾武夫,竟然是孫守誠!

看著那幾張血肉模糊,不似人形的臉,我的胃裏泛起一陣強烈的惡心,忍不住嘔吐起來。心裏,卻又升起巨大的恐懼感。

韓徹輕輕撫著我的後背,抱著我出了地牢。

待接觸到外面的空氣,我總算停了下來,喘息稍定時,韓徹拿絲帕為我擦了擦嘴角,“這些人死有餘辜,還有那個懷玉公主,我已劃花了她的臉,這輩子也不會有男人娶她了……本來還應該加上蘇選那個老兒,但我現在還用得著他,姑且留他幾天狗命,等完事後再結果了他!……青青,你可滿意?”

我的心裏狠狠一抽,強壓著恐懼瞪他,“你……怎能如此狠毒!”

韓徹的眸子淡漠地看向我,“狠毒?我以為處置了這些欺負過你的人,你會高興。”

“他們做下惡事,自有王法懲治,你怎能……”

一陣低低的笑聲打斷了我的話,韓徹臉上帶著十分不屑的神色,“青青,你不但善良,還太天真。這些人又沒有犯王法,如何能夠法辦?——就如那靈犀,我若不另辟蹊徑,如何能到了我手上?便是你,今天也只會在燕無雙身邊,又怎麽會主動回來!”

韓徹的聲音原本極低,到後來越來越高,臉上的神色也盡現狠戾,他緊緊錮著我,不讓我從懷中掙脫,“青青,我要你知道,今日的韓徹已不是當初那個仰人鼻息的窮小子,從前看不起我的人,我都要把他們踩在腳下,加倍奉還!……燕無雙不過是仗著嫡子的身份,一直壓在我頭上,如今失了靈犀,還不就是個廢人!我今日解了他的血咒,他活著卻失了道行,那是生不如死!但是,既然是青青你要求的,我很樂意這樣做,順便也可以好好欣賞燕無雙茍延殘喘的樣子!”

我瞪大了眼睛,覺得面前這個人已經完全不是我曾經認識的韓徹,陌生的可怕。他的最後幾句話,尤其令我心驚,我只以為韓徹解了燕無雙的血咒,是還顧念一絲兄弟之情,卻沒想到,他竟存著這樣惡毒的心思!

腕間突然的寒意,打斷了我的思緒,韓徹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腕,冰涼的指尖從我的肌膚移至腕間的鐲子上,一寸一寸慢慢摩挲。

“青青,你一直不說話,是不是還在惱我?”

我始終垂著頭,知韓徹心思多變,怕言多語失,便沒有說話。

“那你為何又回來?”

我深吸口氣,抿緊唇不搭腔。

“你喜歡燕無雙了?”

我心裏一驚,擡頭,對上那人晦暗不明的眸子。

韓徹定定看著我,“是嗎?”

49覆水難收

我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

眼睫微微顫動,望進韓徹冰寒的淡褐色眸子裏。那雙眼睛平日裏最是多情,看著我時總是帶著溫柔笑意,便是此刻,也是似笑非笑,平靜得如同萬年的潭水,絲毫看不出波瀾。

然而,我卻在那平靜背後,感受到了冰寒的殺意。

像是掩飾了毒牙的蛇,無論外表多麽優雅無害,真的靠近了它結果只會有一個,就是死得屍骨無存。

盡量壓抑住自己身體的顫抖,我垂下眼睛,淡淡道,“沒有。”

韓徹沒有說話,目不轉睛地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青青,你出了好多汗——都這個時節了,你卻還是怕熱,怎麽和小孩子一樣。”拿塊絲帕,很溫柔地幫我擦拭頭上的冷汗。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任韓徹為我擦拭,絲帕移到臉側時,韓徹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慢慢撫上我的臉,在面頰上輕輕磨挲,“青青,你這裏的疤呢?”

我的呼吸一滯。

剛剛擦幹的汗又冒了出來。

我臉上這塊疤是三年前因放走雪狼,被關押入獄受了刑罰時留下的。不久前,我被燕無雙從鳳凰閣救出,因為之前聽到懷玉公主告訴的事情,令我心灰意冷,戒除“迷離”時更是猶如從地獄裏走過一遭;身體好轉後我對著鏡子,再看到這疤便覺得刺眼,只想著把和過去有關的一切通通抹除幹凈。是以我讓燕無雙幫著去掉了臉上的疤痕,感覺就像是再世為人。

韓徹的眼眸微微瞇著,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我的神色。

在以前,這塊疤仿佛是個密語,代表了說不盡的輕憐蜜愛,以至後來有機會除去我都舍不得。他此時提到這個,我卻不知要如何答覆了。

若是從前,韓徹不嫌我臉上的疤醜陋,我對這疤是去是留也不甚在意,留著固然沒什麽,便是我想要去掉,韓徹也都會依我的。但是現在,韓徹已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我知道哪怕說錯一個字,此刻言笑晏晏的他,也許就會驟然翻臉,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瘋狂舉動。

曾幾何時,我和韓徹說話竟這樣費勁了!

我的心裏一陣緊張,又一陣難過,只覺得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那個人放在我面頰溫柔撫摸的手像是傷人的刀鋒,所過之處引起陣陣戰栗。

“沒就沒了,青青不喜歡除去就是。”

韓徹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真的對那塊疤不甚在意。修長的手指沿著我的臉龐,慢慢滑下,由脖頸一路撫上了我的鎖骨,冰涼的蛇一樣在凹陷處慢慢逡巡。

我心裏一驚:和韓徹在一起多年,太清楚這樣的暗示意味著什麽;慌張地擡起眼簾,果然看到韓徹的眸色已然變得暗沈!

“青青,這陣子不見,你瘦得多了。以後,我會讓人好好為你調理身子……”

韓徹邊說,邊俯低身形擁住了我,另一只手順勢就要探入我的衣襟中。

我眸光一凜,本能地去擋韓徹的手,“不要!”

擁著我身子的手臂一緊,韓徹的眸子微微瞇起來,有道淩厲的光從他眼內一閃而過,下一刻,韓徹的的神色又恢覆如常,唇角微揚,柔聲道,“青青,都是我的不是,我一會兒再好好給你賠禮……”

傾身過來,便欲吻我。

我大驚失色,拼命推著韓徹的身子,想要和他拉開距離;可是擁著我的手臂越收越緊,我無論怎樣的捶打韓徹都不去管,面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歡暢,“青青,你這是想增加些情趣嗎?”

手臂一收,我的身子緊緊地撞進韓徹懷裏。

眼睛猛地睜大,我感覺到溫熱的氣息似有似無,暧昧地噴上我的脖頸,韓徹已伸出舌,輕輕吮舔我裸。露的肌膚。我又驚又怒,手臂被他緊錮著,唯有下肘處還有些微空間可以活動,我用盡全力掙紮,胡亂扯著韓徹的衣袖,想要將他的手臂揪開,對於我的這些舉動,韓徹只是無聲笑著,毫不在意,繼續加深在我身上的吻。

我心裏絕望加大,更加用力地掙紮,無意間,手碰上那人衣袖處,摸到一個冰涼的硬物!我心頭一動,手掌伸進去,觸到那物,反手從他袖中取了出來,室內光芒一閃,晃痛了我的眼睛。

卻是一柄可藏於袖內的劍!

我不假思索,迅速用劍抵在了韓徹胸口,“放開我!”

韓徹楞了下,手臂不由自主地的一松,我乘機掙脫了身子,一手持著劍,喘息著緊盯面前的人。

持劍的手微微用力,攥緊了劍柄,指尖可以感受到劍身處凸凹的起伏,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刻得是個“青”字。

當日,我為送韓徹這個禮物,特意去城裏,找了最好的鐵匠定做的這柄寶劍,是我親自設計的樣式,小巧精致,平時既可裝飾,又可藏於袖中防身。這麽久了,虧得韓徹一直把這柄劍帶在身上,未曾丟棄;也正因為這個,我今日才能從他袖中拿到這柄劍,在危急的時候將他逼退!

我的身子有些抖,心裏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該悲哀,目光似悲似喜地看著韓徹,“你走開!”

韓徹見我這樣子,眸光一閃,轉瞬卻笑了,“青青,你這是做什麽?快放下,別傷著自己……”

竟向前邁了半步!

我心裏一驚,持劍的手原本已然力盡的將要放下,又迅速擡了起來,瞪著面前的人,“別過來——再往前走,我就……”

“你就怎樣?”

韓徹的唇角淡漠在勾起來,帶著一抹邪肆的笑意,他又上前了一步,身形一晃,甩脫了上衣,露出上身麥色結實的胸膛,“若想刺,也由得你,青青可以剖開我的胸膛看看,我對你的心意究竟如何……”

我被韓徹的話語驚嚇住,手止不住的抖,幾乎就要拿不住那柄劍!韓徹的眸子緊緊盯著我,卻是微微笑著,雖緩慢但十分堅定的靠近,他上前一步,我就只能退後一步,到最後,我被他逼到角落裏再無退路,韓徹唇邊的笑意加深,猛地跨進了一大步!

我心裏一驚,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刺,但是劍尖剛剛觸到對方胸膛,我心裏突然湧起一陣劇烈的疼痛,就好像那柄劍不是刺到那人身上,而是刺進我心裏一般難受,我的手一軟,那劍便再也刺不下去。

韓徹一把將我摟入懷中,手臂一揮順勢把那柄劍擋掉,“青青,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一面得意地笑著,一面用另一只手勾住我的腿彎,將我打橫抱起!

我當時心痛如絞,恨那人實在無恥,也恨自己竟然軟弱至此,在最後一刻還是不能下得了手去真的傷他。

心裏的痛帶動身上的感官,下腹突然升起一種鈍鈍的痛,一開始隱隱約約的,漸漸變得清晰,最後,成為一種無法忍受的痛怵!

我痛得不住冒冷汗,將身子微微蜷了起來,整個人都縮進韓徹懷裏。韓徹卻沒有發覺我的異樣,抱著我快速進了內室,輕輕將我放在床上,放下床帳時身子也一起壓了下來,“青青……”

火熱的吻便落了下來。

我已被身上的疼痛侵襲得神志漸漸恍惚,感覺到身上的衣服正在被一層層剝開,知自己已是無力抵抗,心底那絲絕望像是冰面上的裂紋,一點點擴大,淚水湧了上來,我微弱開口,“不要……”

聲音小得像是雪花消融一般。

“青青,我會讓你快樂的,我好想你……”

韓徹的聲音已不覆剛才的冷靜,而是帶著一種急切,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熱的;他的手指蛇一般在我身上游移,我的最後一件衣衫也被他剝落了,身體完全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

“青青……”

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胸前,韓徹俯首含住我的左側,輕輕吮咬;整個身子覆住了我的,膝蓋強硬地分開了我的腿,將火熱的硬物抵在身下。

我被疼痛和羞辱逼得滾下淚來,在那只手探向腿間時用盡全力地踢了一下,卻在那一下用力之際,感到有熱熱的液體從身下流出,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疼痛。

“青青!”

我聽到韓徹驚慌的叫聲,只是那聲音離我好遠,我感覺自己一下子像個風箏,飄飄蕩蕩的,失了線,越飛越高,卻是,最終失去了意識……

身體好冷,又好疼,我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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