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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得意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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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得意過頭了。

在那一瞬間,似乎連耳邊浴室響起的水聲都遠去了。

阮然垂首,靜靜地看著掌心的檀木珠串。

這串佛珠是深棕紅色,上面的紋路清晰而漂亮,仿佛黃昏時絳紅的雲彩。

而在中間彈力繩的接口處由一個小型的金屬片收束壓制,繩子尾端也燒得很整齊,沒有多出來的線頭。

按理說,佛珠這樣的東西也都大同小異,如果是第一次看到,或許很難和其他類似的佛珠分開。

然而阮然莫名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感覺就好像是左手觸碰到右手,因為觸碰摩挲太久,早已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鬼使神差地,她探出食指,去碰那接口處的金屬亮片。

細嫩的指尖一碰上,金屬接縫處的觸感就十分明顯。

但阮然找的不是這個,她的指尖往上輕探,摸到幾個淺淺的紋路。

時間長,那紋路已經被磨得很淡,然而。

阮然微微一頓。

無論如何,也不會錯認。

十年前,在小和尚離開之前。

她曾親手為對方穿上一串佛珠。

佛珠是提前找主持,按照寺廟的要求,虔誠地求了來。中間的彈力繩也是其他小沙彌給準備好的。

為了瞞著沈浮聲,阮然只能在晚上獨自睡覺的時候穿。

不過晚上和白天對於阮然來說也沒有太大區別,她那時看不見,便拿食指從金屬小盒中摸索著一個又一個的珠子,一點點的感覺到那縫隙,再用右手拿著彈力繩穿了過去。

穿得很慢,但做這些的時候,阮然的內心很平靜,幾次找不到縫隙,也並不著急。

沒有視野的腦海裏,浮現的全都是想象中那個男孩的面容。

應該挺帥的,畢竟為人自傲,大抵是有其資本。

喜歡笑,但多半不太真心,帶點輕嘲。

佛珠穿好的那天,她拿起小金屬片,將多出來的彈力繩包裹在其中。

這樣就該算是完成了。

然而,做完一切,準備裝入盒中的那一刻。

阮然突然有點,想要留下什麽的沖動。

是想茫茫人海,相遇分離都是短暫的緣分。

小和尚靜心出家,最誠摯的追求,並不與她有關。

那時她不知自己已暗生情愫,只是這麽想著,就越湧動起一股微妙的情緒。

像是不舍。

想了一會,阮然便取下了頭上的一字發卡,用指尖觸了觸尖頭的方向。

又很輕很輕地,在那收束著佛珠彈力繩的薄薄金屬片上,壓下了三個點。

平安一點,健康一點。

記得多想我……一點。

過分隱蔽的心思,只是自己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阮然輕輕地吐出了方才一直憋悶在胸中的空氣。

這個時候,她的表情非常平靜,將金屬片凹凸不平的地方擡起,舉在眼前。

三個點。

被她送出去前,曾經被她摩挲過無數遍的,刻到骨髓中的觸覺。

如今時隔多年,以一種不期然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眼前。

沈浮聲在浴室裏洗過澡,蒸騰的水霧縈繞著他分明的腹肌,他扯下毛巾擦頭,腰部微弓,身材矯健而漂亮。

一邊漫不經心地想,方才是不是又把阮然逗太狠,把她給嚇跑了。

怎麽也不見來送衣服。

喉間還有些酒意,沈浮聲輕笑一聲,因為酒醉,眼角帶了些輕浮。

心想,嚇跑了又怎樣?也跑不遠到哪裏去。

在巴黎洗了那麽多次冷水澡,總得讓阮然知道,心疼他一回。

他走出房間,隨手系上浴袍,路過臥室大床時,發覺衣服好像被收了起來,微挑了下眉。

一邊往外走,一邊揚著嗓子說:

“記得幫我收衣服,怎麽不記得往裏面送?要不是我聰明點懂得出來,明天我被憋暈在裏面了,你得被指控謀殺親夫。”

話音剛落,他的腳步也在客廳與臥室之間的拐角處站定,看到阮然背靠在窗前。

只開了淡色連廊燈,燈光壓在頭發上,在她臉上留下陰影,看不清表情。

在商場上浸淫已久,沈浮聲對於預警信號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

這會看見阮然的神態,便覺得不對。

是一種近乎冷然的平靜,與兩人三十分鐘前的纏綿親吻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沈浮聲微微挑眉,阮然看上去突然不可接近了起來,但是他向來擅長主動出擊,便什麽也沒看見似的,仍舊走近。

阮然說:“站住。”

沈浮聲:“……”

沈浮聲停下了腳步。

他觀察著阮然的神情,輕笑一聲:

“……怎麽了?像是你發現我欠你五百萬。”

沒等阮然說話,沈浮聲就又說:

“五百萬也不是什麽事啊,給你一張卡,多少錢都刷得出來。”

欠五百萬倒還好些了。

阮然沒有和他開玩笑的心情,擡起頭,很靜地看著沈浮聲。

那雙勾人的瑞鳳眼仍舊漂亮,卻疏離得像顆寒星。

她看了沈浮聲一會,轉過視線,喊了一聲:“鬧鬧。”

沈浮聲一頓。

下一秒,雪白毛球從屋裏火箭般躥了出來,耳朵尖與尾巴尖的黃色斑點興奮的抖動著。

鬧鬧聽了出來,這一次女主人不再是不小心發出與他本名類似的音節,而是確確實實地,知道了他真正的名字。

小毛團陡然感到一種曠日持久的委屈。

好多年都沒有見到女主人,後來見到對方,還和那個惡劣的男主人一樣,要念他自己不喜歡的新的名字。

就好像……就好像是把自己忘幹凈了一樣。

鬧鬧跑得太過歡快,在椅子腿前甚至打了個磕絆。

但這都沒有阻止他的腳步,他奔到阮然面前,後腿矯健地一跳,簡直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老貓應有的矯健與活潑。

而阮然伸出手,妥妥當當地把他抱在懷裏。

“喵嗚嗚嗚……”

鬧鬧狂熱地舔著阮然的下頜與脖頸,像小狗一樣搖著自己雪白的尾巴,那點黃色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又一道弧線。

被認了出來,他簡直無法控制自己不撒嬌,在阮然的懷裏拱來拱去,嗚嗚喵喵地訴說著在那個霸道男人統治下的委屈。

盡管女主人的表情是那麽的冷淡,可是托著他肚皮的手輕輕撓動,是那樣的溫柔。

沈浮聲不作聲,聯想到方才那好像被動過的衣服,不需要多說什麽,就都想明白了。

別過頭,輕笑了一聲。

扭回頭又說:

“知道了,不是好事麽,慶祝一下?”

阮然不理他調侃,只淡淡反問:“安靜?”

鬧鬧此時恢覆真名,正恃寵而驕,聽見阮然又喊他特別嫌棄那名字,哼哼唧扭了兩下背,表達不滿。

沈浮聲說:“不是總在那吵,換個名字,讓他反思反思。”

“噢。”阮然點點頭,平靜接受沈浮聲的強詞奪理。

頓了頓,擡起眼,又問:“初戀?”

沈浮聲:“……”

阮然那張素凈漂亮的臉看著沈浮聲,明明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只是很平常的問詢。

但偏就有種冷然的氣質,一眼就能看出,此事絕對不會善了。

沈浮聲和她對視幾秒,在商場上從來沒有人能和他有過這般無聲對峙,可這一次他卻率先敗下陣來,笑了幾聲。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我,說不定你看上寺裏另外哪個小和尚,送了另一串佛珠。”

“想我還有一個情敵,膽戰心驚這麽久,不過從你這裏討點好處。你卻這樣霸道,還不準我吃吃醋?”

這倒打一耙的功夫無人能及,偏偏沈浮聲還又得寸進尺:

“要不然,正好今天你就幫我安個心,跟我照實說一聲,你口裏的初戀,是不是就是我?”

阮然看他一眼,沈浮聲擡起步子往前走,想靠近。

阮然卻一擡手,將鬧鬧放了下來。

鬧鬧打了個滾,轉到沈浮聲腳邊,擋住他的步伐。

就這麽一頓,阮然便走過他身邊,和他擦肩而過。

沈浮聲下意識伸手夠,卻只碰到阮然微涼的指尖,什麽也沒抓住。

再一轉身,就只能看到阮然消失在拐角的衣角。飄逸與無情。

沈浮聲頓了一下,鬧鬧四爪一抓地跟了過去。

又過兩秒,聽見不輕不重的一聲門響。

不過屋裏太安靜,門的響聲就很清晰。

沈浮聲在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頓了頓,有些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垂首揉了揉太陽穴。

“得意過頭了啊。”

這天晚上,阮然的門是怎麽叫也沒人應了,沈浮聲自認理虧,又覺得這事兒確實有沖擊,也沒想著阮然一時半會能搭理他。

第二天早上,沈浮聲起了早。

既然理虧,就確實要拿出道歉的態度,他專門出門,從早市買了新鮮的菜與肉。

回到家一個小時,手腳麻利地做了生滾牛肉粥和生煎。

獨自生活練出來的好手藝,粥還在鍋裏沒好時,房間便已滿溢著米與肉的濃郁香氣。

另外一邊,生煎煎的底部焦黃,薄皮包著濃郁湯水。

做完這一切,沈浮聲把東西擺到桌上,白底淡藍粉花綴成的精致瓷盤,主食旁邊還有兩道小菜,精致得不輸城裏頂尖的茶樓。

最後一道菜上桌後,不出十分鐘,阮然從屋裏出來。

沈浮聲轉頭,見她已是收拾停當的模樣,大紅色的薄款羽絨服襯得膚色雪白,嘴唇嫣紅。

聞見廚房的香氣,阮然看了眼沈浮聲,臉色還冷冰冰的,像是被火焰捧著的冰美人。

“要出門?”沈浮聲裝作什麽也沒發生語氣,平常地問。“吃些早飯再走。”

又似不經意提醒:“我做的。”

阮然倒不是全不理他,只是說:“不吃了。”

“怎麽不吃?”沈浮聲,“這麽著急出門做什麽?”

阮然轉過身,看了看沈浮聲,突然又很淡地笑了一下。

在她的疏離的面容上,這一點笑,一下子有些美得動人。

沈浮聲呼吸微頓。

阮然說:“噢,我去見我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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