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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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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番外二

次日,白衣是被一股焦糊味兒給熏醒的。

睜開惺忪的睡眼,抻開酸軟的腰肢,換上床邊已經準備好的淺衫,白衣皺著眉頭順著那股糊味兒,緩步走到廚房,看到的就是被熏得灰頭土臉的秦懷章手忙腳亂的狼狽身影。

“你在幹嘛呢?”白衣揉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一點,啞著嗓子疑惑的問。

“小白,你,你醒了?”聽到這熟悉的嗓音,秦懷章身子僵了一瞬,慢慢轉過身,尷尬又無措的看著倚在廚房門邊慵懶地好似沒睡醒的白衣。

“本來還能多睡一會兒,可被你熏醒了,一大早上你又作什麽妖,炸廚房嗎?!”白衣撐了個懶腰,挽起衣袖,紮好寬松的下擺,就皺著眉頭鉆進廚房,打算收拾這滿地的狼藉了。

“我…我只是想給你做份早飯…”秦懷章手忙腳亂的搶還白衣剛要上手的活,將人攬在懷裏,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語氣有些弱弱的。

“做飯?是誰教導弟子說君子遠庖廚的?”白衣側頭看了一眼那大鍋中散發著焦糊氣味的棕黑色粘稠物體,一時之間都沒分辨出那是什麽東西,又回頭看一下心虛氣短的秦懷章,隨口調侃一句:“就這個黑糊糊,確定沒毒?”

“君不君子的哪有你重要呀,我…我還以為做飯挺簡單的,本來想熬一鍋粥給你養養胃,沒想到熬糊了,竈火也被濺出的湯汁給澆熄了……”秦懷章側了過身子,擋住那一鍋黑糊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怎麽想著學做飯了?這一大早晨起來就開始忙?”白衣看著秦懷章一臉赧然,也不跟他開玩笑了,緩下臉色軟聲問道。以前懷章就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習武練功外,萬事不愁的世家公子,就算入了地府,自己開了酒莊鋪子,那衣食住行也是花錢打點,還有溫家夫婦三不五時的照應和斷斷續續歸入地府的山莊舊部幫襯,怎麽就想不開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了?

“我也想給你做飯吃,我也想為你操持一日三餐,衣食起居,雖然…雖然小白做飯很好吃,雖然我也很喜歡你沾染人間煙火的鮮活樣子,但還是覺得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你就應該好好享受生活才是。”秦懷章攬著他的腰,輕手輕腳的將人半抱出廚房,把他扶回偏廳的軟椅上小心安放好,才半跪在白衣身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當將仙靈擁入懷中,當天上月成為心上人,秦懷章就算知道兩人兩情相悅,心意相通,死生契闊,白首與共,但也難免有些患得患失,想給他最好的,想將白衣寵回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純真模樣。

“哪有什麽應不應該的呀?”白衣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碰就碎的模樣,就有些哭笑不得,把人拉到身邊好生坐著,才慢慢悠悠的說:“你以為做飯很容易呀,剛開始回四季山莊的時候,上下四張嘴,只有客行一個人會做飯,天天守在廚房,煙熏火燎的,我有點不忍心看他一個人忙碌才想著學做飯的,我給客行打了好久的下手,才慢慢學會的,你要想學我也能教你,但是…”話到此處,白衣口風一轉,伸手抹幹凈秦懷章臉上的汗灰,無奈的說:“但是小秦大人,現在你最要緊的事情是趕緊把自己捯飭幹凈,趕緊去上衙,至於做飯呀?咱們容後再議,這天色不早了,再不走你就要遲到啦~”

但秦懷章現在哪還有心情上班呀,抱著白衣黏黏糊糊的說:“不想上班,想陪你……”

“行了,老大不小了,怎麽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聽話,快去工作~”白衣被他纏得無可奈何,但心裏卻甜滋滋的,捧起窩在他頸肩的腦袋就在臉上香了一口,軟軟的哄著:“快去吧,我在家等你~”

“那…那好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秦懷章看著白衣略顯疲憊的神色,也後知後覺出自己昨晚的禽獸來,打橫抱起懷中的愛人,步履穩健的就回了臥房。

“行了,別在我這膩歪啦。”白衣窩在溫暖舒適的床榻間,看著這些人踟躕著不願離去的不舍神情,無奈的連聲催促著。

秦懷章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替他掖好被子,才一步三回頭的轉身離去。

直到腳步聲都聽不到了,白衣才翻了個身,片刻便有細小的呼嚕聲透過羅帳傳了出來。

這悠悠閑閑的日子,就在白日裏容長青陪著白衣走游地府,看遍幽冥之景,晚上等秦懷章下衙,再教他些簡單的菜色,餐桌間兩人閑聊些今天的趣事,又於如膠似漆的春宵中悄然流逝。

這期間自然少不得一些小插曲,比如說白衣毫不意外的被酆都帝君抓到了行蹤,三催四請的請著小祖宗來天子殿一敘,見見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和陰司各地的封疆大吏,比三顧茅廬還要殷勤,白衣雖然有些被攪擾的不情不願,但想著懷章在此任職,自己也早晚有一天得和這群人共事,就抽了一天跟他們打個照面,所幸這群老鬼對外油滑難纏的很,但對他卻是頗為照顧,甚至是縱容,原本他還挺疑惑不解,揣摩著這群老鬼怕是在打什麽主意,還是酆都帝君說了句,幽冥少見仙靈,物稀者貴,自然得天地傾愛,才讓他放下那點戒心,敢於對這些老家夥們展露自己的真性情。

也是經過酆都帝君的提點,白衣才學會了收斂自己那一身的仙光,終於不再像是個燈泡似的,在地府招搖過市,既然學了收放之術,那自然少不得求教些仙家手段,畢竟白衣的那點術法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皆以實戰為主,雖然剛猛霸道卻極為粗糙,地府那些僅存的仙術典籍,帝君也是傾囊相送,這老家夥的慷慨大方倒是讓白衣欠下了個不大不小的人情,弄得他都挺不自在,不太好意思再對這老家夥甩臉色。

管他呢,反正將來也是給他打工的,裏外裏這老家夥也吃不了虧,先學了再說。

作為白衣的枕邊人心上人,秦懷章自然也是知道白衣這些時日的行蹤,畢竟沒少聽他吐槽那些個鬼君鬼帝的八卦,欣慰他得正統教導,修為越發精深之餘,更多的則是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但這種天淵之別卻絲毫不曾挫敗他的志氣,反而激起了他無限的鬥志,無論是修煉還是工作,都更加的不遺餘力,那拼命三郎的架勢,搞的陸判官都有些忐忑,還在想著要不要和小仙君通個氣兒,讓他勸勸這小秦大人悠著點,這修行做事啊,都是遵循個張弛有度,他這麽拼,可別累垮自己,但還沒等陸判官糾結完呢,小仙君悠悠哉哉一個月,攪起地府難得的生氣之後,也就要回家了,只留下一個更拼命更刻苦,更加不遺餘力的小秦大人,讓他也是操碎了心。

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呢?

————

九九重陽,登高祈福。

饒州城鄱陽湖畔的歸鶴樓上,兩名相貌俊秀,氣度不欲的男子,相對而坐,就著這湖光山色,品嘗著酒香蟹美。

“來,阿絮,再嘗一塊蟹膏,別光顧著喝酒呀,咱們來的正是時候,這蟹呀,可肥美著呢。”溫客行挽起袖子,搖扇吹簫的手使起蟹八件兒來也是靈活至極,看著就令人賞心悅目,說話間就利索的拆卸了一只肥美的螃蟹,蟹膏,蟹肉堆了滿滿一小碟子,還細心的調了一盤酸鹹的蘸料,一並推給了對面執著酒杯含笑不語的周子舒。

“溫小娘子是越發體貼周到了。”這鮮美的蟹肉都推到近前了,周子舒才“勉為其難”地動筷子,夾起一筷子緊實的蟹腿,少蘸了一點蘸料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那鹹鮮之後的回甘,著實是人間美味。

“還不是周相公越發難伺候了,這什麽好東西啊不遞到你眼前,你都不帶賞臉的,也就是小可任勞任怨,這一路走來,供你差遣,不然周相公怕是吃不到這等美味嘍~”周子舒有意調侃,那溫客行也不甘示弱呀,故意端起一副賢惠持家的小媳婦模樣,眼波流轉間的興味與情意都要拉絲兒了,饒是周子舒這等見慣了他的矯揉造作,也被他這風流扭捏的情態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是順桿就爬,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周子舒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執起佐菜的姜黃酒淺抿一口,便扭頭看向波光粼粼,水天一色的湖光山景。

“都說薄唇的人最為冷情,還真是準的很,那不就是一灘水澤嗎?哪有我好看呀?”溫客行那癡纏勁兒上來,竟越過桌面扯著周子舒的袖子借故撒嬌,就算樓上躍臺不只他們這一桌登樓賞景,有不少人都或有意或無意的瞄向他們這一桌,周子舒也沒給周溫客行一點面子,扯著他的耳朵笑罵一句:“你可要點兒臉吧。”

“疼~”溫客行呲牙咧嘴的拯救出自己的耳朵,吃了虧也就不跟周子舒胡鬧了,灰溜溜窩回椅子中,委屈巴巴的繼續給周子說剝蟹添菜。

周子舒見他那濕漉漉,委屈屈的模樣,嘴上懟了他一句沒出息,卻把手邊剝好的一盤蟹肉分了半盤推還給他,又給他斟了一杯酒,讓他也別只顧著自己。

登樓賞景,對飲成雙,只看著便是一對讓人極為艷羨的神仙眷侶。

自從中元節白衣回來之後,倆人便馬不停蹄的打包了行李下了江南,從揚州一路吃到了饒州,隨性而行,遇酒而停,游山玩水可是玩了個夠,連八月十五中秋夜都沒有回四季山莊,而是在姑蘇包了一艘畫舫,嬋娟,珍羞,佳釀,良人,可謂是灑脫至極,也浪漫至極,但可不是只有他們沒回家,而是四季山莊上上下下能管事兒的走的就剩下白衣一個人守家帶孩子了。

曹蔚寧和顧湘這對新婚燕爾自不用說,清風劍派祭祖小住過後連家都沒回,只捎了個口信兒,便策馬揚鞭去了南疆,在那邊有景北淵烏溪招待著,賞玩著那些有別於中原的異域風情,早就已經樂不思蜀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的打算。而葉白衣自從帶著韓英出門之後,了無牽掛再入著紅塵,也有了些興趣,走遍五岳三山,就他這輩分,甭管走到哪兒都是座上賓,還有個雖然少言寡語卻很貼心的徒孫伺候著,現在還不知道擱哪兒逍遙自在呢。

就連羅浮夢都在知道鬼谷已封,她們回不去的時候,消沈幾天,也不知想通了什麽,竟然帶著柳千巧和幾個愛玩愛鬧的小姑娘出門采風,說是要為顧湘的胭脂鋪子尋些上好的材料,再找幾個精於此道的老師傅,實則卻是去游山玩水,除了三不五時寄回的書信和各地特產,連人都抓不著。

這下可苦了白衣,好不容易給自己偷了一個月的清閑,身子骨都松軟了,這一下就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忙碌,只看著這一封封從四面八方寄回來的書信,白衣就恨的咬牙切齒,一個兩個都不著家,把偌大的莊子丟給他一個人管理,人幹事!要不是還有一群以張成嶺為首的少年們眼巴巴盯著他,張口閉口太師叔這兒,太師叔那兒,啥啥又不會了,啥啥事情要他處理了,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幹了,以至於在見到書信,得知在外的人中秋都不回來,只從四面八方寄回不少禮物的時候,白衣直接放飛自我,帶著四季山莊上上下下幾十個小子丫頭,鉆林子,采果子,逛廟會,賞花燈,無拘無束的,山上山下都玩瘋了,也別有一番趣味。

想到白衣寄過來瘋狂吐槽,懟他們不厚道的書信,周子舒就有些忍俊不禁,但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至少現在他還不想回家,怎麽說都得玩到冬月吃了羊肉鍋子才舍得打道回府吧。

“阿絮啊,你笑什麽呢?快吃啊,再不吃就涼了,這螃蟹涼了,可就不好吃了。”溫客行見他突然的抿唇一笑,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在想,咱倆這麽悠悠哉哉的四處雲游,也不知道師叔現在又是怎樣的水深火熱呢?”邊說找周子舒邊用湯勺來起一勺蟹黃抿了一口,那美滋滋又幸災樂禍的樣子要是被白衣知道了,怕是要追打他三條街。

“有什麽好笑的呀?等咱倆回去啊,少不得要被師叔好一頓數落呢。”溫客行只要一想到白衣拉下來的臭臉,就有些忍俊不禁,但玩笑過之後卻也升起了些不好意思,畢竟把人一個人丟家裏看孩子,確實是他們不厚道。

倆人正說笑著,商量著要在饒州買什麽特產,寄回四季山莊,順一順炸毛的師叔,但隔了幾桌漸漸吵嚷起的說話聲,卻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唉,哥幾個誰知道現在還怎麽打開天下武庫?”

“楊兄慎言!”

“噓,兄弟你不要命了?”

“怕什麽呀,這裏離昆州山高水遠的,還擔心人家四季山莊找麻煩嗎?”

“不是找不找麻煩的事情,是現在這就是個忌諱。”

“有什麽可忌諱的,容炫當年都敢夥同結義兄弟搶奪各派秘籍,建設天下武庫,怎麽著,就因為他有兩個武功高強的師父師兄就不讓人提了。”

“大過節的,你說這個幹什麽,晦氣。”

“就是就是,不說二十年前死於那劍靈手下的江湖豪傑,你就看這兩年因為琉璃甲搭進去多少人命了,丹陽派絕後,鏡湖派滅門,就連高崇高盟主都落得個身敗名裂,岳陽派都差點斷了傳承,你怎麽還想著趟那趟渾水?”

“這不都是趙敬那小人算計的嗎?要不說無毒不丈夫呢,真夠狠的。”

“我可聽說了,琉璃甲和武庫的鑰匙不都落在毒蠍手裏了嗎?前幾個月毒蠍的頭頭就帶著一大批朝廷的人去找武庫,結果全都葬送雪山了,連屍骨都沒找到,琉璃甲也不知所蹤,那就是個不祥之地。”

“我是那種窺視武庫珍寶的小人嗎?你們真是小瞧我了!”

“楊兄的人品我們自然是知道的,那你說你提這個幹什麽呀?”

“那還不是因為武庫裏有我派的秘籍,二十多年了,絕學失傳始終是家師心中的一根刺兒,今兒是重陽,我就難免想起家師這些年老掛在嘴邊兒的,要是不把秘籍找回來,他百年之後都無顏下去見我派的列祖列宗。”

“我們家老祖宗也這麽說,但眼下確實是沒有辦法。”

“容炫前輩當年也算是天縱英才,武功蓋世,冠絕江湖,怎麽就偏偏異想天開,為了建設狗屁武庫,盜取各派秘籍,鬧得江湖雞犬不寧的。”

“你這話我們聽了也就聽了,別在外面說,小心惹禍上身。”

“你們說容炫前輩又不是無親無故,咱們就不能聯合那些丟失秘籍武學的門派,上四季山莊討個說法嗎?”

“討說法,怎麽討?你是想跟劍仙講道理,還是想跟劍靈講道理?”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我可聽說了,葉上仙連鬼谷谷主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應該也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這畢竟是他徒弟惹出來的事非,咱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不定能請動兩位前輩出面呢?”

“就算說動又能怎樣?不管是琉璃甲還是武庫的鑰匙,眼下都不知所蹤,你還能指望人家老前輩給你暴力破門啊?”

“唉,這可怎麽辦呀,只要一想想他那一大把年紀還在惦記這件事情,我就於心不忍,我可不想我師父百年的時候,走的都不安生。”

“誰說不是呢,武學失傳,對哪個門派不是巨大的損失?”

“……”

與周子舒他們這一桌相隔幾桌,坐了七八個青年,衣著服飾都不俗,只一眼看去就能認出三四個傳承了幾代的江湖門派的服飾,眼下圍坐在一起,本來有說有笑的,但一提到各派丟失秘籍這件事情,吵吵嚷嚷過後,便都有些愁雲慘淡的。

周子舒耳力極佳,聽著他們的談話之聲,眉頭便下意識地蹙在一起。

“阿絮,你想什麽呢?”溫客行自然也是聽了個真切,但就算那些人話中提及他,他本人也沒什麽感覺,只是見著周子舒面色凝重,關切的問了一句。

“我在想天下武庫。”周子舒擰著眉頭,一時也無暇觀賞憑欄外的湖光山色。

“想它幹什麽呀?”溫客行還是有些疑惑不解。

“這武庫秘籍總歸都是容炫前輩從各派搜刮來的,武庫只要還存在著,就是個隱患,不說各方覬覦,紛爭不斷,就那些丟失秘寶的門派,受了這麽大損失,雖然現在偃旗息鼓,也不會甘心的。”

“還不是那姓容的不知天高地厚,要沒有他的異想天開,哪會有後來這麽多事情啊。”提到容炫,溫客行的臉色不可避免的沈了下來,就算他現在已經報仇雪恨,放下了恩怨,也堂堂正正回了人間,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人惹起的是非,牽連的後果,就少不得埋怨埋汰兩句。

“有本事等回去了,你這話當著葉前輩和師叔的面說。”周子舒原本沈郁的臉色,見到溫客行的忿忿不平後,忽的轉晴,笑罵他一句。

“當面我也敢說,我還怕他們不成,再說了,那老怪物自己都小畜生,小畜生的叫,可見對自己這個逆徒也是惱的很,連師叔都張口閉口罵混賬,還能護他的短兒?”溫客行哼笑了一聲。

他說的確實沒錯,不管是葉白衣還是白衣,對容炫雖然護短,但對他的所作所為也毫不偏頗,而更多的則是對他狂妄自負的恨鐵不成鋼。

“阿絮,你琢磨著天下無庫,是有什麽打算嗎?”溫客行罵過懟過之後也坐直上半身,端正了態度,認真的問道。

“之前師叔就說過,會替容炫前輩兜這個底兒,我想寫封書信寄給師叔,看看他對武庫有什麽打算,是任其自生自滅?還是主持將武庫秘籍歸還各派?”周子舒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上的酒杯,慢悠悠的分析著:“若是放那不管確實是個隱患,畢竟是容炫前輩有錯在先,葉前輩和師叔都是明事理的人,應該會選擇歸還,但要是歸還呢,這一個弄不好就會落人口舌。”

“阿絮,我倒是覺得你就是想的太多,這完璧歸趙對那些名門正派總歸是個好事兒,他們偷著樂還來不及呢。”只看著周子舒這沈思的模樣,溫客行便覺得賞心悅目,也有了些跟他探討分析的興趣。

“怎麽,你有什麽想法?不妨說說看?”

“阿絮啊,你現在無非擔心的就是打開武庫歸還秘寶之後,有人背後嚼舌根,說咱們四季山莊瞞而不報,仗勢欺人,徇私舞弊,貪汙秘籍之類的,有損山莊聲望。”溫客行執起酒杯,淺抿一口,看著認真聽他說話,並且很認同他的周子舒,興致更高昂了些。

“這確實是我擔心的,這一個處理不好又會引起江湖紛爭。”

“其實這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覆雜,現在武庫的鑰匙在我們手中這件事情是除了我們幾個之外沒有人知道的,他們就算找到了武庫,也不得其門而入,咱們山莊不是有九州事盡知的美譽嗎?明年的武林大會也正好是咱們舉辦,可以趁這個空檔,暗中調查一下,都有哪些門派遭了損失丟了秘籍,咱們就把事情都攤到明面上,當著天下群雄的面歸還秘籍,就不怕落人口實了。”溫客行有條不紊的說著自己的想法,不得不說他這種快刀斬亂麻,攤在明面上的做法,確實是他直來直往的作風。

“是個好主意,但那些無主的秘籍該怎麽辦呢?”周子舒撐著下巴,思索再三,雖然認同了溫客行的想法,但卻還有些不妥善的地方需要細細斟酌。

“哪有什麽無主之物呀?不就是一本陰陽冊,一本六合心法嗎?六合心法自不用說,那是老怪物的東西,還給他就是了,至於陰陽冊,原是神醫谷禁術,雖然我爹娘被老谷主逐出師門,但至死都將自己視為神醫谷的弟子,陰陽冊也何該由我來處置,那些所謂名門正派,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兒。”溫客行哼笑一聲,似是想到了君山英雄大會上一群人貪圖秘寶的醜惡嘴臉,只要一想到這群正道狗狗咬狗的鬧劇,他就不屑一顧。

“那你想怎麽處置啊?”周子舒豈能看不出溫客行不曾掩飾的輕蔑,卻還是順著毛擼。

“撕了燒了毀了,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留著也是禍害人。”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說的不是什麽活死人肉白骨,逆轉陰陽的絕學秘寶,而是什麽街邊的雜書似的。

“真舍得,你也不怕神醫谷老谷主的棺材板壓不住。”聽到溫客行這略顯孩子氣的話,周子舒就有些哭笑不得。

“壓不壓得住跟我有什麽關系?指不定那老頭早投胎了呢,行了,現在說這些呢,都為時過早,怎麽說這件事情都得跟師叔他們商量一下,反正離武林大會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呢,咱們也不著急回家,這些麻煩就先扔到腦後吧。”溫客行見周子舒還有些若有所思,心思完全不在美食美景和他身上,難免就有些酸味,趕緊結束了這個並不是很愉快的話題,招呼了個店小二,讓他上幾盤魚鮮,再來壺陳年的姜黃酒。

這倒也是,以後的事情呢,以後再說,眼下的湖光山色和對面的知己良人才是最重要的,就這麽想著周子舒也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全部扔到腦後,與眼前之人對酒當歌,閑聊著他們在饒州停留了不少時日,美食美景也都賞玩的差不多了,下一站是去沅陵還是去襄陽呢,這灑脫自在隨性而為的閑散勁兒,若是被白衣知曉了,能被氣死。

白衣難得忙裏偷閑,抽了半天的功夫尋著給韓英的靈石找到葉白衣如今所在,想著陪他師尊過個重陽節,盡些孝道,卻也不知道是誰惦記他,接二連三的打著噴嚏,被葉白衣嫌棄的不得了,要不是白衣借著葉白衣下榻的門派廚房親自操刀做一大桌好吃的,又礙著有外人在場,寒暄應酬,不敢怠慢突然拜訪的白衣,還得給他留些面子,估計早就被葉白衣嫌嘮叨趕回去了,也是很慘了。

白衣慘是慘了點,但難得勸動了他老人家帶著徒孫早日回家,在九月末立冬之前,白衣終於等到了,跟著太師父走南闖北幾個月,越發開朗也更加幹練的韓英給他打下手,可算讓他輕松不少,周子舒和溫客行都不著家了,還是大徒弟實在又靠譜。

進入冬季,隨著晝短夜漸長,塞北飄起飛雪,出門在外的人也念起家來,緊趕慢趕的在臘月之前紛紛回了四季山莊,一大幫人烏泱泱緊鑼密鼓的籌備著在四季山莊過的第一個新年。

不管是從南疆回來的小夫妻,還是去了一趟西域的羅浮夢一行,就連有些心虛的周子舒與溫客行,都少不得給留守在家的眾人帶了大包小裹幾大車的禮物和各地特產回來,江南的茶酒絲綢,西域的香料瓜果……這些天南海北的稀奇物什著實堆了一座小山高,讓山莊裏的這一大群半大孩子開了眼界,三五成群纏著歸家的大人多多講些在外游歷的奇聞異事,一時間的笑鬧之聲響徹四季山莊,引著山林中的飛鳥也此起彼伏的鳴叫,為蕭瑟的冬季染上一抹活潑鮮艷的色彩。

白衣看著院子裏吵吵嚷嚷,上躥下跳的一群少年少女,故作嚴肅的面容也逐漸緩和下來,眉梢眼角都掛著他未曾察覺的溫柔淺笑,那溫柔和愜意也感染了身旁與他一起看熱鬧的葉白衣,鬢發越發斑白的“老人家”不禁感慨一聲“這就是家呀”

家——不僅僅是一座莊院,一個因血緣關系,幾個人住在一起,搭夥過日子的地方,而是因為這青磚綠瓦,屋舍庭院間有歡聲笑語,有嬉笑怒罵,有溫情與關懷,有寄托與牽掛,有成長與守護,有冉冉升起的柴米炊煙與等你歸家的人,是不管走了多遠,看過多少風景,都會時刻惦念的歸處,是落葉所能回歸的根,是孤雁所能向往的巢,是江河所能擁抱的海,是航船所能依靠的岸……

這四季山莊就是一群原本漂泊無依,無親無故的人,因為愛與溫情而相互抱團取暖,彼此關懷體諒,共同守護,一起成長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是因為正文完結了,又沒人催我,我就沒有日更的動力了(摸魚的感覺太爽了)。而且我才發現打上完結標簽之後就不能再添加新章節了,就很頭禿。

雖然正文完結了,但還是有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有待解決,還有挺多想寫的沒有寫,我覺得我的番外還能再磨嘰個幾萬字(不止一次嫌棄自己的墨跡)

OS:最後兩段寫著寫著就有種雞湯文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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