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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陰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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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陰陽路

走出閻羅殿,白衣心中亂成了一團。

秦廣王後來說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腦中只一遍遍的回想著那句“還能還陽”。

在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已經死了,還在地府與爹爹與秦懷章重逢,在看清自己心意都已經打算好跟懷章癡纏一段時間,便跟他一起去轉世輪回的時候,閻王卻告訴他,他還活著,他還能重回人間,這一切就如夢幻泡影那般的不真實。

而他之前的那番投胎轉世生而為人的打算,也被秦廣王的一番話徹底掐滅在搖籃之中。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他既是那一線生機,又被約束在大道法則之內,萬物有得必有失,他既然得天道庇佑,那失去的便是轉世投胎的機會。

生死簿上沒有他的名姓,往生臺接不住他的靈魂,凡胎肉身擔不起他的福澤,他沒有輪回轉世,再來一次的機會了。

一頭是人間的牽掛,一頭是身邊的愛人,徘徊在陰陽之間,就像是站在一條岔路口,而他,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紛紛擾擾的思緒在他腦中纏成一團,他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只任由秦懷章牽著他離開閻王殿,漫無目的的在城中游走。

容長青就算再看不慣秦懷章這臭小子,但到這個時候卻也沒有去做那棒打鴛鴛的事情,只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倆身後,憂慮的目光凝視著前方單薄的背影。

作為父親,他自然是欣喜於小鈴鐺陽壽未盡,這壓抑灰暗的地府哪裏比得上人間的花花世界,四季更替,小鈴鐺能重回人間,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但要說真的舍得,那也是假話,秦廣王的意思他再明白不過了,他的小鈴鐺生而不凡,是能與天地同壽的,若此番陰陽再別,他與小鈴鐺永無再見之可能,就算他轉世投胎,於人間與他擦肩而過,小鈴鐺還是那個小鈴鐺,但他卻不再是容長青,不再是他的父親了。

而秦懷章又何嘗不是這般想的?牽著白衣的手十指相扣,越收越緊,他側頭看一下沈默不語的人,心中也亂成了一團。

還有什麽能比久別重逢互表心意之後,又要陰陽永隔來的殘忍無情呢。

世事無常啊,沒想到兜兜轉轉他竟也嘗到了愛別離,求不得之苦。

難道到頭來終歸是人鬼殊途,仙凡有別,鏡花水月一場空嗎?

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

但是想到秦廣王的話,看著眼前的人,他就算再不甘心又能怎樣,難道要自私到將小白的仙魂困在地府,讓他生死都不由己身嗎?

就在這三個人都各自沈浸在糾結與困苦中,漫無目的的在城中飄蕩的時候,一道有氣無力卻很興奮的吵嚷聲,由遠及近飄了過來。

“哥~我可算找著你了~”

“大街上呢,你可小點聲吧!”

雖然老父親暴打親子之後任其自生自滅,但卻也沒有真到虎毒食子的地步,剛進城的時候,他就托付第一個碰到的熟人去給他那在醫館坐堂的兒媳岳鳳兒捎個口信兒,讓她去城外給她家那不省心的收個屍。

這不,容炫剛被自家媳婦撿回去,邊被岳鳳兒數落,邊舔著臉跟他媳婦兒賣慘討饒,自然也忘不了跟他媳婦報備,他撿到他哥了,這不傷疤還沒好呢,就忘了疼,纏著岳鳳兒帶他出來,找找他哥。

容炫是個啥德性,岳鳳兒還不是心知肚明,既無語又心疼,被他纏的沒了辦法,只好給他找了副拐杖架著他出來四處尋人。

遠遠的,他就眼尖的看到了在城中閑逛的白衣,都沒註意到跟他哥站在一起的人是誰?就興奮地招呼一聲。

岳鳳兒順著容炫的視線望去,一眼便看到街上人群中格外醒目的白衣,就算離得比較遠,未看清他的容貌,都忍不住讚一句好氣質呀。

白衣紛亂的思緒被容炫那一聲“哥”給打斷,下意識順著聲音看去,就見那家夥鼻青臉腫拄個拐杖,正被一個美貌婦人扶著向這邊走來,還嬉皮笑臉的跟他打著招呼,再俊美的青年頂著副豬頭樣,也蠢的要命,他沒忍住笑了一聲,那些糾結和仿徨也隨著這撲哧一笑暫時被丟到了腦後。

秦懷章其實都沒有註意到容炫的到來,他全副心神都在白衣身上,見這人忽然笑了,心中有些莫名,卻松了一口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到了與他平日認識的容炫截然不同的憨憨。

“哥啊,你和爹也真夠狠心的,怎麽把我撂在城外就不管了,要不是鳳兒去撿我,我怕是要曝屍荒野了。”容炫故意擺出了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想湊到白衣身邊讓他憐惜一下,好把之前的事兒都翻過去,但走近了,他也就看到了,白衣正被一個人牽著,十指相握,姿態異常親密,順著相連的手看過去,他就看清了表情一言難盡的秦懷章,方才的嬉皮笑臉驟然冷若冰霜。

他一個與夫人相親相愛的已婚人士,要再看不出秦懷章對他哥那圖謀不軌的眼神兒,那他就是個瞎子。

難怪生前這混蛋就攔著不讓他見他哥,合著這老小子早就沒安好心啊。

白衣則沒註意到他那蠢弟弟和懷章之間眼神的劍拔弩張,而是把視線投到了容炫身旁的那名貌美婦人身上,收拾好覆雜的情緒,向那婦人頷首淺笑。

岳鳳兒看清了白衣的姿容相貌,又下意識的看了看身旁鼻青臉腫面露不善的丈夫,忍不住心中吐槽,老娘怎麽當年眼瞎,看上了這麽個倒黴催的玩意兒,但面上卻絲毫不顯,扶身一禮,親切溫和的叫了一聲:“大哥好。”

“是鳳兒吧?早先我就聽懷章說過容炫下山入世覓得良人,能得此賢妻,是容炫的福氣。”因為容夫人對他的影響,所以白衣對於女子都格外的寬厚溫和。初見這位能為容炫豁出性命的小容夫人,態度自然親切不少。

還沒等岳鳳兒跟白衣繼續攀談兩句,就被語氣不善的容炫截住了話頭。

“餵,姓秦的,放開我哥!不然我跟你不客氣!”那惡狠狠的語氣,仿佛以前那一聲聲熱絡親切的“秦大哥”都餵了狗。

惦記他哥,這還能忍?

“你還想跟誰不客氣?!”容長青原本隱在白衣兩人身後,冷眼旁觀著他那孽子當街賣蠢,本想當做不認識這完蛋玩意兒,免得讓自己丟人,但聽這家夥三言兩語就沒個正形,脾氣一下就上來了,一手負於身後,從白衣和秦懷章兩人中間擠了出來,趁機扒拉開兩人相握的手,把那臭小子擠到一邊,攬白衣的肩膀對著容炫橫眉冷對。

容炫一看到他親爹面露不善,剛才被打的那一身傷就像反應過來似的,渾身都疼,條件反射的向後退了兩步,才訕訕擺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討饒道:“爹,我錯了。”

容長青見他那樣就來氣,自然少不了好一通說教,白衣真的很無奈啊,他爹罵容炫就罵容炫,幹嘛把懷章擠開?他又不是十幾歲的少年郎,當街被老父親跟護崽子一樣攬在懷裏,真的很沒面子的。

眼見著老父親當街訓子的戲碼越鬧越大,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除容家父子之外的其他人也越來越尷尬。

岳鳳兒見自家丈夫被公爹訓的都要找個縫把自己埋起來了,也有些於心不忍,剛想開口求個情兒,給容炫找個臺階下,就見白衣已經先她一步扯了扯容長青的袖子,把劈頭蓋臉罵兒子的老父親註意吸引了過去。

“爹爹,我累了,你罵了這麽久也該口渴了吧,咱們找個地方歇歇腳,喝口茶吧。”白衣熟練地掛起一副乖巧的表情,歪過頭看著面色不渝的容長青甜甜一笑。

勸架,他可是很有經驗的。

果然,容長青立馬換了副表情,也顧不得再罵容炫,攬著白衣就帶他回家休息,風中傳來那溫聲細語的疼哄,跟剛才面對容炫的不假辭色簡直判若兩爹。

秦懷章下意識的跟了上去,街上只留容炫夫妻在風中淩亂。

“爹爹以前對大哥都是這樣嗎?”岳鳳兒表示,她是真沒見過她公爹這麽好脾氣過,翻臉跟翻書似的,真是開了眼界了。

“一向如此……”說實話,白衣把容長青帶走,確實讓容炫松了口氣,這大街上被老父親毫不留情的數落,他也掛不住臉啊。

他爹娘偏寵他哥這事兒他早就習以為常了,小時候還特別不服氣,老跟白衣鬧別扭,惹他生氣,後來長大了也就漸漸明白了,這麽個幾十年都長不大的玉人兒,得誰誰都心疼。

想想白衣的姿容相貌,岳鳳兒好像也能理解了,嘆息一聲扶著容炫也就跟了上去。

雖然有容炫打岔,分散了白衣的註意,但夜深人靜時那份難過和糾結依舊如影隨形。

他跟著容長青回了他的兵器鋪子,很無奈,又沒有什麽辦法的看著他老父親將秦懷章擠兌走,雖然心有不舍,但他也不好駁了他爹的面子,只能目送著秦懷章黯然離開。

岳鳳兒手藝很好,容炫也在賣力說笑,活躍著氣氛,但餐桌間白衣還是心不在焉的,想著人間的人,想著陰間的情,那種難以抉擇的糾結,就像一張大網一樣,將他困得密不透風,而容長青有哪裏看不出他輕淺笑容下的愁苦煩悶。

所以當夜色濃黑,那身輕盈背影悄然離去時,他也未曾出面阻止,有些事情從來都是旁觀者清,而真正抉擇的權利始終都在白衣手裏。

秦氏酒莊後堂。

溫如玉皺著眉頭,看著喝得迷迷糊糊,還在一杯杯買醉的秦懷章,從生到死,就算是秦九霄的不幸早夭都沒有讓他這般愁苦難受過。

這也就出去了不到三個時辰,這人咋就成這樣了呢?問他他也不說,就一個勁兒的喝,借酒澆愁,但愁更愁啊。

想到之前他們是跟著鬼差走的,卻只有秦懷章孤身一人回來,難不成是白兄那邊出了點什麽事情?

谷妙妙收拾了一下狼藉的桌面,看著抱著個酒壺不撒手的秦懷章也嘆了一聲,想給溫如玉使個眼色,讓他勸勸這人別喝了,趕緊把人扶屋裏去吧,而這時由遠及近行來的輕淺腳步聲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回頭看去就見白衣披著濃夜走進院中。

溫如玉順著谷妙妙的視線也看到了白衣,剛才以為他出了意外的猜測瞬間打消。

“他怎麽喝成這樣了?”白衣剛一進來就聞到了這散了一屋子的酒香,皺著眉頭看著醉眼迷蒙的秦懷章。

“我們也不知道秦大哥他怎麽了,一回來就拉著如玉嚷著喝酒,結果先把自己給喝醉了。”谷妙妙端著一疊空碟空碗,很是無奈的說。

而秦懷章就算喝懵了,聽到白衣的聲音也清醒一瞬,撂下酒壺踉蹌著就朝他撲了過來,一身酒氣還嚷嚷著:“小白……小白……”

白衣本能的有些嫌棄,想把他推開,但看他喝得迷迷糊糊,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也就不忍心,任他抱了個滿懷,沖鼻的酒氣熏得白衣下意識的皺眉。

溫如玉和谷妙妙見這情況也有些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還是白衣邊安撫著醉鬼,邊抽空跟他倆人說:“勞煩溫先生溫夫人了,這裏交給我吧。”

溫如玉與谷妙妙對視一眼,也只得點點頭,收拾好桌上的殘局之後便悄然離開,這屋中也只剩下秦懷章抱著白衣嘟囔這些醉話。

白衣嘆了一聲把他架著扶到床邊坐好,剛想起身去投個涼帕子讓他醒醒神,但一轉身,卻又被秦懷章錮在懷裏動彈不得。

“小白……別…別走,不要走。”秦懷章急切的抱住那一截勁瘦的腰身,昏昏沈沈,口齒不清嘟囔著,那患得患失的樣子,看得白衣都心中酸澀,他就沒見過秦懷章醉成這樣。

“我不走,我去給你投個帕子,你先放開我。”白衣拍撫著那拱在他腰間的大腦袋,嗓音似水般的溫柔。

“我不要……不能放,放開就不見了……”秦懷章醉眼迷蒙,恍惚間就好像看到這懷中人踏著雲霞毫無留戀的離開這世間,去往他該去的地方,而他則在塵埃中遙望著,期盼著他能回頭看他一眼。只要想到他這一放手可能永生永世都再也見不到白衣了,那手就像鐵鉗一般緊緊困住他不放。

“嘶~”秦懷章抱的太用力了,白衣本能的痛呼一聲,只著一聲氣音,就讓他渾渾噩噩的腦子清醒一瞬,如觸電般松開了緊握不放的腰身,猛的擡頭,眼前還有點模糊,卻條件反射的問道:“弄疼你了嗎?”

白衣見他終於肯放開自己了,卻這般委屈巴巴的問自己是否弄疼了他,又嘆了一聲,搓了搓他醉倒酡紅的臉,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傻樣。”見他醉到雙目都已經有點失焦,無奈搖頭,站直身伸了個懶腰,轉身就去給他投了個涼帕子。

秦懷章就這麽眼巴巴盯著他的背影,生怕一錯眼白衣就消失了,直到一片透心涼的帕子糊到他的臉上,他才開始慢慢醒神。

黑暗中,隔著一張濕帕子的輕柔力道就格外的明顯,秦懷章漸漸清醒感受著臉上的濕涼和柔軟,一時間竟有些五味雜陳,直到眼前重見光亮,看到白衣溫柔又無奈的表情,他心中竟有些委屈。

“你會回人間嗎?”秦懷章伸手又把人抱在了懷裏,不過這次要輕柔許多。

白衣隨手扔了帕子,放軟身子靠在他懷裏,看著他泛著血絲的眼眶,抿著下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秦懷章被他那雙清潤的眼睛看著,突然就有點無地自容,眷戀的把頭埋入懷中人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有些沙啞。

“人間有花草禽鳥,人間有山川日月,人間還有四季山莊,有你在乎的人……”

“可是沒有你呀……”白衣的嗓音也不負清亮,軟軟的有些喑啞。

“可我只是個凡人,我的一輩子不是你的一輩子呀……”秦懷章心臟抽疼,連呼吸都是痛的,仙凡之別,尤如雲泥!他雖然不甘心,卻還是強迫自己嘶啞著吐出噬心之語。

“我可以等你投胎轉世,我很厲害的,肯定能找到你…”白衣眼眶驀然紅了,眷戀的蹭了蹭脖頸間的大腦袋,哽咽的說。

“轉世之後,我還是我嗎?還是你的懷章嗎?”秦懷章被耳側滑落的淚水砸的心頭一震,擡起頭憐惜的啄吻著白衣臉上的淚水,輕吻落在眼角,喃喃地低語帶著繾綣的愛戀和不舍。

一碗孟婆湯,是非恩怨一筆勾銷。踏入往生臺,前塵因果隨風而散。到那時人間相見,他就不是秦懷章了,何況一次次的輪回,一次次的遺忘,一次次的新生,一次次的相遇相知相愛又絕別,他的小白會帶著記憶在無盡的歲月中苦等,得吃多少的苦,受多少的罪呀?

“會有辦法的……”眼淚沒入鬢角,唇齒相依相偎,白衣緊緊攬著秦懷章的脖子,放任自己嵌入這個寬厚的懷抱,肢體相纏,難舍難分,

會有辦法的,肯定會有辦法的……

————

是夜,閻羅殿的燈火長明不息,秦廣王正皺著眉頭,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中,他就知道泰山王那老鬼沒安好心,叫他回來哪有那麽簡單,想著他那張胡子拉碴的老臉,還故意擺出一份諂媚的表情,他就心頭火起,恨恨摔了卷宗。

憑什麽?憑什麽他都輪休了,還要在這兒當值,這是鬼幹事嗎!本王改日一定就要跟酆都大帝告發那老小子消極怠工,抓他苦力。

但是想到酆都大帝托付他的差事,還不得不硬著頭皮處理本屬於那老死鬼的爛攤子。

聽到“咚咚咚”的三聲門響,秦廣王原本煩躁忐忑的心驟然落回肚子裏,不枉他多加了好幾天的班,人可算是盼來了。

緊閉的大殿之門,緩緩打開,白衣披著化不開的濃黑站在閻王殿的門口,看著殿內明亮的燈火和坐在高臺上的閻王,心中升起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但他既然思索再三,不請自來,就已經不在乎那些瑣事了。

看著一步步緩緩走近殿中的白衣,他那一身縈繞在仙魂上璀璨朦朧的華光,照著這空曠冷清的大殿熠熠生輝,秦廣王忍住唇角的笑意,站起身步下高臺,迎了上去。

“仙君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閻王這話就太客氣了,您不是都算到了我會來嗎?”白衣順著秦廣王的指引,慢慢走到殿中一角的暖閣內,與那人相對而坐。

秦廣王笑的意味深長,而白衣卻淡定的很。

“仙君這話說的倒像是本王有意謀算什麽。”秦廣王替白衣斟了杯清茶。雙手遞到他面前,態度倒是恭敬的很,只是他眼底的胸有成竹,卻讓白衣有些不舒服。

被算計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白衣接過茶盞,只抿了一口,便放到了手邊,面對秦廣王直言不諱的說:“明人不說暗話,我的生死輪回之事可有回旋的餘地?”

“仙君這話就說笑了,輪回之事皆有定數,尋常凡人的生死本王都無法插手,更何況是仙君呢。”秦廣王亦如他初見時那般的溫和有禮,對白衣的直言不諱頗為包容。

“我真的不能投胎轉世嗎?”白衣微蹙眉頭還是不死心的問道。

“仙君所苦惱的是您無法投胎,還是無緣跟那個凡人相守相伴呀?”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更何況像秦廣王這樣活了萬八千年的老鬼。見過的仙妖鬼怪都如過江之鯽,自然能輕而易舉一眼看破白衣的心思。

白衣被戳破了心思,卻沒有羞惱之意,反而渾身放松的靠入舒適的軟椅中,很直白的說:“沒錯,既然我的命數已經定下了,就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通融一下,留懷章在地府做事,掛個官職。”

這是他想的辦法,既然他自己沒有辦法投胎,懷章又不忍心讓他一遍遍的去人間尋找他的轉世,飽嘗相思長生之苦,思索再三,為求萬全,也只剩下讓懷章掛入地府編制,擺脫輪回道,以鬼修仙。

“既然仙君如此坦率,那本王也就不賣關子了。”秦廣王雖然笑容和藹,卻也擺出了就事論事的架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娓娓說道:“地府專司因果輪回之事,審判生死善惡,能在地府為官的差吏,生前或是為善一方的大功德者,或是嫉惡如仇剛正不阿的忠臣悍將,陛下為彰表其功德,會斟酌再三,擇優甄選合適的人才,留任他們在這裏積攢福澤,待服任期滿後,方能證得金身,飛升上界。”

“您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說地府官吏的名額少之又少,而條件又極為苛刻嗎?但事事無絕對,水清則無魚。說吧,你們需要我做什麽,才肯給秦懷章開這個後門?”秦廣王人老成精,白衣也不是個傻的,堂堂閻羅王能耐下心思等他自投羅網。又將地府陰司之事說的這般事無巨細,甚至隱隱有擡高吹捧之嫌,絕對不是閑的沒事幹,就不知道這陰司地府所圖何事了。

“仙君可要想好了,有得必有失,就為了那個凡俗男子值得嗎?”見白衣如此坦然,秦廣王反倒有些不落忍了,這小仙君年紀不大,心思也單純的很,他們這般費心算計到真是小人行徑了。

“值得與否是我的事,用不著你老人家費心。”白衣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進軟椅裏,神態慵懶閑適,反正是他有求於人,都走到這一步,只能任他們予取予求了。但直覺告訴他,這老鬼雖然算計他卻不會害他。

秦廣王嘆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遞到白衣面前,白衣接過有些不明所以。

“地府所求之事,皆在這玉牌之中,仙君置於額頭,便可看到陛下神識,陛下會跟您說明的,不過小仙君您可要仔細聽,聽懂了想通了,再做定奪。”想不到事到臨頭,反倒是秦廣王有些於心不忍,再三強調這事情的重要性。

白衣也沒有廢話,玉牌抵在額頭,屏息凝神,任由那縷強大的神識侵入他的識海。

秦廣王頗有耐心地等著,等了足有半個時辰,才見白衣緩緩睜眼,掌心玉牌悄然化作一縷飛煙。

白衣盡量無視識海中盤踞的一團,吐出一口濁氣,輕笑一聲,看一下有些緊張的秦廣王,很幹脆的說:“我同意了,也希望貴府言而有信。”

這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不是老秦和老白心意相通,有容家父子在,老秦著追妻之路剛一起步就能被打斷腿。

為什麽我突然寫的有些淒苦?不過你們要相信我,老白真的是老天爺的親兒子。

無獎競猜:為了老秦的地府公務員編制,老白到底答應了什麽條件?

OS:存稿還剩兩章,但這天熱到我真的不想碼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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