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白鹿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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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白鹿鎮郊

若沒有白衣帶著,溫客行想找到葉白衣怕是要費上一番功夫。

雖然鬼谷被傳的陰氣森森如同鬼域,但它所處的青崖山白鹿鎮卻是難得的風水寶地,山環水繞,林木豐茂,氣候也非常宜人,即便是冬月裏,山水之間仍有著片片綠意。

溫客行跟著白衣一步步走進深林,他只看著前面那一道綠意掩映間的頎長背影也察覺出白衣情緒不太對勁,自從走近白鹿鎮,走近這古樹參天的鎮郊密林,他就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沈默不語,埋頭趕路。

其實溫客行是想問問白衣他到底怎麽了,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好像自從溫客行認識白衣,就沒有跟在他身後的時候,也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人的背影。但是如今擡眼望去,只覺著蒼翠綠意間的一抹雪白,竟是那麽的孤寂。

白衣心中總是藏了很多的事情,溫客行只是這般想著眉頭就下意識地蹙緊。

穿林過葉,翻過一片矮坡,入眼所見。便是一處被巨木環抱著,藏在深林中的兩座墳塋,而他們要找的人,就孤立在這兩座墓碑前,沈默不語。

葉白衣原本望著墓碑,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忽聞身後的沙沙葉響,眉峰微微皺起,轉頭看去,見到的卻是兩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我說過,再讓我在江湖上碰見你,我就……”葉白衣看著一身紅衣似血的溫客行,眼眸驟然鋒銳,手下意識的伸向後背,握上龍背劍柄。

“師尊且慢!”白衣上前一步,單膝跪在葉白衣身前,拱手一揖,看著他師尊鬢間又多了幾縷的白發,也看著他師尊冷漠的眉眼,懇切地說:“師尊,可否給溫客行一次解釋的機會。”

溫客行只見葉白衣面有遲疑,便利索的雙膝跪在他面前,恭敬地說:“葉前輩,晚輩天生偏執,誤入歧途,半生為仇恨所迷,只想著陰謀算計,與世共焚。差點辜負了父母的教誨,而今晚輩終於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誰,只想著堂堂正正與他一戰,還清白於人間,還望前輩成全。”

“成全?你讓我成全鬼谷谷主?”葉白衣語氣雖然依舊不善,但手卻緩緩的離開了龍背劍柄,垂在身側,俯視著跪在他身前的兩個青年。

“師尊,您成全的不僅是鬼谷谷主,還是溫如玉的兒子,秦懷章的徒弟,因容炫之故才誤入歧途,半生飄零的甄衍。”白衣看他師尊手都離開劍柄了,心也就放下一半。

“哼,什麽時候你也這般油嘴滑舌了?”葉白衣有些狼狽地錯開白衣懇切的目光,偏頭看向溫客行,確實如白衣所說,若沒有他那小孽障在江湖攪起的腥風血雨,或許就不會有鬼谷谷主溫客行,這個曾深陷鬼域的青年。能如他的父輩一樣平安長大,成為一名懸壺濟世,恣意風流的少年神醫。

只這般想著,他便嘆了一聲,算了算了,是他教不嚴,養出了那麽個小孽障,才連累了這麽多人。不管是溫客行深陷鬼域,還是白衣心魔纏身,說到底都是被容炫那個小孽障連累的。葉白衣回身望向那被風雨磨了二十年的青石墓碑,嘆息一聲:“都起來吧。”

一聽這話,白衣與溫客行對視一眼,心中大石陡然放下。

葉白衣松口了,這事情就有的談了。

“說說吧,你想怎麽還清白於人間?”葉白衣背對著那兩人,背脊雖然挺拔,但語氣卻有些疲倦。

“葉前輩,我想請您助我於除祟大會上假死脫身,只有鬼谷谷主溫客行死了,我才能以四季山莊溫客行的身份,堂堂正正找我的仇人報仇,將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大白於天下,讓天下群雄作證,光明正大的審判他。待晚輩大仇得報,會封閉鬼谷,此後進出不能,陰陽斷絕,還天下一個乾坤太平。”溫客行將他的計劃與打算和盤托出,耐心等待葉白衣的定奪。

葉白衣心思幾轉,的確有一些心動,若能兵不血刃,讓鬼谷自然消失於世間,又能為那小孽障多少償還些罪孽,那是再好不過的,但他卻沒有急於回答溫客行肯與不肯,而是側身看向站在溫客行身旁的白衣。

“你要助他?”

白衣拱手垂頭,避開他探究的視線。

“是,不論是溫如玉與我有救命之恩,還是為報容炫的仇,我都會鼎力相助溫客行。”

“這和那小孽障有什麽關系?”葉白衣卻是有聽沒有懂。

“師尊可知,溫客行的仇人趙敬,便是當年在高崇劍上餵毒,間接害死容炫的罪魁禍首。”

葉白衣聞言,渾身就一繃,神情嚴肅至極。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

葉白衣直視著他堅定的雙眸,沒錯過白衣那眼底一閃而逝的瘋狂與殺念。

葉白衣最了解他帶大的孩子,白衣是從來不會撒謊也不屑於撒謊的,他既然敢這麽說,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趙敬!

葉白衣一想到前些日他才剛和五湖盟盟主趙敬約談除祟大會一事,想到宴席間他那殷勤諂媚的討好,冠冕堂皇的豪言,現在就一陣惡寒。

就是這麽個在他看來虛偽無能的廢物,竟然害得他那孽徒慘死,無數人家破人亡,更不知道他背地裏到底犯下多少傷天害理慘絕人寰的血債。

沒想到他葉白衣還有看走眼與小人共謀的一天!

思及此處,他看向溫客行,冷哼一聲:“幫你也無不可,但你要記住今日所承之諾,待你報仇雪恨之後,封閉青崖山鬼谷,鬼谷……本就不應存於世!”

“多謝葉前輩成全!”溫客行拱手一揖,這一聲感謝發自肺腑,更是真誠至極。

“廢話說完了就趕緊滾,別在這礙我的眼。”葉白衣還是有些放不下面子,沒好氣的說。

眼下溫客行卻不甚在意他的惡語相向,只與白衣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欣喜,只要葉白衣肯松口出手相助,溫客行就能放手一搏,事成之後也能全身而退。

“師叔,我們走!”溫客行的喜怒從來都是浮於表面的,眼下事情已了,他拉著白衣就想離開,但不管是葉白衣的一聲:“我只讓你滾。”還是白衣的一動不動,都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回去吧。”白衣拍了拍溫客行的手臂,什麽也沒多說,只讓他先離開。

溫客行想著這師徒之間怕是要聊些什麽,便也不多做糾纏,拱手一禮,一襲紅色便消失在了深林之間。

林木間,墓碑旁,只剩下相對而立的一師一徒。

葉白衣看著這個青年,想到的卻是上次分別他一身的傷,而那些都是他打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是問他傷養好了沒有?還是該問他可曾怨恨過他?

白衣豈能看出他的猶豫和不自然,見他師尊的鬢邊又多出幾縷白發,他又能自然到哪兒去?

氣氛一時僵持不下。

葉白衣以為他們倆會這麽一直僵持下去,卻沒想到是白衣率先一步,錯開了他愧疚的目神,幾步走到那立在林中的墓碑前,雙膝一跪,三拜叩首。

這兩座葬在青崖山白鹿鎮外的陵墓,一座是容長青的,一座是容炫的,前者是容夫人為其立的墳塋,而後者則是白衣親手埋葬的。

白衣跪在容長青的墓前,看著這座他近二十年未曾祭奠過的墳冢,眼眶微紅,心中是說不出的苦澀與哀傷。

葉白衣嘆息一聲,走到白衣身邊,單手撫上他以不再單薄的肩膀,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兩座青石墓碑,語氣是說不出的覆雜。

“炫兒是你安葬的?”

“是,青崖山是個好地方,爹爹喜歡,他也會喜歡的。”

“你不是從小就跟炫兒不對付嗎?嫌他跟你爭寵,後來又徹底跟他鬧翻了,怎麽還給他安排後事,要替他報仇呀。”

“我跟他不對付是我的事,與他鬧翻也是我們之間的恩怨,但我見不得他被人算計,英年早逝,更見不得,害他的人竟然逍遙了這麽多年。”白衣這麽說著,眼前便像是浮現了那已成為他心魔的一身血色,他擡頭仰視著葉白衣,聲音有點哽咽:“師尊,你知道嗎?所有人都在逼他,所有人都要殺他,連他那些所謂的兄弟都不救他了,我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所以你把那些人都殺了。”葉白衣不僅看到了白衣眼中的淚光,也看到了他眸底隱隱的血色,再見這抹血色葉白衣感到的不是忌憚,而是疼惜。

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與長青的牽掛,世間最純粹的仙靈,為了容炫這個小畜生,犯下殺孽,被心魔折磨了二十年。

“我不後悔,我只恨殺的不夠多,殺的太幹脆了,他們都該死,當年圍殺他的人該死,罪魁禍首更該死!”淚光與血光漫上眼角,白衣只要想到那場屍山血海,渾身就忍不住的發抖,氣息都淩亂了。

葉白衣擡手覆上了他血色的雙眸,語氣是說不出的疲憊與疼惜。

“小白,二十年了,該放下了。”

“我放不下啊……”白衣感受著眼前的溫熱,突然有些委屈,一下撲進了葉白衣的懷中,拱在他的腹間,哽咽地說:“師尊,我放不下……”

“過去了……都過去了……”葉白衣心中也有著說不出的酸楚,一下下拍扶著手下顫抖的脊背,嘆息著安撫這難得脆弱的孩子。

“處決了趙敬,一切就都結束了,小白,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別被這些凡俗的恩怨絆住了手腳。”

白衣吸了吸鼻子,憋回了所有的淚水,再擡眸時眼底已然恢覆了清亮,他仰視著葉白衣,看著他那鬢角逐漸被歲月染上的霜華,悶悶的說:“師尊,等替容炫報了仇,您跟我一起回四季山莊好不好?那裏溫暖如春,常年花開不敗。我還跟溫客行學會了做飯,我想做給您嘗嘗,梅林裏還埋著陳釀,您一定會喜歡的,別再丟下我回長明山,也別孤身一人在世間飄蕩了,好不好?”

多少年了,葉白衣多少年都沒有見過他的撒嬌了,再見之時,卻是眼下的光景,他伸手擦幹了白衣掛在眼角的濕潤,嘆了一聲:“好。”

山野間,陵墓旁,一對師徒一跪一站,同樣雪色的衣擺交纏在一起,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是誰的。

“快別跪著了,膝蓋的傷養好了嗎?”葉白衣的暢然傷感也只持續了片刻,便從那覆雜的心緒中抽出神來,眼見著白衣跪的也有些時候了,便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早就養好了。”白衣順著他的拉扯站起身,把那些所有傷感的情緒都甩了出去,如他師尊所說,等一切結束了,他或許也能放下過往,放過自己了。

葉白衣伸手,遲疑地撫上了他的側臉。

“怪我嗎?”

“不怪。”白衣彎起眉眼,下意識的蹭了蹭溫暖的掌心,聲音是難得的乖軟,也許只有面對葉白衣,他才能像個孩子一樣委屈撒嬌。

或許葉白衣也覺得有點不自在了,輕咳一聲垂下手,隨便找了個話題。

“剛才那溫客行叫你師叔?怎麽回事兒啊?”

果然啊,他師尊的溫情都是有時限的,白衣也把他那點兒脆弱卷吧卷吧丟到了角落裏。支支吾吾的跟葉白衣解釋清了前因後果。

“真是便宜那老小子了!”葉白衣沒好氣的罵了一句,不知道罵的是占他家小白便宜的秦懷章,還是白衣名義上的便宜師父,他那位早已作古了的至交好友。

白衣能怎麽辦呢?只能訕訕陪個笑臉。

兩人又在這林間聊了許久,也徹底的冰釋前嫌了。

葉白衣也發現隨著日頭偏西,白衣越發心不在焉了,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算了算了,你還是趕緊回去找你那便宜師侄吧,也不知道秦懷章那徒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就對他那麽上心。”

“子舒他很好,等以後師尊去了四季山莊就知道了。”白衣賠了個笑臉,拱手一揖,便轉身兩步消失在原地。

葉白衣看著那虛空,也只能無奈笑罵一句:“臭小子。”但卻對白衣話中的四季山莊充滿了向往。

他不是沒去過四季山莊,若不是那裏的山水鐘靈毓秀,那裏的人赤城純良,他也不會放心將白衣托付給秦懷章。若是能在那裏定居,想來是個不錯的養老之地。

————

正月十一——四季山莊

中午之前,一行人馬才緩緩駛近山莊山門。

馬背上的少年少女們遠遠看到花海掩映下的雅致山莊,興奮和喜悅是連著冬日都能暖化的。

聽著馬車外如雀鳥般嘰嘰喳喳的清脆嗓音,周子舒煩躁的心情多少平覆些許,這都一天一夜了,老白怎麽還沒回來?是成嶺他們那邊出什麽事情了嗎?但就算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遠水解不了近渴,他也只能瞎擔心。

車馬停在四季山莊門口,少年們翻身下馬,景北淵他們也從車廂中鉆了出來。

周子舒深吸口氣,鉆出車廂,幾步走到山莊門前,親自推開了山莊大門,看著身後烏泱泱的二十幾號人,心中難免有些感慨,上次他只帶回來了成嶺老溫他們,這一次他帶著山莊十幾簇希望重回師門,想必師父在天有靈會很欣慰的吧。

一群少年少女們的湧入,使原本清冷的四季山莊熱鬧活潑了許多。

周子舒先招呼著景北淵與烏溪去議事廳休息,卻放任那群少年們在山莊裏上躥下跳,以後這就是他們將要成長生活的地方了。

臨進屋前,他看見顧湘拉著曹蔚寧對著院中幾處養的精細的花挪不開眼,就招呼她一聲:“阿湘,莊後的梅花應該都開了,你去看看吧。”

“真的嗎?這裏真的好美呀!”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如顧湘這般十六七歲的嬌俏少女,更是惜花愛花,長在鬼谷那不見天光的地方,哪見過如四季山莊這般四季花常在的人間仙境,水光靈動的大眼都不知道該看哪裏,聽到周子舒的召喚,那眼睛便倏地亮了起來,拉著曹蔚寧蹦蹦跳跳的去看花海了。

曹蔚寧的眼中哪裝得下這繁花似海的四季山莊呀,滿心滿眼都是這在花叢掩映間人比花嬌的姑娘。

韓英與畢星明等十幾個少年也只興奮了一時半會兒,便井然有序的忙碌起來,這一大幫人驟然湧入四季山莊,該收拾打點的事情可不少呢。

這眼見著日近中午,更是有幾個少年挽起衣袖,找到廚房大展身手了。

熱熱鬧鬧兵荒馬亂忙碌了一下午,這一行人才徹底在四季山莊安頓下來,眼見著日暮西垂,白衣還沒有回來,周子舒難免有些焦躁,在山莊門口漫無目的的打轉,看的吃過晚飯後出來消食散步的景北淵他們都有點頭暈。

“子舒,你到底在擔憂些什麽呀?我看你都在門口轉了三圈了。”景北淵被烏溪帶著,在莊子裏不僅不慢逛了一圈,腿多少有點酸,還沒等他給烏溪使個眼色,表示他累了,平安就特別有眼力勁兒的搬了個藤椅過來,放在了四季山莊門口的廊下。

烏溪只遞給平安一個“幹得漂亮”的眼神兒,就把景北淵扶坐下來,坐在他身旁韓英搬來的另一個藤椅上,也問了句:“你是在擔憂白先生嗎?”

“是啊,師叔他都走了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周子舒也坐在了畢星明搬來的藤椅上,三個人並排坐在四季山莊門口,看著半躲進山巒中的金烏與染了半個天空的紅粉晚霞,悠哉悠哉,聊這些有的沒的,享受著當下的歲月靜好。

“這白先生來無影去無蹤的,抓都抓不著他,能出什麽事兒啊?”烏溪始終耿耿於懷這個倔強的病患,陰陽怪氣的說。

“我倒不是擔心師叔出什麽事情,而是想著成嶺和老溫的矛盾有沒有調和好,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別再出什麽變故。”周子舒靠在藤椅上,半瞇著眼,心中雖然煩躁,卻也不舍得辜負這愜意的夕光,懶洋洋的說。

“你這就是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景北淵接過平安遞過來的香茗,啜了一口悠悠然地說。

“我可跟你這個有人替你憂的比不了……”周子舒笑著調侃道。

白衣剛回來,就看到四季山莊門口這宛如村頭老大爺集體曬太陽閑磕牙的悠閑場面,負手走近,忍不住嘖了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都七老八十了,怎麽擱這兒曬太陽啊?”

“太師叔!”

“前…前輩。”

“白先生。”

侍立在曬太陽三人組身後的韓英三人一眼便見到忽然出現在夕陽中的白衣,此起彼伏的叫了聲,也把悠悠然的三個人叫清醒了。

“師叔你回來了!”周子舒站起身,看著緩步走來的白衣,有些急切地問:“老溫和成嶺他們怎麽樣了?解釋清楚了嗎?”

白衣被周子舒扶著坐到了他原先的位置上,本想賣個關子,但見他急切的模樣,也就失笑一聲:“好了好了,別擔心了,已經解釋清楚了。”

“既然解釋清楚了,師叔怎麽沒把成嶺帶回來呀?”周子舒接過韓英遞來的茶,送到白衣手邊兒,疑惑地問。

“現在還不行,等過兩天吧,老溫要搞個大事,還需要他幫忙呢。”白衣啜了口茶,忍不住嘖了一聲,這茶應該是景北淵帶來的吧,可真講究。

“什麽大事啊?”這下連景北淵和烏溪都探過身子,好奇的問。

白衣看了一圈,這門前圍著的皆是他能信任之人,也就避重就輕的將溫客行的計劃說了個七七八八,也正好跟周子舒交代了他這兩天一夜的行蹤。

“老溫他就是在胡鬧!”不出白衣所料,周子舒對溫客行的假死之計果然不讚同。

“行了,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這內應有沈慎成嶺,還有我師尊,我再給他做個收尾,必保萬無一失,等正月十五我還能帶他回來過元宵呢。”白衣喝完了杯中茶,清了下嗓子,隨手就把空茶杯遞給他身後的韓英,看周子舒面有不愉,便勸了一句。

“可是白先生,您這毒還沒有排幹凈,傷還沒好全呢,怎麽跟著溫公子一起胡鬧啊?”烏溪捏了捏鼻梁,看著風輕雲淡的白衣,很無奈的說。

“對呀,師叔,你怎麽能跟著老溫一起胡鬧呢?”這也是周子舒擔心的問題,這離除祟大會也沒幾天了,計劃就算再周全,也難保百密一疏,若真出了什麽意外,以白衣如今的身體狀況。別說保全溫客行了,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

白衣站起身,迎著夕陽抻了個懶腰。

“這也就是我著急趕回來的原因,既是回來跟你們說明情況,讓你們不要跟著瞎操心,也是想趁著還有時間去閉關兩天,把這傷養好。”這麽說著,白衣便偏了一眼冷颼颼看著他的烏溪,賠笑一聲:“還請勞煩大巫,在我不在這幾天照顧好子舒的身體。”

“怎敢當先生一句勞煩!”烏溪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白衣絕對是他有生之年見過最不省心的病人!沒有之一!

“行啦,這事兒也就你們幾個心知肚明即可,先別跟湘丫頭說,省得她跟著瞎操心,你們呢,也先休整兩天,等元宵節我就帶他回來了,到時候可要準備好好酒好菜,咱們好好熱鬧熱鬧。”邊說著白衣邊向周子舒伸手,意思很明顯。

周子舒輕哼一聲,從腰間抽出白衣劍遞到他手裏,反正他們打算都已經做得萬全,他想阻止也找不到漏洞,索性就讓他們放手一搏好了。

“行了,這太陽都快落山了,你們也別擱這閑嗑牙了,夜裏寒涼早點進屋裏休息吧,我去閉關,元宵回來。”白衣單手一翻,長劍就消失在他手中,招呼了一聲,就轉身走了。

劍靈一體,不僅養傷會快一些,幫溫客行也能夠有把握。

直到白衣走遠了,周子舒幾人才陸陸續續收回目光,轉身向回了莊子,只有韓英的視線還追隨著那道已經消失在林間的背影,長嘆一聲,也默默轉身,順便把門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我不應該羨慕阿絮,我應該羨慕老白!

我估計最後達成的結局就是四季山莊至少四代同堂。

我很遺憾於阿湘他們沒有去過四季山莊,所以我要在這裏彌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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