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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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顧湘端著一壺酒走到庭院內,一側頭著白衣和周子舒一左一右坐在廊下的矮幾上,顧湘還挺好奇,這大晚上的不睡覺,他倆在一起幹什麽呢,就端著酒壺湊了上去。

“我說你倆不睡覺,在這幹什麽呢?”顧湘放下酒壺俯身撐著下巴趴在矮幾上,左瞧瞧右瞧瞧,突然間想通什麽?炸炸呼呼的問道:“我才註意到,你倆長得好像啊,我都沒問過,你們是兄弟嗎?怎麽一個姓白一個姓周啊?”

“你這樣哪有點姑娘家文文靜靜的樣子呀。那曹小子是怎麽受得了你這潑辣性子的,還不趕緊坐下,像什麽話呀?”白衣看著她這大大咧咧的動作,挑起眉頭,教育了她一句。

早在岳陽派的時候,顧湘就和白衣混熟了,知道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能拿她怎麽樣,膽子也就大了很多,調皮的沖白衣吐吐舌頭,但也聽見了他的話,坐在兩人中間,撐著下巴追問著:“你們還沒回答我呢,到底是不是兄弟啊?”

“是也不是。”有著小姑娘在身邊嘰嘰喳喳,剛才還有些沈悶的氣氛,瞬間就被打破了,周子舒不客氣地拎起顧湘端來的酒壸,滿飲一口,隨口回了一句。

“那到底是不是啊?哎!周先生!周絮!那是我給主人準備的,你怎麽喝了?”顧湘眼見著酒壺從她眼前被端走,瞪大了眼睛,著急的嚷嚷,想把酒壺搶回來,卻也只敢亂揮著手,不敢真的去搶。

“那麽小氣幹什麽?讓他喝唄,老溫也不差那麽一口酒。”白衣伸手按住了顧湘張牙舞爪的手,故意板起臉兇的一句。

顧湘現在可不怕他的兇臉,撇撇嘴嘟囔一句:“酒有什麽好喝的呀,又苦又澀的,還有那麽多人喜歡,主人不開心的時候就喝酒,喝完了還不是一樣不開心。”

周子舒從桌上翻出了個杯子,倒了一杯酒,遞給白衣,頗有興致地對顧湘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酒呢,又名忘憂散,一壺酒解不了的憂愁,兩壺酒總能解決,實在不行就三壺四壺。”說著他還想給顧湘倒一杯,讓這丫頭也嘗嘗這杯中滋味,卻被白衣攔了攔,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說:“這丫頭才多大呀,你可別帶壞人家。”

顧湘還不服氣了呢,越有人攔著她還越好奇,非得嘗嘗這酒的滋味不可,便伸手奪過了白衣攥在手中,一口未動的酒杯,仰頭就悶了下去,結果被那辛辣的酒嗆得咳出了聲,一口全吐了,嘶哈著那口中難受的滋味兒,還被這兩人看了笑話,顧湘有點委屈,抱著膝蓋背過身去,不想再看他倆那幸災樂禍的嘴臉。

“行了小丫頭,我還沒生氣呢,你先耍上小性子了,怎麽有什麽不開心的嗎?是不是那個曹少俠又惹你生氣啦?”白衣忍住笑意,別把這丫頭真的惹毛了,再記他仇。便換了個話題隨口問了一句。

“他敢!我閹了他!”顧湘就像是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突然炸起毛來,回頭惡狠狠的說。

該說不說,這丫頭惡狠狠的表情,還真有那麽點揮刀就砍的架勢,惹得兩個大男人都一個機靈,周子舒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沒好氣的說:“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長得又好,怎麽一天到晚不說人話呀?”

顧湘也只是情急之下隨口一說,被周子舒訓了一句,也只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老溫說你是他養大的。”白衣把玩著空酒杯,看著這雖然沒大沒小卻活力嬌俏的丫頭,問了一句。

顧湘撅著嘴還是點點頭。

兩人輕笑,難怪呢,這嘴毒的功夫跟溫客行真的是如出一轍。

提起溫客行,顧湘就一個激靈,突然想到什麽,撐著下巴小心翼翼的問了句:“我聽主人說,你倆都活不了多久了,真的嗎?”

周子舒與白衣對視一眼,突然有那麽點感慨,溫客行竟然連這事兒都告訴顧湘了。

顧湘見這兩人沈默不語,似是默認了,神情茫然一瞬之後,更多的則是氣惱,她突然狠狠拍了一下矮幾,氣沖沖的說:“你說你們兩個為什麽不好好活著呀?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要是不在了,我主人會很難過很傷心的!”

白衣被著小姑娘突然炸起的脾氣嚇了一跳,連周子舒喝酒都被嗆了一口。

顧湘見他倆不約而同的看向自己,訕訕的收回了拍桌子的手,神情越發萎頓了,她索性搭著手臂趴在矮幾上,蔫蔫兒的說:“我長這麽大還沒有見到主人像那天那樣失魂落魄過,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你們能不能別死呀?”越說她還越委屈,也不知是她自己委屈,還是替溫客行難過,就如他所說,溫客行與他倆在一起,才像是個活人那樣有喜怒哀樂會嬉笑怒罵,這倆人要是都不在了,她都很難想象她主人會難過成什麽樣子。

“行了小丫頭,是我們要死了,你難過什麽勁兒啊?”白衣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顧湘的肩膀,讓她打起精神,別垮著一張小臉,多喪氣啊。

顧湘被這麽輕拍著鼻頭就是一酸,但她不想掉下眼淚,就擺著張臉,指著他倆惡狠狠的說:“你們要是嘎嘣一下死了,我就去黃泉路把你們拽上來,再掐死你們一遍!”

“你要不是個姑娘,我一天能揍你八回!”周子舒撂下酒壺,嘶了一聲沒好氣的說。也就礙著顧湘是個小姑娘,不然就憑這口無遮攔沒大沒小的樣子,周子舒早就想上手教訓她了。

顧湘還有點不服氣的齜牙咧嘴,大有一種你來呀,誰怕誰呀。

話是這麽說,但兩個大老爺們怎能跟姑娘家一般見識呢?周子舒哼了一聲:“這個滿嘴不說人話的樣子,還真像……”

顧湘還炸著刺兒呢。“像誰啊?”

“像一個愛偷聽說話的人。”周子舒與白衣對視一眼意有所指地說。

顧湘還有點摸不著頭腦,左看看右看看,這小院兒中,除了他們仨還有誰呀?一側頭便看到她主人撩起門簾走了出來。

“丫頭,你又胡說八道些什麽呢?”溫客行見他被發現了,索性也就走了出來,端起佯怒的架子,不疼不癢地訓了顧湘一句。

顧湘哪管得上這個呀,拎起桌上半殘的酒壺,蹦蹦跳跳就撲了過去,把那壺酒獻寶似地捧到溫客行面前,卻被他毫不留情地捏住了耳朵,疼的她齜牙咧嘴,但更多的則是羞憤。

“你幹嘛呀?都這麽大人了,怎麽還揪耳朵?別揪了疼!”

“大?你有多大,你就是嫁人了,有婆家了,生孩子,當娘了,我想揪也是隨便揪!”溫客行理所當然的說,不過手上力道還是輕了兩分。

周白二人都忍不住輕笑一聲,這一對活寶湊在一起還真是有意思。

顧湘只敢嚷嚷著兩句疼,卻也不敢反抗,還拎著那酒壺。眼巴巴的賣著乖,溫客行也不是真想拿她怎麽樣松了手,接過那酒壺晃了晃,似是故意找茬兒佯怒地說:“這都沒酒了,你還給我喝?我看這兒以前是個酒庫,快去給我找點酒來?”

顧湘摸不著頭腦,這裏哪裏是酒庫啊,她上哪兒找酒去啊,但溫客行只是想找個借口把她支開,見她磨磨蹭蹭的,沒好氣的催她,趕緊找個地方,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這深更半夜的你就放心,那丫頭自己一個人在荒郊野嶺逛悠?”白衣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離去的背影,有些不放心的問溫客行。

“沒事兒,阿湘有分寸的。”溫客行無所謂地說,他拎著那酒壺就想走過來,與他倆坐在一起,再聊聊白天的事情,但還沒等他擡腳呢,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溫公子。”

聽到沈慎的呼喚,溫客行剛才還掛著的笑意瞬間垮了下來,他不悅地轉身,看到站在屋門口的沈慎以及他身後有些心虛的張成嶺。

沈慎的表情是愧疚又震驚的,只要一眼便看出他已經知道了溫客行的身世,至於是誰透露給他的,那還用想嗎?

“臭小子,你告訴他了?”溫客行氣勢洶洶的說。

張成嶺哪見過他溫叔這般惡狠狠的表情,嚇得退後一步,支支吾吾的解釋:“我沒有我沒說,他問我你是不是姓甄,我只說我不告訴你,是沈叔叔猜到的。”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氣的溫客行口不擇言的罵了句:“蠢貨!”

白衣頭疼的扶額,無奈地跟周子舒小聲嘀咕:“這小子怎麽這麽蠢?”

“行了,少在那說風涼話。”周子舒也被張成嶺的傻話給氣到了,這跟直接告訴沈慎溫客行就是甄衍有什麽區別?但現在卻真不是他們看熱鬧的時候,溫客行平時那麽疼張成嶺,都氣到罵人了,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

反正沈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木已成舟,溫客行也不能把張成嶺真怎麽樣,索性轉過身,自己生悶氣。

而沈慎卻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走到庭院內圍著溫客行,仿佛第1次才看清了他的眉目,顫顫巍巍的問:“衍兒是你嗎?你爹娘還好嗎?”那話中的關切擔憂不似作假,但溫客行聽來卻是諷刺至極,他捂著突然抽疼起來的腦袋有些搖搖欲墜,握在手裏的酒壺更是失手,落在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本來還坐著的兩個人見溫客行情況不對,連忙站起身,擔憂地看著他,只見溫客行神色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憤怒和哀傷,死死瞪著沈慎語氣冷冽至極:“一個被挑斷手筋腳筋,失去師門庇護的人,既要承受武林正道的壓迫又要躲避邪門歪道的仇殺,偏生在正邪兩道的夾攻之下,還死咬著一個義字硬扛到底!替他認為是兄弟的人遮掩真相,你覺得他能過得有多好!”溫客行憤怒著,咆哮著,怒不可遏地斥罵著,沈慎到底是怎麽有臉問出他父母過得好不好的?!

沈慎被他的大聲咆哮震的耳骨轟鳴,神色既茫然又悲戚,他甚至是緩緩跪了下來,跪在溫客行面前,悶悶的憋出一句哭腔:“對不住……”

溫客行只是居高臨下的睨了他一眼,瞥了一眼他重重垂下的頭顱,輕飄飄卻哀傷至極的吐了句:“太遲了……太遲了……他們已經聽不到你們的道歉了……”說著說著突如其來的頭疼摧折著溫客行的精神,他捂著腦子忍不住的悶哼一聲,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周子舒見勢不妙,便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擔憂急切的問:“老溫,你怎麽了?”

而原本還在那跪著懺悔的。沈慎聽到周子舒這急切的話連忙擡起頭,看到搖搖欲墜的溫客行,急的叫了聲“衍兒”也想上去扶一把,卻被身後的白衣扯住衣領子一把甩得老遠,重重砸在地上,疼的悶咳出聲。

“夠了,你還嫌不夠惡心人嗎?!”白衣展臂擋在溫客行二人身前,看著被他摔出內傷的沈慎冷冰冰地說。

沈慎還震驚於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竟然絲毫沒有還手之力,更是惱怒他多管閑事,剛想叱一聲,就見溫客行已經頭疼欲裂,倒在周子舒懷裏,迷迷糊糊的嘟囔著:“太遲了,太遲了,他們都已經死了,甄衍也跟著他們一起死了…太遲了…”

沈慎心頭一凜,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內傷,剛想爬起來追問一句“衍兒,爹娘到底是怎麽死的!?”就被白衣攔住去路。

“你再敢多問一句,我現在就送你下去見溫家夫婦。”白衣就這麽居高臨下地冷冷瞪著他,他要是敢有動作,下一刻就能血濺當場。

“老白,你先別管他了,快過來看看老溫怎麽了?”周子舒焦急地喊了一聲,溫客行倒在他懷裏,已經疼的神智迷糊,還在抑制不住的抽搐著。

白衣聽到周子舒著急的聲音,只瞪了一眼被他嚇著的沈慎,讓他老實呆著,也著急的轉身蹲在溫客行身邊,握住他抽搐的手腕,眉頭緊皺,診著他的脈象,梳理著他紊亂的氣息,直到溫客行眉頭舒展,他才松了口氣。

溫客行躺周子舒懷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他身邊圍著的兩個人,神情是被劇痛折磨出的疲憊,只有氣無力的叫了他們倆一聲便軟軟昏倒,人事不知。

“老溫!”這是眼睜睜看他又昏過去的周子舒和白衣

“溫叔!”這是後知後覺自己闖下大禍的張成嶺。

“衍兒!”這是還不死心想湊過來關心,卻被白衣瞪了一眼,又縮回去的沈慎。

周子舒抱著溫客行軟倒的身體還有點怔楞,還是白衣拱了他一下才把他喚回神兒,兩人七手八腳的把人抱回屋中,路過茫然無措的張成嶺時,白衣還不忘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去燒點熱水,別在這兒傻站著。

直到天色將明,兩人才把溫客行收拾妥當安頓好。

白衣靠在床頭廊柱上,側著身子把著溫客行的脈象,見圍在床邊的師徒二人神情擔憂,張成嶺更是急切地問:“白叔,溫叔他怎麽樣了?”

白衣也只是長長地吐了口氣,有點疑惑的說:“別擔心,他脈搏倒是很平穩,就是不知道他為何一直昏迷不醒。”白衣也算是久病成醫,醫術比周子舒好那麽一點點,但他也實在沒搞明白,溫客行為什麽會昏迷,只好握著他的手,為他輸送著綿綿的靈氣,溫養著他的身體罷了。

沈慎也慘白著一張臉在床邊打轉,時不時還咳嗽兩聲,昨晚白衣傷他不輕,他現在看到這個年輕人還有點下意識的膽怯,也只敢跟還算好脾氣的周子舒搭話。

“周先生,衍兒是有什麽傷病了?”

經過昨晚周子舒對待沈慎態度更加冷淡,也更為不客氣了。只冷冷地說:“我師弟名叫溫客行,他既然選擇以此示人,那就請你尊重他的選擇。”

“他是什麽時候成為你的師弟的,尊師又是?”沈慎也實在沒想到,這倆人竟然是師兄弟,自然而然脫口問道。

“家師四季山莊莊主,尊諱姓秦,名懷章。”

作者有話要說:

老白的所有耐心和好脾氣。都給了對他來說重要的人,其他的阿貓阿狗,他連給個眼神都欠奉,阿絮有禮待人,老溫長袖善舞,老白就是耐心有限,說幹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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