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山河不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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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溫客行一把推開了周子舒的房門,見床榻上空空如也才想起來,昨天白衣醉倒睡在這裏,周子舒也應該另外找了房間休息。

至於白衣去了哪裏,那肯定是在周子舒身邊啊,這倆人不都是如影隨形的嗎?溫客行這麽理所當然地想著。

等他在一樓找到獨自一人吃早飯的周子舒是還有點詫異。

“阿絮,老白人呢?”溫客行在他對面落座,看著他一個人悶聲吃飯,訕訕問道:“不會是生咱倆的氣了吧?”

周子舒擡頭,白了他一眼,輕悠悠的說:“誰知道他去哪兒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他,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回來了。”

“等老白回來得給他道個歉,咱倆昨天晚上確實有點過分。”溫客行也有覺得自己過分的一天。

周子舒輕哼一聲,便應下了。

等填完了五臟廟,溫客行就興致勃勃地想拉周子舒去悅樊樓游玩,見他興致缺缺,便連聲勸著。

“阿絮呀,你就陪我去嘛~”

“聽說這悅樊樓呀,是欣賞岳陽城風光最好的地方。”

“走嘛,走嘛~”

“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有花堪折直須折,何必呢。”

“走啦,走啦~”

周子舒被他煩的實在受不了了,就半推半就地遂了他的心願,跟他一起去了悅樊樓。

不得不說,從這悅樊樓望去的岳陽湖光山色,碧水藍天,端的是一幅江南秀美,自成一畫。

眼前美景撫平了周子舒那分不情不願,欣然欣賞。

自那山水之中,行來一座船坊,其上幾人年近耄耋,白須白發,白衣廣袖,頗有些道骨仙風。

那四人,或作詩飲酒,或撫琴而歌,或縱劍而舞,悠然自得,仿若與世無爭,自成一方世界。

兩人就這麽居高臨下的看著,神色間不由得染上了笑意和一絲向往。

“那是何人?”這麽看著溫客行起了些好奇心,想知道這四個悠然不似凡塵中人的老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問著一旁的周子舒。

“安吉四賢,他們江湖中一股難得的清流。”周子舒這話帶了十足十的欣賞與敬重。

“這四人都雅善音律,背景卻大為迥異,只因為志氣相投,互為知音,結伴退出江湖,隱居在安吉一片極美的竹林之中,已經十幾年不問世事。”周子舒輕緩的講著關於他們的故事。

“難怪能奏出這般不染凡塵的樂聲。”溫客行也嘆了一句。

“四賢中,一對是夫妻,本是同門師兄妹,還有一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但善於撫琴,這最後一位便是獨行大俠——賀一凡,固然身陷泥淖,卻心向光明,受到三位好友的感化,棄暗投明。一起隱居在山林中。方才成就了一段高山流水的佳話。”對安吉四賢的故事周子舒如數家珍,娓娓道與溫客行聽。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呀。”溫客行嘆息一句。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周子舒也不知是在說著安吉四賢的知己相交,還是隱喻著他與溫客行的“重在知己”。

他不禁自嘲的想:若非他來日無多,是否也能同安吉四賢般,與知己詩酒,江湖仗劍天涯,不務正業的了此一生,那樣豈不是好?

在周子舒與溫客行“山河不足重”的時候,白衣在幹什麽呢?

他在看孩子。

白衣心不在焉地隱匿在岳陽派內院的一處檐下,三不五時地彈出個小石子,打斷那個背地裏在欺負張成嶺的岳陽派弟子,搞得那小弟子左張右望一驚一乍,見鬼似的不信邪,以為是張成嶺搞的鬼,口無遮攔,下手越發沒輕沒重。

白衣不耐煩的蹙起雙眉,邊想著現在的孩子都這般沒禮貌嗎?邊彈出手中石子,狠狠擊中了那小弟子的膝蓋。

那岳陽派的小弟子被這四面八方射來的小石子打沒了脾氣,看張成嶺的眼神都帶了絲驚恐詫異,卻倔強的不肯認錯,只虛張聲勢的說了句:“你給我等著”便倉皇逃開。

張成嶺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是誰暗中幫了他。那欺負他的人已經走了,才沖著虛空悄咪咪喊了句:“師父?白叔?溫叔…”

自然是無人應聲。

小少年失落的閉上嘴,掏出一直系在脖梗間被體溫暖熱的小玉珠,癟著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張成嶺失望離開弟子院,在回自己住宿的路上遇到了來看護他的顧湘,激動的他急忙跑上去,握著顧湘的手臂就喊著:“湘姐姐,湘姐姐。”

“看到我有沒有很開心啊?”顧湘笑嘻嘻地問。

“開心,自然是開心的,湘姐姐,剛才出手幫我的是你嗎?”張成嶺低頭任顧湘揉他的頭發。

“剛才?剛才出什麽事了呀?你別哭呀,金豆俠。”顧湘不明所以的問。

“剛才…算了算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呢。以為師父不要我了呢。”越說張成嶺還越委屈上了。

“剛才到底發生什麽了?師父?你什麽時候有師父了?”顧湘是越來越懵了。

“剛才,剛才有位師兄借故找我麻煩,卻被人用石子打跑了,我還以為暗中幫我的人是你呢,湘姐姐。”張成嶺擦了眼淚,含含糊糊的說著:“師父就是周叔。”

“別管是誰出手,你沒事兒就行,不過你竟然拜那個周絮做師父了,小子,你可以啊。”

“其實,其實周叔還沒有答應收我為徒,是溫叔他教我說周叔他心腸軟纏著他,多叫他幾聲師父就好了。”

這話確實是溫客行能說出來的,顧湘這麽想著。甚至還猜出了溫客行絕對說過“烈女怕纏郎”這句話,她對她家主人可是相當了解。

“你怎麽知道啊?”

“跟他能教你什麽好東西似的。”顧湘翻了個白眼。

“湘姐姐,你既然來了,溫叔是不是也來了?他們人呢?”說著張成的還望顧湘身後望了望。

“他們沒來啊。”這句話讓張成嶺有點蔫兒了。

“行啦,別掛著張臉了,岳陽派上下戒嚴,外面可進不來,他們特意派我進來照顧你呢。”顧湘見到張成嶺這副模樣,便也沒再打趣他,跟他說了實話。

“湘姐姐,你們帶我真好,不過你又是怎麽進來的呀?這裏也可是內院呀,姐姐你不會是潛進來的吧?”

顧湘自然不是潛進來的,她是忽悠大兔子才混進岳陽派內院的,但白衣是呀。

他見到張成嶺和顧湘順利會面,以那小丫頭的伶俐,有她暗中保護張成嶺,那小少年也受不了什麽委屈了,白衣也就悄然離開。

這一來一回半日功夫,不僅錯過了悅樊樓的“山河不足重”。也錯過了屬於溫周的“天涯浪客,唯君與吾足矣”。

這重要嗎?反正對白衣來說不是很重要,作為一個合格的靈,他總是有著非人的第六感,深知自己該什麽時候出現,又該什麽時候消失。

所以他難得清閑,離開岳陽派之後,在城中悠閑逛了起來。

當白衣露夜回到客棧的時候,就見到那兩人坐在屋檐上喝酒聊天曬月亮,氣氛相當美好和諧。

那兩人自然也看到消失一天現在才回來的白衣。

“哎,老白你去哪兒了?怎麽現在才回來呀?”溫客行倚在屋脊上朗聲說著。

“去處理了點私事,倒是你們倆這是真悠閑愜意呀。”白衣抱臂,擡頭看向那兩位靠在一起把酒言歡的“知己”,語氣難免帶了點陰陽怪氣兒。

周子舒不自然地向旁邊挪了挪,拉開了與溫客行的距離,其實他有點後悔,昨天晚上應該和白衣把話說清楚,而不是起身就走,現在想說一句委婉的話,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溫客行可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這倆人又發生了什麽,總覺得他們倆氣氛怪怪的,但這並不妨礙他笑嘻嘻地招呼白衣一起上來。

“老白一起上來呀,今晚月色真的很美。”說著他還晃了晃手上的酒壺。嘆慨著“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

白衣翻了個白眼,輕飄飄的說:“我怎麽記得這詩可不是這個意思啊,再說了你們倆對月飲酒拉著我有什麽意思呀?難不成還想看我出糗嗎?”

想起昨晚的尷尬事,兩人都有些訕訕。

周子舒理了理衣袍站起身,俯看著下面的白衣,很鄭重的說了一句:“老白,昨晚的事,對不住了,我向你道歉。”也不知道他這聲歉是為昨晚他與溫客行一起胡鬧而道的,還是為夜裏他失態的追問而道的。

或許兩者都有吧。

“老白呀,昨晚的事我也有份兒,也向你道歉,”溫客行也起身,認真的說著。

但他的認真可挺不過三秒轉臉就笑嘻嘻的說:“咱老白人美心善,定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寬厚性子,想來也不是能跟咱們計較的,阿絮 ,你說是吧?”

溫客行側身看去,看到的卻是周子舒的大白眼兒。

“誰跟你就咱們了?”周子舒輕哼一聲。

反正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他兩個都說完了,白衣那點小脾氣也被他倆磨得消失殆盡,輕笑了一聲,也沒跟他倆計較。

如此星辰如此夜,對酒當歌話生平。只是這月夜美景卻被那院外驟然響起的刀兵相碰之聲而打斷。

周子舒居高臨下,看著外沿街道那殺的不可開交的兩人,很是不悅地說:“這麽好的夜色,非有人要以性命相搏,真煞風景。”

溫客行卻不以為意,甚至興致勃勃看起了熱鬧。

“今夜這岳陽城中,可不止這一場性命相搏。沖天香陣透岳陽,滿城盡是琉璃甲。”他這話似是而非,又透露著一絲玩世不恭,像是很期待這場眾人廝殺狗咬狗的戲碼。

周子舒擰眉看著旁邊這個人,猜不透他做了什麽。

“老溫,你把話說清楚。”

“好戲哪能說得清呀?走,我們一起去看。”

白衣微蹙雙眉,他暫時也沒看透溫客行到底搞了些什麽鬼,聽那廝殺的兩人已經飛遠,翻身躍出墻外,先溫周二人一步去追那倆人。而周子舒也被溫客行帶著,飛檐走壁,緊隨白衣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又名《愛情保安的職業修養》

事先聲明,我的存稿箱只能撐到11號。如果12號沒有更新,那真的是我忙到已經瘋掉了。啊!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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