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寶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沒有跟那些小紅兵一起，抄了條小路回家去了。順利升上初中之後，顧家村的幾個人都紮堆抱團, 加上林曉晨那幾個，一大幫子的人, 在顧小寶的組織下成立了學習小組, 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不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搞鬥爭的人一心往外跑，好好學習的他們，除了上課學習, 就是上課學習。

目前的工農兵大學推薦已經全方位停下來了，因為這個名額的問題老是鬧矛盾。公社那邊不再下發名額，而是統一在高中裏頭考察推舉。這就意味著，他們這一批的人等初中的讀完不讀高中的，就該找自己的出路了。

但好些年紀其實不大，哪怕去做臨時工呢，也不會有人要的。出路不多，心思就奇奇怪怪走偏，原本都停下來的運動, 最近隱隱有冒頭的趨勢。

顧小寶可不管這些，他已經從林曉晨那兒借到了課本, 並且在劉老師的幫助下，拿到了不少的輔助資料, 投入到自己的學習當中。習慣性就將計劃做好, 然後除了自己努力，還帶著身邊的人都跟著一起認真起來。

家長們當然是樂見其成，在他們這個年級, 即使是幹活也掙不了多少錢，說實話，能讓他們讀到初中了，也不會吝嗇，如果孩子成績好，咬牙也是要往上供的。

董美華又懷孕了，她自己倒是沒有想過這事兒，畢竟從生下雙胞胎之後就一直都沒再有消息，她跟顧德山都覺得不太迫切。畢竟已經有了仨孩子了。當然了，再有一個，感覺也挺不錯的！

家裏有了好消息，大家都挺開心的，日子還是照常，但偶爾會加餐。雙胞胎應該算是最高興的了，顧小珍和顧小珠在學前班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無憂無慮，放學哥哥去接，偶爾還會給給她們買好吃的。冬天是烤紅薯，夏天是冰棍，沒有這些的時候就是大白兔或者水果糖。

總而言之，日子不要太好過了。

但是每天都跟顧可昊玩兒，等劉曉琪來接他的時候就會格外舍不得他，不想讓他回家。有一次還哭唧唧的，讓在家裏住著的幾個大哥哥大姐姐揪著這個事情逗她們，“讓媽媽給你們生個弟弟，就能一直留在家裏了~”

這樣的話說過無數次，她們就把生弟弟這個事情都記在心裏了。

在董美華懷孕後，蹦蹦跳跳地到處宣揚這個好消息，“媽媽有弟弟了，媽媽要給我們生小弟弟了~”喊多了，一家子都覺得是既定的事實。

當初顧小寶說是妹妹，結果真的生下來雙胞胎女兒，他們反正是非常相信孩子們的直覺。

董美華懷孕沒多久，顧老娘就在兒子的請求下到鎮上來住著。一開始搬進新家之後就張羅過這事兒，但她沒同意，即使夫妻倆都上班呢，但感覺他們還能張羅得來，自己來了也就是在家養著，不像話。顧老娘覺得她在村裏，好歹能幫著家裏幹點兒活，不願意來給大兒養著。

但顧小寶上初中就不一樣了，因為有晚自習的緣故，他的放學的時間跟雙胞胎的對不上，即使有人去接她們，但偶爾還是會出點小問題。於是，顧德山跟董美華商量之後，決定將顧老娘請過來。

反正她跟梁茜住著也並不是十分舒心，加上顧德海最小的孩子都能跑能跳能上小學了，對顧老娘的需求就不是那麽迫切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家裏條件好了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家裏頭的煩心事少了，顧老娘的身體好了很多。而自從劉曉琪從醫院給拿回來藥包給她泡過之後，即使是很冷的冬天，顧老娘的腿上毛病都沒再覆發。

因為寄宿在顧家的人不少，顧老娘來了之後也沒閑著。她是個眼裏有活兒的人，每天忙忙叨叨的，光是這院子都得掃兩遍。孩子們的房間更是每天都得幫著收拾，一群男娃娃擠在一起住著，真沒有幹凈到哪兒去。

幸虧早中晚三餐都是在學校吃，不然的話還得給準備。就是他們都知道搭把手，也不是容易事兒。

大家每個星期帶著自己的口糧來，送到學校食堂，每天晚自習下了課才回來，輪流洗個澡就睡了。為了方便這麽些人洗漱，顧德山在院子裏砌了倆竈臺，用木板隔出來的洗澡間有四個，不怕排隊費時間。

鎮上木柴不易得，炭火煤球都得花錢，所以每周還會固定從顧家村給他這兒拉柴火來，靠墻的那邊堆得滿滿的，全都是顧德山抽空的時候劈出來的。

因為日子過得非常充實，所以時間飛快過去，董美華在第二年的夏天，果然如同大家期待的那樣上下了個男孩兒。

這次坐月子，董老娘因為要照顧同樣剛剛生完孩子沒多久的小兒媳，沒辦法到鎮上來幫忙，所以全程都是靠著顧老娘，以及因為雙胞胎馬上要升到鎮上的初中而變得有空閑的董美麗。

她已經在年前跟村長說好，開春的時候全村開會，同意了她的遷入並且花了兩百塊錢在顧德山家隔壁買下兩間宅基地。這會兒房子都快建成了，小兩層的磚瓦房，可是村子裏頭最近新流行的樣式，跟鎮上的房子也差不遠了。

“小寶都快要初二了，姐，你這孩子生下來之後，要不就別去上班了。”董美麗看著月子裏也沒個空閑，正靠在床頭給孩子做虎頭鞋的董美華勸到，“姐夫又不是養不起你，可別有那麽多的借口，等孩子再大些去不是更好。”

估摸著也就兩年時間頂天了，不耽誤什麽事兒的。

尤其是如今大家都看得到，顧德山家的日子過得非常好，在鎮上買了這麽大的房子，夫妻倆都有工作，孩子也爭氣，成績賊好，都可羨慕了。眼看著又生了個兒子，總不能都靠著顧老娘，家裏頭這麽多事兒，總得有個人搭把手。

要不是她自己還有一攤事兒，她都想來給搭把手。畢竟她姐夫那人靠譜，想來不會讓自己吃虧的，說不定還賺了。

董美麗在顧家住了這麽長時間，自然沒有瞞著她人參的事情，一顆可是能換大幾百塊錢，一年一收就是上千的收入，做什麽能抵得上這！

雖說都是顧小寶的，可不也是分了一份給他們嘛。更何況，家裏頭的花用顧小寶也從來都不小氣，買書買點心，有什麽票就給買什麽東西。連顧家村的人都能照顧到，更何況是自家人，就顧小珍和顧小珠，那就從來沒有饞過，全是哥哥顧小寶的功勞。

她這話糙理不糙，董美華顯然也是思考過這個問題的，只是她還沒能下決定。“我跟你姐夫再商量商量，當初這個工作也不是簡單得來的，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人家怎麽看我。以後在想要去工作，誰敢給我安排？”

要知道鎮上的女人，只要有正式工組的，從來還沒聽說過會因為懷孕生孩子之後就在家歇著的。

姐妹倆說話，也沒有避著人的意思，顧老娘端著雞湯進屋的時候，可不都聽到了，趕忙表態，“美華，你別擔心，娘這把老骨頭還是能用得著的，孩子還小呢，我反正就看著他，也能忙得過來。”至於原先的活，錯開時間也是能幹的。

畢竟家裏頭住著這麽些人呢，只是上學上班的時間他們不在而已，輪流著，不至於需要再讓董美華留在家裏，“那工作多難得，可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一個月不少錢，而且說出去面子上也有光，顧老娘反正是不同意的。

她們擔心的問題在她看來全不是問題，要不是她年紀大了，也想著找份工作，有穩定的收入，能夠挺直腰桿說自己不靠任何人。

董美麗和董美華都是有經驗的人，自然明白顧老娘的意思，“娘，您別擔心了，我會跟德山好好商量的，這事兒不著急。左右我還沒出月子，所裏最近也不忙。等出了月子再看，我只是個臨時工，人也不一定還要我呢。”

好容易才將人給哄住，等她出去了，姐妹倆視線相對，忍不住齊齊嘆了一口氣。然後，又噗嗤笑了出聲，董美麗搖搖頭，“嬸子最近估計是刺激大了，感覺以前也沒這麽在乎有沒有工作，果然，劉老師他們開掃盲班是沒錯的。”

連董老娘這樣的人都變了，更別提村裏頭其他人。她也去過幾次，不過真沒那個精力，頂天了多認識幾個字，聽那些改編了的故事跟聽天書一樣，聲音一起就犯困。不像有些人，感覺跟聽說書的似的，越聽越起勁兒。

有時候董美麗也挺擔心的，自己的倆閨女要是遺傳了她的這種壞毛病，可就難搞了。

“時間可真快，轉眼桃桃她們都要上初中了，姐，你也別聽其他人說太多，日子都是自己過的，還是得自己覺得舒服才行。”董美麗算是活得明白了些，勸人的話也是張口就來，“只要你覺得舒服，怎麽樣過都行。”

繼續工作也行，回歸家庭也行。

“那當然是得我舒服才行！”董美華沒好氣白了妹妹一眼，“我還能委屈了自己不成，這麽多年了，你姐夫他也習慣我的性子了，跟他商量也不過就是想聽聽他有沒有更好的意見而已。”要知道，前些天她可是聽顧德山說過，鎮上的紡織廠有人賣工作，說是想給自己買一個的。

董美麗最羨慕董美華的就是那份颯爽勁兒，她釋然，“成，你心裏有註意就好。”

說著，將孩子換下來的尿布帶出去洗了。得虧這會兒的天氣不錯，日頭大，暴曬過了也不怕這些尿布不幹凈。

顧小寶放學回來，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他覺得家裏有了孩子什麽都好，就是一院子的尿布看著怪別扭的。即使小姨和奶奶洗得再幹凈，也改變不了這些布巾就是尿布的這個事實，尤其他發現，自家弟弟真的是能吃能拉能睡，活脫脫小豬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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