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的勝利本來應該被高聲慶賀，可是所有人都渾身不自在。四皇子一直在解釋說這是敵人的離間之計，可問題是為什麽不找別人就找他？

軍師好歹曾經也是大皇子的下屬，除了要掌控邊關的將士們，還要打發在詢問元帥情況的大皇子。

大皇子似乎還是不太敢相信他那個威武無敵的元帥舅舅就這麽死了，可是不論是心腹還是軍師、副手都口徑一致，讓他不得不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認舅舅的死的確有他的一份“功勞”。

軍師剛剛把失魂落魄的大皇子送走，不由得在心中嘆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不論怎麽說，大皇子心中一大半也是在為沒有元帥支持的皇位爭奪而後悔吧。

大皇子前腳剛走，四皇子又來了，劈頭蓋臉就是問宋卿時在哪，軍師嚴格按照宋卿時的紈絝人設，語氣頗為不滿的說，“想必又是跑去哪裏賽馬游樂了吧。”

“殿下，有些話末將這段時間一直憋在心裏，實在是不吐不快啊。”軍師長長的嘆了口氣，“您說這十二殿下實在是……是、文不成武不就，天天就只知道玩鬧，弄得軍心都不穩了。”

“要不是他手上有聖旨，賀元帥又心病暴斃，威家軍……唉，不提也罷。末將實在想不通，為何十二皇子和您差那麽多。”

一口氣說完了，軍師才惶恐的跪了下去，“求殿下寬恕，末將心直口快，實沒有沖撞皇室之心啊！”

惱羞成怒的四皇子剛剛才想起來還在邊關放了個棄子，因為沒找到才怒氣沖沖的來找軍師，倒忘了對方已經被他和母親培養成了一個切切實實的廢物。

邊關將領對廢物的評價如此之低，倒也正中他的下懷，看著地上誠惶誠恐的軍師，四皇子的怒氣立刻煙消雲散，“軍師何出此言，十二弟也是被本殿和母妃寵過了頭。母妃和本殿一直想要個弟弟，多年鳳願成真，難免對他多些嬌縱，這段時間還多虧了你們對他的包容。”

“等他回來，本殿定會親自教訓他，為邊關將士們出氣。”

軍師起身道謝，想起溫潤的四皇子那一瞬間的扭曲神態，打了個哆嗦。若不是元帥神機妙算，說不定這天下就是四皇子的了。

到了晚上，宋卿時特地叮囑了一下摩多那，“那四皇子為人謹慎，我如今在敵軍中做暗探怕是不能常與族人往來，這些天我在敵軍中一直借傷稱病，長此以往不是辦法，若被發現那就不好了。”

摩多那表示理解，“屬下必定將族人的嘴巴捂嚴實，絕對不會讓那四皇子得知族內的任何消息。首領，一切小心為上，若是他們那邊發現了什麽，請立刻返回，咱們族群還等著您發揚光大呢！”

宋卿時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摩多那，本首領最信任的將軍就是你了，你可一定不能辜負我的期望。哦，還有，如果族人們和我在戰場上相遇，命令他們一定不能手下留情。”

“首領，您為族群犧牲了這麽多，屬下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總之屬下永遠是您最忠實的仆人，願為您肝腦塗地，死而後已！”摩多那一個壯漢，激動的都快哭出來了。

告別摩多那，這段時間就不用去游牧了，反正那邊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他殺伐果斷又智勇雙全，剛剛把反對派全弄死了，草原漢子都慕強。

現在還有這個草原第一勇士摩多那的效忠，如今的游牧已經是他的一言堂，不會擔心有什麽不安定的因素。

在摩多那不舍的註視下，宋卿時和關口守備非常默契的跳進了關內，放哨的小兵連忙壓低了聲音對他說，“元帥，軍師讓小的告訴您，四皇子今天問起了您，讓您自己小心應付。”

宋卿時點點頭，“本帥知道了，各位兄弟辛苦了，等大戰結束，本帥請所有兄弟吃頓好的！”

“元帥威武！！！”在場的小兵們都激動的跳了起來，滿眼激動信任的註視著宋卿時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歸根結底，若不是戰爭與責任，他們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本應該學習的年紀，又或者是過著平淡的養家糊口的生活，而不是在這裏風餐露宿，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死在戰場之上了。

戰爭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宋卿時只能盡量降低這個量。

“還是咱們元帥好，你看他多麽辛苦，天天晚上才能回來，身板那麽瘦，也不知道在游牧那邊受了多大的罪。”

“唉，元帥真是太辛苦了。虧我今天還真的以為皇城那兩個皇子真的是來幫我們的，氣死我了。”

“真的沒想到，原來四皇子和摩多那認識，摩多那可是游牧的草原第一勇士，四皇子怎麽會認識他？而且今天是摩多那第一次臨陣逃跑，太古怪了。”

“那個大皇子還是咱們賀元帥的親侄兒呢，我看他哭都沒哭一聲，皇家的人真是太冷血了。”

“誒，兄弟們，我這裏有個小道消息，你們聽不聽？”

“你倒是說啊！”

“我認識一個在皇宮裏的人，他說四皇子早就和游牧那邊談好了，他把咱們賀元帥害死又陷害威家軍，然後就可以讓游牧攻城，游牧成功後四皇子就帶人來打退游牧，主要是來獲得咱們這些邊關將士們的支持。”

“切，這不可能吧！人家可是四皇子，聽說他就是下任……他還用得著勾結游牧嗎？而且這麽重要的消息你一個小兵怎麽會知道，別扯了。”

“嘿，你愛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賀元帥受傷的那天晚上不就是被軍中的奸細害的嗎？而且那些奸細都是賀元帥的親信，游牧哪有那個腦子和時間，這些奸細肯定在賀元帥身邊很多年了。”

“還有，你們可別忘了，賀元帥是大皇子的親舅舅，當今皇後的親哥哥，是肯定支持大皇子的。賀元帥掌管邊關十萬大軍和一支所向披靡的威家軍，你們覺得賀元帥不死，威家軍不滅，四皇子真的有機會嗎？”

“而且四皇子從未上過戰場，今天要不是摩多那那群人根本不懂做戲，是不是咱們就會被他蒙蔽，轉過來稱讚四皇子的威武與勇猛，明天是不是就會有人說四皇子是第二個賀元帥？”

那小兵巴拉巴拉的扯了一堆，本來還覺得這小道消息不可相信的小兵們都沈默了，越回想今天發生的事越覺得說的過去，身為皇子通敵賣國，那可真是應該天誅地滅！

“誒，這是皇室的醜聞，咱們還是別繼續說了，今天的事大家都忘了吧。”那小兵撇撇嘴，“這事兒其實知道的人不多，我認識那人剛好是負責打掃宮苑的，那天聽到有人議論這件事，人都嚇蒙了。”

寂靜的夜，月光森冷，涼風拂過冰冷的鎧甲，硬生生把所有人都凍得渾身直打顫，是來自骨子裏的那種寒涼。

若這是真的，那他們這些將士們死守邊關又有什麽意義？皇城裏的人高高在上，根本不把他們的命當命。

月光投射在尖頂大營帳上，在地上映射出一片長長的陰影，宋卿時把做戲的馬牽回了馬廄，和守衛打了個招呼才掀開布簾走了進去。

現在全軍都疑惑為什麽元帥要他們做戲。

不過到了第二天，流言洶湧的在軍中傳播開來後就都明白為什麽了。當然，這是後話，現在宋卿時還得委委屈屈的接受四皇子“愛的教育”。

“四哥，母親和林姐姐都說人要活在當下，要活的開心自在，你也是那麽告訴我的，為什麽到這裏我就不能玩了？”

四皇子先是虎著臉罵了一通，現在臉色又立刻烏雲轉晴，“十二弟啊，現在不是在皇宮之中了，你在宮中怎麽鬧都有我和母親幫襯，可是這裏是邊關，要是以後沒有我和母親了怎麽辦呢？”

“四哥！”宋卿時急急忙忙的制止，“四哥別胡說，你和母親都長命百歲，你們還要罩著我一輩子呢！”

“唉。”四皇子故作嘆息，“十二弟，你一直在邊關，不知道如今皇城的變化，父皇不理朝政，那大皇子已經穩坐朝堂，我和母親實在是夾縫求生。”

“那、那怎麽辦啊？”宋卿時慌裏慌張的來回踱步，突然一拍桌子，“四哥，我覺得你比那個大皇子強多了，憑什麽他能做你就做不得？”

“對對對，就是這樣。四哥，反正現在邊關的虎符在我手裏，我支持你，我幫你拖著大皇子，你趕快回京奪位，這樣等他回去就什麽都沒有了。”

四皇子臉色一沈，喝道，“胡鬧！如此犯上作亂之事我怎可做？父皇如今身體健壯，大皇子也必定不是那無情無義之人，我生平只願兄弟和睦、和吾妻安穩度日，做一對神仙眷侶。十二弟，以後這種事別再說了，我今日也當什麽都沒聽到。”

宋卿時一臉頹然，等四皇子離開後，他的隨從湊了過來，低聲誘哄，“殿下，您若真的為四殿下好，奴這邊倒有一個主意。”

“什麽主意？”宋卿時眼前一亮。

“讓大皇子消失，哦不，是讓他再也沒有登位的可能性。”隨從臉上帶著神秘的笑，看著這個單純的小皇子一步步走進他們為他設下的無底深淵。

待主賬中只有他一人以後，宋卿時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軍師也趁機進來，聽到四皇子和隨從的雙簧後，沈默了。

這四皇子的確心狠手辣。

他心裏早有打算，自己卻不動手，哪怕是引誘也是讓隨從來說，這樣就把自己撇的幹幹凈凈。

宋卿時輕笑了兩聲，扣了扣木桌，“軍師，你覺得咱們應該怎麽配合我的這位好兄長呢？”

軍師不解，“為何我們不利用邊關激憤將四皇子……”他做了個手割脖子的動作。

“他表面仁慈，實際上可以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堵上邊關十萬大軍的性命。賀元帥和威家軍鎮守邊關幾十年，為宿國流血犧牲，這種人讓他就這麽死了太便宜他了。”

宋卿時瞇起眼睛，“如今朝中來信，說是他和他的皇子妃因為各種善舉而得了眾多民心，他們享受吹捧。他享受多少今後就要加倍奉還。”

說到這裏，他發出一聲嗤笑，“我要讓他得償所願，再一舉擊潰。他不是想做皇帝嗎？可以，我會讓他做半天的皇帝，只有半天。不過史書上不會留下他的任何痕跡，我要讓他在痛苦中受盡折磨而死。”

軍師啞然。

四皇子為了皇位而算計了天下人，最後讓他做半天的皇帝，把他的整個人都從史書上抹去。等於否定了他這個人存在的意義，得到又失去，到時候絕對會發瘋。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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