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蘇子傾神情恍惚，厲容也沒跟著，一個人叼著煙提前開車走了。

“你還好嗎？”快要到別墅的時候，宋卿時終於打破沈默。

蘇子傾的身體開始緩慢的顫抖，最終蹲下身將臉埋在腿彎之中，肩膀劇烈的抖動起來，最終放聲大哭。

“為什麽，為什麽？”

他真的不懂，為什麽會是現在這個結果。他剛剛去找厲容，卻看到已經承諾過他的厲容和林泣又抱在一起訴說衷腸，可是他又對林泣提不起恨意。

宋卿時抱著手站在一旁，任由蘇子傾痛哭，偶爾還無聊的擡起手腕看時間。

“我是不是很傻？”蘇子傾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

“是蠢。”宋卿時說，“其實還有個事，這也是我剛知道的，你那個哥哥是被林泣害死的。”

“你說什麽？”蘇子傾悲戚的臉瞬間就扭曲了，“我哥……是林泣害死的？”

“你那天不是說了他們之間的友情故事嗎？後來我留意了一下當時的監控視頻，發現是有人利用天師權限刪除了這段視頻，包括最後的判決也是天師一手操控。”

“我拿到了那個視頻，看到了疲勞駕駛的林泣撞死了他，你哥哥臨死的時候手裏還攥著要送給你的生日蛋糕。林泣撞死人後，給人打了電話，那人後來趕過來處理了後事。”

“那人是誰？”蘇子傾沈默了許久才說出這麽一句，不等宋卿時回答，他立刻阻止，“不用說了，不用說了。”

是誰他們都彼此心裏清楚，林泣第一個想到的人、會立刻跑去幫助林泣的人、有這個權限的人……這些綜合起來，再加上厲容曾經說過的那些故事，再明顯不過了。

“謝謝。”蘇子傾站起身，背對著宋卿時，聲音平淡了許多，“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宋卿時看著對方遠離的背影，微微挑眉一笑，折斷手中花枝後轉身回了別墅。

黃連和張兵都站在大廳等著他，“老大主人。”

宋卿時扶著額頭，“別叫主人，跟黃連一樣稱呼吧。”

張兵眼神崇拜而熱烈，“是，老大！”

黃連又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時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現在聽到宋卿時的話頓時松了口氣，“是是是，就這麽叫。”

宋卿時擡腿越過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柔和的日光從二樓陽臺傾瀉至大廳，襯得他流暢的線條輪廓，完美的無可挑剔，他擡了擡下巴，“你們站著幹嘛，坐。”

簡單寒暄了一下以後，三人說起了正事。黃連已經協助張兵消化了原本屬於呂天合的勢力，甚至還悄悄的利用他的人緣策反了相當一部分弟子。這些都已經全部整頓了一番，害蟲作為一隊，篩選出來的又分為一隊。

兩隊交錯，互不相幹。

張兵已經在著手培訓那些篩選出來的弟子們，如無意外，這些人就是將來新天師協會的主力軍，張兵對他們寄予了厚望。

“這些弟子交給你我一向很放心。”宋卿時倒了兩杯水推給兩人，“張兵，我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張兵連忙站起來，“您說！”

“我曾經接受過南方鬼王的訊息，其他幾個鬼王都沒有動靜。但是今天在厲容別墅外，我感覺到了有鬼王氣息殘留的痕跡。”宋卿時將鬼王之事說的輕描淡寫，卻不知道聽在另外兩個人耳朵裏是多麽的震耳發聵。

黃連和張兵都只知道宋卿時強大的可怕，沒想到對方竟然面對那麽恐怖的鬼王都可以這麽淡定。

張兵反應及時，“不是南方鬼王，莫不是其他四個鬼王？可他們來這裏幹什麽，還是找厲容？”

“會不會是來找我們的？”黃連補充。

“不會。”宋卿時搖搖頭，他能感受到對方對厲容存在的強大恨意，但竟然沒有傷害身上沾染了厲容氣息的蘇子傾。

按照鬼王設定的邏輯，鬼王都是強大且沒有理智的。成為鬼王的必要條件就是執念，比如原身充滿了冤屈，並且這股執念還得撐過天劫。

“張兵，你去調查厲容的生平，要最清楚。”

“是。”張兵點頭，“最近天師協會他們四個應該已經達成了協議，我覺得是來對付我們的。”

“是三個。”宋卿時把林餘撬墻角的事情說了，“其他之中以姓王的為首，另外兩個不足為懼。”

張兵點頭，“還有一件事，他們商量讓你和厲容領隊去消滅北方鬼王。”

北方鬼王是五個鬼王之中最沒存在感的一位，它不怎麽出現，一向安安分分的待在北海鏡。但畢竟是一個鬼王，實力在那裏，天師協會沒事也不想惹事。

雙方相安無事多年，王天師這個時候提議讓他和厲容帶隊去殺北方鬼王的心可就不是那麽單純。

“好，我去。”宋卿時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等我們一出發，你就把另外兩個人殺了，姓王的和姓林的還要再等等，讓他們兩個就這麽輕易死了就太便宜他們了。”

張兵早就想殺他們很久了，現在還天天和仇人們見面寒暄周旋，要不是想著不能破壞宋卿時的計劃，他是絕對忍不住的。

“好！”張兵激動的手都開始顫抖。加上即將死去的兩個，他已經替好友們、替眼瞎心盲的自己報了一半的仇。

“距離去北海鏡還有段時間，我會安排兩個人進入天師協會，到時候他們會來找你，處理了那兩個天師後你就把他們扶上去。”

張兵也不問是什麽人就一口答應，更不管他們的實力如何。但他知道宋卿時是不會做出危害人間的事，如果真要害，那他不必救自己，也不必繞那麽多的彎子。

黃連坐在一邊看著他們討論，心裏再一次確信自己跟對了人，宋卿時絕對是一代明主，跟著他前途無限。

那天過後，張兵的行事更加沈穩。王天師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對方的覆仇，心裏的大石頭已經放下了一大半。

這時候，他提出了讓宋卿時和厲容帶隊去消滅北方鬼王、為民除害的事情。

弟子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大任務，又聽到是宋卿時領隊，隊員自選，一個個的都興奮的不行，紛紛激動自薦。

最終隊員還是厲容選的，宋卿時沒有插手。

他倒想看看就這麽一群被腐蝕了的酒囊飯袋能做出什麽危害他的事情。

不過宋卿時以為厲容經過這件事會讓林泣跟著，沒想到這次讓林泣坐鎮後方，應該厲容也是怕王天師在後面搗鬼。

天師協會的高層各有各的算盤，也難怪會把一個好好的人間折騰成現在這樣人鬼不分。

在出發前，張兵將調查厲容的事已經完成，資料呈給宋卿時。厲容畢竟身後還有王天師，所以有些事情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查清楚。

原來王天師是厲容的幹爹，當年厲容父母雙亡，是王天師收養了他。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大多都死了，難怪協會中的天師們都不知道厲容是關系戶。

諷刺的是，厲容父母的死亡是王天師一手造成的。追根究底，厲容一出生就測出了絕佳資質，但厲容父母就想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生活，不想去成為一個殺鬼機器。

從這份資料來看，厲容顯然對父母的死已經有了猜測，但他依然選擇裝作不知道的認賊作父，真不愧是男主。

其他的大體跟他透過系統知道的差不多。

隊伍已經集結好，往日絕對的統帥一下子降為二把手，厲容心氣十分不順，可他根本鬥不過對方。

他捏著拳去請宋卿時，心裏則是想著王天師苦口婆心跟他說的話……鬼王實力那麽強大，就算是絕佳根骨實力出眾又怎麽樣，凡人總逃不過一死。

到時候就說是死在北海鏡了其他人也不會起疑，更何況這次宋卿時蠢到家了，隊員讓他挑選，他精心挑選的隊員們可都是絕對跟隨他的弟子。

想到宋卿時馬上就會死，厲容幾乎都快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和蘇子傾的爭吵導致的內心煩悶這會兒也消散了很多。

蘇子傾和林泣，他全都要。就先冷著他，一個普通大學生而已，還能鬧上天不成。

可他不知道，當包子被硬生生扯開血淋淋的皮肉，接二連三遭受愛人的背叛後也會爆炸。

厲容笑容幾近扭曲，“宋隊長，希望你還能繼續這麽囂張下去。我可聽說最近又出現了兩個絕佳根骨，並且已經被大天師們收了弟子。”

宋卿時清貴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是嗎？天師協會又增添了兩個猛將？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哼。”見宋卿時油鹽不進，厲容懶得跟他再說下去，重重的摔門而去。

惱羞成怒的樣子跟他那個幹爹王天師一模一樣。

林餘多次試探都被宋卿時擋了回去，在弟子們的註視下，宋卿時率領“精英們”踏上前往北海鏡的征途。

隊伍前腳剛走，平靜的天師協會開啟了不平凡的一天。

王天師和林天師不在的那一天，鬼王偷襲總部導致坐鎮後方的兩位大天師死亡，幸好有回歸的張天師力挽狂瀾拯救了天師協會。

同時還牽扯出三十年前關於張天師的那個案子，那件事不是呂天師一個人做的，這兩個天師竟然也有插手。

此事一出，弟子們都震驚了。這時候，漸漸有一股流言在協會內部流傳——五位大天師有三位參與此事，五位大天師平時那麽要好，那麽剩下的兩個真的就清白無辜嗎？

他們站隊是一方面，但弟子們還沒有完全見過黑暗，在他們內心中還有殘留的正義感與使命感。要知道從張天師的只言片語可以感受到他們曾經是鐵兄弟，對待兄弟都能狠辣下手，大天師們就真的正義嗎？

同一天，蘇子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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