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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有餘而力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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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朝祭祀回京, 一路長途跋涉,舟車勞頓,聖上下旨免去每日早朝, 休沐兩日。

兩日過後,宮中於鳳陽閣設宴朝拜, 宴請遠道而來的使臣國及各地節度使, 朝中百官齊聚, 歡慶一堂。

春朝慶典,並無那麽多規矩,按例可攜家眷。

溫惟作為秘書監理正, 又代表東平,依禮跟隨父進宮。

宴會設在鳳陽閣殿前一個開闊露天平臺之上。

天上銀月如勾,繁星如墜,地上火樹銀花,物華天寶。

往來賓客皆是達官顯貴、如花美眷,穿金戴銀,衣香鬢影,這些人溫惟鮮有認識。

還有許多著奇裝異服之人,看裝扮應該來自於周邊各使臣國。

鳳陽閣殿前一金鑾高座上, 承獻帝溫程正襟端坐,兩側依舊當朝太後李映晞與攝政王李榮賑姐弟倆, 三人盛裝華服,錦衣絲履。

李榮賑著一身玄色銀絲蟒袍, 交衽長袂, 腰前蔽膝璞玉,儀態威嚴,英姿凜然。正與往來覲見賓客談笑風生, 言談舉止自然灑脫,盡顯王侯將相之氣。

溫惟審視四周,竟沒看到陳王元昱一行人,溫惟隨父入座。手捏起玉盤裏的一個蜜棗塞到嘴裏,細細嚼著打發時間。

不經意的一個擡頭就看到斜對面射過兩道冷冷的目光。

竟是趙茗芳!

今日她也來了,旁邊坐著一個花甲之年的中年男子,看這派頭,猜想此人應該就是趙翀,正與坐在身旁的龐敬宗小聲耳語著什麽。

趙茗芳雙目直視著溫惟,一臉不屑,沒有半點善意。溫惟並沒有與她對視,而是若無其事地坐在那裏品嘗案上美食。

待眾人到齊,吉時一到,禮官高聲宣布宮宴開始,全場禮樂湊齊,氣氛熱烈。

先有眾佳麗吟歌獻舞,後有民間戲班精彩演繹戲曲《八方聚》。

在場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拍案叫絕,就連從小走街串巷聽曲看戲無數的溫惟也覺得極是精彩。

這時,龐秋沈剛剛入座,坐於溫惟的斜對過,兩人打了個照面,頷首相視一笑。

按宮宴安排,宴會的最後一項便是眾人翹首以待的競技比賽。

為了公平起見,要求參賽者是十四到十八年紀的少年。

競技分為兩部分,一是箭術,二是撞球。每支隊伍由五人組成,可多設有一名候補人員。判決比賽的人提前從三個國家隨機選出。

今年參賽的使臣國共共五個,最後入圍的只有靺鞨和剛剛以戰敗國身份參加朝拜的焉齊。大夏國作為主辦國擁有一項特權,可直接進去最後競技。

一片雀躍呼喊之後,三國少年們齊齊亮相,分別著紫、紅、藍統一顏色的隊服,神采飛揚,自信滿滿。

溫惟一眼就看到了身形挺拔的元昱,元昱也對視過來,朝她淘氣地眨了下眼睛,溫惟點了點頭,以示鼓勵。

參賽者上前拜禮,飲禦賜開局酒。

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場箭術,競賽規則不同於簡單的射靶,場上前後共計擺放六個靶子,每個靶面皆由薄油紙所制,中心用朱筆劃一拳大小的圓心。每國隨機擇優選出三位選手參加此項,以長箭穿過紅色區域才算命中,前後六個靶位,以累加穿過數居多者勝出。

此項目不僅考驗參賽者的箭術精準度,對射手出箭力度亦有更高的要求,若能命中靶心且貫穿六靶者,難上加難,實屬不易。

三支參賽隊伍以猜拳開局。

每一輪分派一人出賽,共三輪九人

第一位出場焉齊參賽者,焉齊位於大夏國的西北地區,牧民居多,喜好打獵,所以那裏的人擅長騎射。第一位出場之人手握銀劍,來回瞄了瞄準,看似有些緊張,隨著判決之人的一聲鳴鑼,長箭淩空飛出,作為第一個出賽者,發揮的中規中矩。

裁判上前點了點被箭穿破紅圈的油紙靶子,高呼“三環——”,場外計數者忙用筆墨記錄,場上眾人一陣叫好鼓勵。

第二位乃靺鞨出塞,弓滿箭飛,最終同樣射出三環。

最後大夏第一位出賽乃太學學子,兵部侍郎祝裕的小兒子,剛年滿十六,卻有著將門之後的氣質風範,最後雖然只有兩環,但因年紀小就能精準入靶已很是不錯。

第二輪,競技結果:焉齊五環發力,靺鞨三環依舊,大夏陳王王昱發揮穩定——五環。

第三輪,焉齊再收五環一路領先,靺鞨兩環墊底。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大夏如果想勝出就必須六環全中。要知道,以現在競技比賽所用的小型弓箭,再加上太學學子的箭術,能射出六環的可能性基本沒有。

也就是說,大夏按常理是不可能取勝的。

溫惟知道這群少年一直想揚眉吐氣,一血前恥。

為了這次競賽已經綢繆已久,重視非常。溫惟看著這場上尷尬的比賽結果,內心也是一陣唏噓。

她朝一直站在後面的阿誠擺了擺手,小聲嘀咕了兩句。

沒一會功夫大夏就宣布換上候補人員。

候補參賽者便是阿誠,本來溫惟近幾日督促阿誠練箭,目的就是以備不時之需。雖然溫惟屢次表態不出面參與眾學子的競技比賽,但暗地裏也默默關註,所以對他們每個人的水平也有所了解。

阿誠一上場,眾人就對這個瘦得脫相又其貌不揚的少年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用詫異懷疑的眼光審視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

阿誠在啟止線穩穩地站定,身手接過旁邊裁判遞過的弓箭。腦子熟記溫惟教給他的箭術要領,端臂舉弓,按箭上弦,長弓拉滿,瞄準箭靶,屏氣凝神,手指倏然一松。

一聲鑼音,長箭入空,錚鳴破風,箭光如閃,箭矢磨入紅色的環圈,連連穿透一道一道油紙,最後於第六道,箭過落地。

這時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還沈浸在剛才那長箭發出的一瞬間,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六個新換上的箭靶中心眨眼間各留一洞。

阿誠站在臺子上一動未動,那一刻,他目視前方,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受到眾人的關註。

這是在他過往十幾年中未曾有過的,此時此刻、這種油然而生的成就感根本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

忽而 ,全場人聲雷動,激動難抑。就連站在一旁想來心高氣傲的元昱都連連叫好,稱讚不已,他走上前,拍了拍阿誠的肩膀。

道了一句“好樣的!兄弟。”

阿誠點頭回應,並沒有表現出多麽興奮。

他轉頭看了眼溫惟,咧嘴一笑。

此時溫惟安靜地坐於臺下,笑容明媚,眼神流露出一種與有榮焉之感。

此時、對面的龐秋沈註意力並沒有集中在場上,他的餘光始終追隨著對面穿一身緋色官袍的女子。

不知為何,她的一舉一動,總是讓他忍不住想多看一眼。他知道這個叫阿誠的侍者箭術之所以能如此突飛猛進,很大程度得益於他的那位主子。

嚴師高徒,厲將雄兵,既如此,想必她的箭術更是精湛絕倫。

她、真是越發讓自己感到驚喜。

稍做休息之後,第二場撞球開始。

撞球本就不占優勢的靺鞨,因上一場箭術失利,本著見好就收,成人之美的原則,主動要求退出比賽。

剩下的兩支隊伍便是大夏與焉齊。

撞球玩法簡而言之就是每隊分派五人,協調合作巧妙配合。通過球場上揮桿帶球,突破對方的防守,伺機進攻,以桿撞球,擊球入坑為勝。

撞球比賽在大夏國盛極一時,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玩法規則多樣,皆為人所喜。

為此,溫惟對撞球競技並不擔心,參與競技的那幾個學子雖然在她看來技術一般,但應付焉齊之輩綽綽有餘。

果不其然,如溫惟所料,三局兩勝,大夏在元昱的帶領下,連贏兩局,結果已毫無懸念。

人聲鼎沸,沸反盈天。溫惟被吵的耳朵嗡嗡作響,於是起身離席,想出去透透氣。

一人溜達到距離鳳陽閣不遠的一處小花園,找到一處八角亭,坐於石階上,宴會的嘈雜音依然不絕於耳。

坐了一會後,正起身準備返回,眼前的小徑閃出一個人影。

溫惟尋影望去。

來者是趙翀之女——趙茗芳。

趙茗芳沒有帶婢女,只身走到近前,未行拜禮。穿著華麗,花顏嬌美,看得出今夜用心打扮了一番。

見她走過來,溫惟先未言語。

“上次東市見面,竟不知所見之人正是溫理正。那時多有失禮,還望大人見諒”她先開口。

“無妨,不知者不怪”溫惟微微一笑,壓根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說完,覺得自己與她也沒什麽好說的,準備離開。

“趙姑娘,若無其他事,我先回去”溫惟出聲告辭

“溫大人留步”趙茗芳忙出言阻止。

“趙姑娘可還有他事?”

趙茗芳語氣平和,不再是第一次見面時那種盛氣淩人的樣子

“我們都是女子,既為女子,又怎會不明白女兒家的心思。我已入國公府數月,對侯爺自是傾心相待,早已是侯爺的人,然,身在貴門往往身不由已。我知侯爺有自己的難處,為了大夏的千秋永固,勢必做出抉擇。我知你出身名門,又是嫡系所出,茗芳自知攀比不了。一方面茗芳與侯爺情投意合,另一方面茗芳亦不想讓侯爺為難,左右為難之際,將心中所想傾訴於你,茗芳心無他求,只求若溫理正有朝一日入了府,能讓妹妹侍奉左右,得償心願。”

溫惟面色平和,趙茗芳言辭懇切,言語誠摯,能看得出她對李榮賑早已用情頗深。竟為了能侍奉左右,不求名份地位而低三下四的求人。

想到這,不禁覺得李榮賑為人太過薄幸。

“我知你心中所想,亦真心同情於你,但很多事心有餘而力不逮,一來我與攝政王並無正式婚約,算不上有什麽關系,二來榮國府的事,我一外人並無幹涉的權利。若是真如趙姑娘所說,與攝政王情投意合,難舍難分,趙姑娘可直接將此話訴於攝政王,人心都是肉長,定能得他理解。你們兩人之事,於我來說,並無多大關系。男女之事,旁人不好插手”

“多謝溫大人體諒,我與侯爺之事,只要大人不反對就好”

“我與攝政王見過幾面而已,互不了解,何來反對之說”

趙茗芳一聽,愁容舒展,忙連聲道謝。

那日她被送出府,偶然聽說,那夜溫惟也來了榮國府,後來李榮賑動怒,二話不說就早把自已遣出府邸,趙茗芳覺得自己受到極大的侮辱,後來忿忿地想會不會與這溫惟有關,是不是她在侯爺面前說了什麽。

她不痛快,別人也休想痛快了!於是故意在溫惟面前假成自己與李榮賑心意相通,讓她吃味,又言李榮賑娶她只是迫不得已。

沒想到,溫惟反應竟如此淡定,輕描淡寫幾句帶過,語氣中竟帶有幾分同情。

趙茗芳突然豁然開朗,覺得是自己多想了,此事,可能與溫惟並無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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