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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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空間裏, 南嘉仰著頭,目光有幾分呆滯,她頭發上的皮筋在剛剛掙紮的時候不小心被扯掉了, 墨般的長發此刻淩亂地搭在胸前,看著十分的狼狽,她的雙手雙腳被牢牢地捆紮在了綠色的木質靠椅上。

只有一副水泥殼子的大樓並沒有鑲嵌門窗,她透過窗戶的位置有些貪婪地看著外面的景色,生怕下一秒, 自己就見不到了似的。

今天天空很藍雲很白, 偶爾還有小鳥雀扇著翅膀飛過,陽光打在她的身上,將影子拉得老長, 這或許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再平凡不過的一天了。

長時間的血液不循環,她的手腳現在都麻痹了,可是她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外頭隱隱傳來了激烈的槍響聲,也不知道是不是邊正他們帶人來救她了。

她現在心裏矛盾極了,既然想讓他們快來救她, 又想讓他們不要過來才好。

走廊響起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擡起頭, 猛地對上了一雙狹長的眸子。

“南嘉!”邊正驚喜地喊著她的名字。

她在見到他的那一剎那,眼淚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模糊了視線,她大叫了起來,聲音幾乎嘶啞:“不要過來!!”

邊正先是頓住了腳步, 最後瘋了似的往前奔去,在她面前一條腿屈膝蹲了下來,右手的指尖顫抖著朝她身上探了過去。

她身上計時器的數字紅艷艷得, 像是人的血,十分有節奏的在那裏倒計時著,秒數不斷的減少,綁在南嘉身上炸彈的計時器只剩下不到五分鐘了。

“不要碰。”南嘉吸了吸鼻子,淒淒地看著他:“如果炸了,在樓裏的人都會跟著遭殃的。”

她很怕。

從剛剛開始她就在想,死到底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邊正的手指仿佛在空氣之中凝固了,他如鯁在喉,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讓他沒有辦法來得及消化,便要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你別怕,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在數字的不斷跳動下,邊正徹底慌了手腳,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對講機響起了方慕年的聲音。

“邊正,你現在在哪個方位?鄭森父子還有孫籍我們已經控制住了,段崎受了傷現在已經送到醫院去了……”

方慕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邊正給打斷了。

“今天來的人裏頭,有沒有懂拆彈的?”

方慕年明顯被這話問住了,頓了頓回答:“沒有。”

呼叫機裏一陣沈默。

方慕年隱隱有幾分不安:“邊正,你……”

“方慕年,我的未婚妻,身上現在綁著一枚計時炸彈,我要求你馬上通知全體警員,撤離大樓五十米開外!現在你讓孫籍來和我說話!”邊正一邊說,一邊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取出了一把隨身的小刀,替南嘉將她身上縛著的繩索挑斷,而後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下一刻她就會丟了似的。

“撤離?!那你呢邊正?你不要亂動!我現在馬上通知拆彈專家過來!”方慕年被嚇到了。

“來不及了,時間剩下兩分半了,你把電話拿給孫籍,拜托了!快點!”邊正暴吼著。

方慕年怔楞了幾秒,隨即將呼叫機拿到了押解上來的孫籍的耳邊,而後馬上通知全員撤離。

邊正的耳邊緊緊地抵著呼叫機,似乎迫於壓力,沒過幾秒,另一邊的人終於不大情願的開口了:“我是孫籍。”

計時炸彈上的線路不算覆雜,邊正十分冷靜的找到了兩條主線,一紅一黃,可是答案卻永遠只有一個,只許對,不許錯,錯了便是死。

一念之間,要麽生,要麽死。

“剪黃的,還是剪紅的?”邊正沈下心來問孫籍。

“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孫籍冷笑了一聲:“來江北的時候說實話,我沒有想到會遇見你,這個大禮還是後來我精心準備的,雖然倉促了一點,不過我想你應該會非常喜歡。”

孫籍陡然間收起了笑,眼底泛著如毒蛇般陰狠地目光:“失去重要的人是什麽滋味,我就是要你也體會看看!我要你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卻又無能為力!懊惱你自己的沒用!”

孫籍似乎陷入了癲狂之中,方慕年見狀劍眉下壓,一把將呼叫機從他的耳邊移開,擡腳便踢在了他的膝關節處,孫籍痛得一聲悶哼,險些跪倒,嘴裏卻並未停止咒罵。

“邊正,你現在還有選擇的時間,你可以先從樓裏撤下來,然後……”方慕年囁嚅著,沒說下去。

誰也不會想到,孫籍的手上會有炸彈,他仿佛是蓄謀了已久。

現在安排人過來,很明顯,肯定是來不及的。

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賭。

賭其中的一條線是對的,繼而向死而生。

“然後,你讓我做逃兵,卻將她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獨自去死?方慕年,這樣的話,我還算是個男人嗎?”邊正接上了他的話,說完後便直接將呼叫機關掉了。

面對著那兩條生死線,他壓力出奇的大,死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可是他卻偏偏想要南嘉活著。

她本不應該被卷進這些事情的。

孫籍之所以會選擇她作為人質,無非就是存了報覆他的心思罷了。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相識,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這些事了?

她本該普普通通的活在陽光下,每天忙忙碌碌卻也過得充實,而他也本不應該闖進她的生活中去的。

時間越縮越短,只剩下一分三十秒了,每一次秒數的跳動,都好像一道來自地獄的催命符,南嘉只覺得渾身都繃緊了,死死攥著邊正的手,指甲幾乎都要掐陷進了他手背的肉裏,她盯著邊正,什麽都沒有說,緊咬著下唇,眼淚卻不停的流下來,匯在下巴底下,緊接著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滴下來,砸落在了邊正的手上。

邊正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地噬咬下了一塊,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他用手背輕輕地替她拭掉了臉上的淚,在兩條線上猶豫不決。

這無疑是他人生之中最難的抉擇。

時間只剩下一分鐘了。

“你快走吧。”南嘉的眼圈很紅,帶著些許鼻音,松開了邊正的手:“我不會怪你,也不會後悔認識你。”

“不走。”邊正沒有動:“不要怕,就算要死,我也會陪你一塊。”

他的目光堅定,執意與她同生共死。

南嘉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下來。

時間只剩下最後的三十秒。

是時候該做出抉擇了。

邊正拿起那把口徑鋒利的刀,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相信我嗎?”

即便是站在死亡的邊緣線上,南嘉的心在此刻,前所未有的安寧,她看著他,似乎要將他的整個人的樣子都刻印到骨子去,這樣她才能夠帶著對他的最後一點記憶,從容赴死。

最後的最後,她含笑點了點頭。

即便是今時今日會死在這裏,血肉成泥,可是這輩子能夠有他,也是值得了。

她再沒有任何遺憾。

時間開始從十開始倒數了。

邊正笑意很淺,仿佛拿定了主意,沒有再有任何猶豫,手指指腹穿過那兩條線,輕輕的勾起來。

在最後的關頭,他居然兩條都要選!!

只見他拿起刀,用口徑最為鋒利的那邊作勢往上一挑,兩條線在那瞬間全部被斬斷了。

南嘉和他同時閉上了眼睛,緊緊地攥著對方的手,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秒數仍舊在跳動著。

大樓底下的方慕年盯著手表上的秒針,輕輕的嘆了口氣,呂小松用拳頭狠狠的砸了一下警車的鐵皮,雙頭撐著,將臉埋下,低聲抽泣,臉上掛了彩的矮子李坐在地上掩面托著額。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在場的幾條錚錚的漢子,即便是要他們斷頭流血,他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可此時此刻,他們哭得卻像個孩子。

只有孫籍是最開心的。

仇恨堆積在心中,就像窖藏了多年的酒,越發的醇厚濃欲。

他流亡多年,最後遇到鄭森,幫他組建起了這麽一張毒網,這幾年賺得盆缽體滿,可是這又如何,他的心中始終有恨。

在這裏遇見邊正的第一次,他便打定了主意想要報覆。

秒針仍在跳動不止,每一下,都猶如喪鐘敲響。

所有警員都脫下了帽子,此刻他們都撤到了安全的區域,完全不用害怕會被炸彈波及,警戒線外的記者們都猶如瘋了一般,

秒針跳動了最後一下。

但是。

預料之中的爆炸聲並沒有響起。

所有人面面相覷。

便是連孫籍也變了臉色。

難道邊正真的賭對了?

方慕年有幾分不確定,但是卻不敢貿然上前。

就在眾人躊躇不前的時候,兩道人影卻從大樓內攙扶著走了出來。

“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孫籍兀自喃喃自語,滿是不可置信:“他怎麽可能會兩條都選!”

但是已經沒有人管他在說什麽了,大家都沸騰了!

一股腦地擁了上去,將兩個人團團圍住。

連場外本來已經擬好明天新聞標題的記者都霎時間改變了風向。

勝利的曙光幾個字,在記事本上尤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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