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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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上超強臺風“山竹”已經越過了48小時警戒線, 時時逼近著,江北氣溫奇高,太陽散發著灼熱的氣息炙烤著大地, 當天溫度直接臨界42攝氏度,為六十年以來的最高峰值。

因中暑而倒下的人成倍增長,醫院忙作一團,呼叫鈴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而出勤的警察也不好受。

寬闊的柏油路上,地面蒸騰的熱氣直接引起了空氣的變形, 一輛輛警車成排悄無聲息的駛過, 打頭的一輛黑色越野車正猛踩油門,瘋狂逃竄。

特警隊打頭追捕,刑支隊的車緊隨其後, 邊正坐在副駕的位置上,半瞇著眼,看著前頭想要逃出生天的亡命徒,一雙劍眉擰緊,手裏握著黑色對講機一言不發。

“孫籍,是什麽人?”段崎踩著油門, 跟隊行駛。

眼前那些不過小蝦米,目前為止, 他們還沒有遇到真正的大魚。

邊正離開看守所後便直接將劉科給的情報傳遞了上去,上頭直接當機立斷,給他們增派了警力,並下命令無論如何, 都要活捉孫籍這個人。

“還記得我之前出去執行任務嗎?”邊正眸色深了幾分。

遇到一個彎道,段崎急打方向盤而後回正,回答他:“當然記得。”

怎麽會不記得呢, 那個任務保密級別很高,邊正一去便是好幾年,段崎當初打聽了快一年,使出了渾身的解數,才找當時的局長鄭西風套出邊正去的原來是雲滇。

雲滇地理位置特殊,臨近國界,再往前出去便是邪惡的金三角地帶,那片罌粟花綻放的地方。

好好的警校高材生,緝毒隊的隊員被派去那個地方好幾年,除了要命的臥底任務,段崎再也想不出別的了。

有些東西能問,有些東西不能問。

段崎明顯問到了那個不該問的,局長鄭西風氣急敗壞,段崎則因為嘴欠,灰溜溜的寫了半個月的檢查。

“其實那個任務並不算完成”邊正擰了眉回答。

“什麽?”段崎不可置信。

“那個毒窩很大,而孫籍則是裏頭三大堂口的一個堂主,他那個年紀在裏頭不算大,只不過能力很強,人脈也很廣,很得老板器重,他們單單一個堂口,每年的交易量就很驚人,鄭森和他比起來,充其量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邊正繼續說:“那次派的臥底並不止我一個,只不過,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

“為什麽?”段崎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能在一個死亡率那麽高的任務裏作為唯一的幸存者回來,說實話,這點很讓他佩服。

邊正仿佛陷入了回憶,他沒回答,只是沈默,良久後他才開口,輕輕的:“不為什麽,不重要了。”

段崎識趣的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發問,而是轉而問起了別的:“那最後孫籍呢?既然能出現在江北,那麽當初他沒被抓住吧。”

“對。”邊正捏緊了拳:“毒窩最後被打掉了,他帶著槍傷楞是跑出了國界,我們的人一路追,卻遭到了重火力的狙擊,等反應過來,他已經被緬方的武裝分子帶走了,我們的人是過不去了,加上那個時期政局敏感,其實當初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而已。”

段崎感到惋惜。

如果當初沒差那麽一點點,大概就不會有今天的追捕了吧?

可是孫籍,在勢力被到瓦解流亡他國後又是如何和鄭森搭上了線,到江北這個城市來的?

這個不得而知。

“報告邊隊,目標出現在了松蕉路,手裏還持有武器,北區支隊勸降無效,準備開始通知特警隊使用武力逼停了!”對講機猝然發出一片嘈雜,而後傳來呂小松的聲音。

“知道了,我這就帶人趕過去。”邊正深吸了口氣,將腦海中的所有雜念全部拋去,只餘一臉沈穩與堅毅。

就在邊正準備通知其他人調轉方向往松蕉路口去時,呂小松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卻帶了幾分急切:“邊隊!他們手裏有人質!再說一遍!他們手裏有人質!”

“他娘的,這些個孫子跑都來不及了,居然還有閑工夫去弄人質?!”段崎氣得大罵。

有上頭的親自指示,現在即使有人存了私心想保也保不了鄭森了,困在江北這個甕中,想要抓住這些人並不難,可是現在他們手裏多了人質,事情就要被動許多了。

邊正薄唇緊抿,當機立斷:“不要動用武力,勸降為主,首先保住人質的安全!”

鄭森的手下的馬仔與堂口多,現在一窩蜂的全亂套了,邊正一行將前頭越野車上的人逼停後安排人逮捕帶走,其餘的人全都統一調轉方向往松蕉路與北區支隊匯合。

松蕉路地處郊外,地廣人稀,早些年地產商開發了樓盤在這,可是後來被爆料樓房用的全是劣質材料,土地也是強征的,用的是填海造的地,這還不打緊,主要地基的樁還打得不夠結實牢靠,加上消防不過關,這樓盤便爛尾在了這裏,平時只有一些流浪漢和乞丐在這裏安身,有的甚至還煞有介事的搬進了幾樣家具,勉強算得上是個家了。

鄭森駕駛的是一輛白色七座的商務車,後面跟著的兩輛車裏坐的都是他的馬仔。

江北已經全面被封,現在出是出不去了,橫豎都是死,與其束手就擒,還不如聚在一塊,就此放手一搏,即便是希望只有那麽百分之一。

這些人手裏全部持有的槍械,為了甩開警方的死咬,鄭森的馬仔落下車窗探出頭來,冷不丁朝後面跟著的警用車就是一槍,瞄準的本是車的擋風玻璃,豈料因為遇到了急轉彎,子彈直接打偏在了車輪,由於車速過快,警用車方向失控,踩急剎已是來不及了,直接撞到了路旁的護欄上,安全氣囊彈了出來,車內兩名警員因此撿回了一條命。

這種公然挑釁的囂張行為讓參與追捕行動的警員們恨得咬牙切齒,特警隊十幾挺機槍子彈已經全部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著前頭,可惜因為沒有得到命令,遲遲未開槍。

畢竟追捕的前提必須將人質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那幫匪徒似乎拿捏準了警方會這麽想,有恃無恐的朝後頭鳴槍射擊,只不過都被有了準備的警察們避開了去。

只不過那幫匪徒得意沒多久,在行經交匯路口時,一隊警用車自輔道並入主幹道,與匪徒驅車並行。

這是邊正領的隊到了。

開車的是人大驚失色,油門一轟將車開出老遠,可是就算如此,後面的人仍舊像牛皮糖似的死咬不放,還趁著匪徒伸出頭準備開槍的空檔反擊了幾槍,眼看敵眾我寡,白色七座商務車慌不擇路,駛入了岔路往小道逃竄,小道顛簸,崎嶇不平,兩旁更是雜草叢生,再往前走便是爛尾的樓盤。

警隊的人將白色商務車團團包圍,一群匪徒無路可逃,場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特警隊員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槍口全部對著那輛商務車,只消有一點不對,他們馬上就能把那群人射成馬蜂窩。

邊正身著黑色防彈背心,手裏的槍已經上了膛,以警車為掩護,半貓著腰,背部緊緊貼著車身,探出頭,狹長的雙眸死死盯著商務車內的人,好像一只尋找到了獵物的鷹。

商務車副駕駛的人,皮膚黝黑,一張國字臉,五官周正,可惜一道疤痕自額間劃過他整個眼皮,破壞了整張臉,看起來很是猙獰可怖。

那張臉,那道疤。

讓他一窒,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陰暗窄小的刑室,他雙手被縛,腳板離地被人吊了起來,身體淩空晃蕩著。

他渾身是血,微弱地擡了擡眼皮,黑暗中一條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他咬著牙,悶聲不吭,周圍的人不解氣地叫嚷著

“打!打這條走狗!”

“該死的條子折了我們多少兄弟!”

鞭子浸泡著鹽水又一次朝他身上甩來,抽得他倒吸了口冷氣,他痛苦地□□被淹沒在一道高過一道的叫罵聲中,沒人註意到他的聲音近乎嘶啞。

打死他!

打死他!!

“邊正,邊正!”段崎見他不對勁趕緊喊了他幾聲。

他回過神來,眼前陰暗潮濕的刑室與耳畔間如浪潮般的吶喊助威聲一道消失了,他喘著氣,一雙眼睛發紅,仿佛是頭在地獄邊緣徘徊的嗜血野獸。

“你這是怎麽了?”段崎觀察了眼前方,回過頭看著他,皺眉問道。

邊正呼出一口氣,搖頭低低道“沒事。”

孫籍,那個曾經的故人,雲滇毒窩裏那段詭譎的往事如今仍舊歷歷在目。

他朝孫籍那邊看,而孫籍也在看他,眼底裏仿佛含著比海更深的恨。

北區支隊的支隊長方慕年正拿著擴音器勸降,幾個馬仔似乎有所松動,不多時,其中一輛車的車門打開,其中一個人走了下來,扔掉了手裏的槍,高舉著雙手,朝四周偷偷瞄著,而後猛地擡了腳便往邊正他們這邊的方向跑。

周圍的人見他倒戈紛紛猶豫了。

北區支隊長方慕年見有人倒戈還來不及高興,卻見一把槍架在了半落的車窗上,他還來不及喊,一道槍聲卻如驚雷般響起。

那個倒戈的人被一下子射穿了心窩,面著地,直接倒在了方慕年的面前,手腳抽搐了幾下,眼裏的光逐漸被一片呆滯取代,不消一分鐘便生機散盡,眼看是活不成了。

此番殺雞儆猴,那群馬仔畏懼,紛紛收起了倒戈的心思。

太囂張了!

方慕年憤恨的朝地上唾了一口,讓警員們將死人拖了下去。

特警隊的槍口一律對準了爛尾樓前的車,狙擊手也已經全部就位。

不多時,白色商務車的車門打開了。

鄭森與孫籍一人拽著一個人質從車上走了下來,四周的馬仔們見狀紛紛背著著,朝他們收攏了過去,將他們護在其中,

他們手裏的人質沒有例外都是女人,鄭森手裏的那個有些去過醫院的警員還對她有點印象,依稀記得她叫趙汝寧。

此時她正哭著一個勁地告饒,看起來簡直狼狽得不能再狼狽了,鄭森被她哭得心煩意亂,當即扇了她一巴掌,惡狠狠的讓她閉嘴。

而至於孫籍手裏的,可就不是什麽好情況了。

西城區刑警支隊的人看見了孫籍手上的人,霎時屏住了呼吸。

呂小松不可置信,吶吶地指著人,聲音有些顫抖:“這是嫂,嫂子?”

一群人驚覺,目光不約而同的偏向了邊正。

南嘉嗚嗚地搖了搖頭,想說話,可惜嘴上被粘上了膠帶,發不出一點聲音,她的雙手被粗繩所縛,連動都動不了,此時此刻,一把槍抵在她的腦門上,只消那人扣動扳機,她就可以當場交代在這了。

方慕年看著西城區的人,尚不清楚怎麽回事,手裏的喊話器冷不丁地被人奪了去。

“孫籍!你他媽的想幹什麽?!”

一向冷靜克制的邊正此時腦門上全是汗,當他看到孫籍手裏的是南嘉時,他簡直快瘋了!

“幹什麽?”

孫籍面對著一排黑洞洞的槍口絲毫不懼,似乎已經對這種生死司空見慣了,他笑得嘲弄,露出一口白牙,粗暴地箍著南嘉的脖子,將槍緊緊地抵在她的太陽穴,聲音粗獷:“先讓你那些拿著槍的都把槍收起來,撤出十米遠,再來跟老子說話!”

方慕年和邊正都沒有動。

執行任務最忌諱摻雜私情成分,事情覆雜了。

方慕年當即明白了過來是怎麽回事,看了一眼邊正,擔心他因此影響對任務的判斷力,低聲:“要不,這裏交給我?你先下去休息一下?”

他倒不擔心邊正放跑了鄭森父子與那位據說漏網多年的孫籍,事情到了這個份上,這幾個人,就是插翅也難逃,他怕的是邊正影響判斷力,造成一些不必要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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