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交集 一瞬間,這些年浮生一夢,恍若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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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淵站在陽臺前, 擡一擡頭,看見緩緩高升的一輪紅日後被染成胭脂色的黎明,聽著電話裏她描繪的倫敦夜空。

人生多麽玄妙。

幾年之前, 他在倫敦的一個通宵寫論文之後的早晨,一般只有爸媽會打來的國內的手機號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從繁冗的英文文獻和電腦上令人頭痛的專業名詞中抽離, 揉著眉骨去接電話。

對面一點聲音也無,他疑惑的說了聲“你好”只好,突然聽到一聲很淺的呼吸聲,而後對方便直接掛了電話。

那時候, 是2013年,倫敦六月,他坐在書桌前,一方小窗外的街上, 落葉鋪滿臺階, 老爺爺拿著個掃把哼著歌悠然的掃地。

國內比倫敦早七個小時, 現在應該是深夜。

是什麽人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他呢。

池淵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

隨即又自嘲,心說自己太過自戀。

但還是鬼迷心竅的, 在一天之內迅速的解決了論文的最後部分,向教授請了幾天假, 直接飛到了京都市。

進去大學之後發現到處是搬行李的人,他才恍然現在是國內的是畢業季。

他一路憑記憶走到黎思的寢室, 門口是稀稀落落的提著行李的人, 他不好意思的上前問裏面的人都搬走了嗎?

那個女生楞了幾秒,說都搬的差不多了,可能偶爾有兩個人回來拿落的東西。

他禮貌的說了謝謝,心裏不是沒有失落。

但, 到底是不甘心,便在公寓門口徘徊了一天。

徘徊到宿管阿姨出來警惕的問他,小夥子,你找誰?

他一時啞然,說不找誰。

阿姨還是警惕的看著他,幹他走,說這是女生寢室。

回去的時候還嘟囔著說挺好看一小夥子怎麽是流氓呢?

天色漸暗,池淵自嘲的笑笑,覺得自己真是荒唐。

他剛走了兩步到下去的階梯處,突然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是一個男生抱著一捧包裝精美的花快步到他剛才站過的門口。

他沒在意,繼續往下走樓梯。

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池淵猛的回頭,看到黎思站在那男生面前,二人言笑晏晏,她接過了那束花抱在懷裏。

她似乎更瘦了些,穿一條松松垮垮的灰色長裙,皮膚在寢室門口燈下白的近乎透明,黑發落肩,有種舒適的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他隱在黑暗裏,覺得有無數綿密密的針,在一下一下紮著心臟。

池淵,你在一廂情願什麽,她早就說過,不喜歡你了。

這段感情,走到這個地步,只有他一個人在不舍而已。

他沒有再在京都停留一刻,買了最早的飛機回到倫敦。

他越來越厭倦生活,覺得一切都無趣至極,程野也在倫敦念法律,那幾年總是皺眉,說你從前只是話少,如今怎麽變得越來越冷淡,不近人情的像機器。

像機器嗎?池淵渾渾噩噩的想,覺得機器也比自己好點,起碼不是到處千瘡百孔。

火災後在醫院醒來的時候,四處都沒有她的身影,母親在床前,淚眼婆娑的恨他為什麽不顧惜生命。

他張了張口,嗓音是吸了濃煙後的嘶啞,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母親看透了他的想法,冷笑說,你拼了命去救人家,人家可沒來看過你一眼,早回學校去了。恐怕是怕你哪不好別牽連了,索性早早的同你斷了。

他不肯信,養好傷之後直接跑到黎思的學校,換來的是她冷冰冰的言語。

她說池淵,我厭煩了,我不喜歡你了。

她的神情像一把刀,直直紮進他的傷口裏。

他連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滿眼都是她厭倦冰冷的樣子。

像是煩透了。

憑什麽不放她自由。

他頹廢了一個月,在煙酒繚繞裏沈淪。

從前他很不理解對煙酒上癮的人,自恃自制力一流,絕不肯碰。

那時候才知道,真是好東西。

直到一個月後,他的老師陳教授看不過去,說他在倫敦帝國理工學院有一位好友研究室眼下正缺名額,叫他去吧。

一去多年,後來,還是陳教授打電話,問他願不願回來。

回來後他任職陵城,一年時間過去,在一個普通的值班的晚上,護士急匆匆說有位扭傷了腳的病人,請他過去看一看。

門一開,不大的覆位室內,黎思捂著胳膊坐在裏面,擡眸看向他時,仍舊清透如初。

一瞬間,這些年浮生一夢,恍若隔世。

電話裏,她說,池淵,我好想你。

不重要了,他不想再對任何事情耿耿於懷。

牽腸掛肚的人已經在身側,於是一切都可以成為過去式。

他們還會有很多個未來,多到可以彌補所有的遺憾。

來到倫敦的第二天,黎思仍舊不得不跟在總編身邊充當個不大專業的翻譯。

好在她裝模作樣的功夫一流,面上唬的住人,於是在中午總編和F.R的人初步交流完畢後,雙方都很滿意,總編甚至還拍拍她的肩誇了一聲:“許衷沒看錯人。”

她汗顏。

倫敦人註重享受生活,下午一般四五點就結束工作。沃克笑瞇瞇的邀她同去看一個新銳畫家的畫展。

季晚韞在劇組忙的飛起,壓根抽不出時間來找她,黎思自己待著也是無聊,加之沃克是個不錯的朋友,更是未來的合作夥伴,便欣然應約。

是個女畫家,叫Adria,沃克說是他朋友的夫人,風格自成一派。

小型畫展,在純白的空間裏,幹幹凈凈的墻上掛著幾幅畫。

黎思駐足在一副畫柳樹的畫前,想起從前臨安一中A棟教學樓外種滿的柳樹。

他們17班在D棟教學樓,透過窗戶對面就能看到A棟教學樓的隨風飄揚的柳枝。

高大飄揚的柳樹雖美,可惜每到四五月份的時候就開始飄柳絮,沸沸灑灑的像在下鵝毛大雪。

沈觀瀾最煩這個,陳念時的座位就在A棟教學樓靠窗的位置,她最見不得柳絮,一到紛飛的季節就開始止不住的打噴嚏,遭罪的厲害。

沈大少爺心疼女友,讓他爸投資以蓋樓為由,將那一排柳樹全砍了個幹幹凈凈,新建了棟樓。

校長老師一眾人都感動的不得了,老淚縱橫的覺得這孩子雖然無法無天,到底是有情誼的好孩子,還沒畢業就知道回饋母校。

但其實學生們私下都清楚,這丫才不是回報什麽學校,是見不得陳念時難受。

沈大少爺情種之名,就此在臨中代代流傳。

後來的老生走過那棟樓時,總會高深莫測的對新生說,知道這棟樓的來歷嗎?乃是一怒蓋樓為紅顏也。

所以那棟樓,後來也被戲稱為“紅顏樓”。

活像個古代不正經青樓的名字。

黎思想到沈大少爺荒唐往事,不自覺揚起嘴角。

以至於有兩個人走到離她一米遠的地方都沒註意。

還是沃克喊她:“黎思,這是我的朋友,和他的夫人,也就是這次畫展的主人,Adria。”

黎思轉過身去,剛想開口打招呼,笑意卻僵在了嘴角。

沃克口中的朋友,看著是個典型的英國人,三十多歲,儒雅和善。

而一旁挽著他手的——畫展的主人,他的夫人Adria,一頭黑發,皮膚白皙,高挑的身材穿一條墨綠色長裙,氣質古典又優雅。

她的表情也同樣怔住。

黎思眉頭微皺,不可置信:“念時?”

面前的女子,可不正是陳念時。

難怪她覺得那柳樹後面的背景墻,幾乎和A棟教學樓的墻如出一轍,眼下看來,那分明就是。

等等,黎思猛然反應過來,剛才沃克說,這是他朋友的夫人。

她面色覆雜的看陳念時。

陳念時微怔了兩秒後也反應了過來,微笑喊她:“黎思,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的確是好久不見了,高中後陳念時就出國學畫畫了,再也沒回國過。

黎思和她,本來就是沈觀瀾認識的,陳念時也是出身富貴家庭,為人卻溫柔和煦,沒有沈觀瀾不可一世的臭脾氣,黎思高中時就常常吐槽沈觀瀾說人家是哪瞎了眼看上你。

那英國男人和沃克齊齊好奇:“你們認識。”

陳念時用英語解釋說她們是高中同學。

她松開了男人的胳膊,淡笑問黎思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黎思看向沃克,沃克舉起雙手:“你們老友相見,就不用管我了。”

畫展幾步路外就有一家咖啡店。

黎思攪動著深棕色的液體,一時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倒是陳念時先開了口:“你來倫敦出差嗎?”

“是,我們社和F.R有合作。”

又寒暄了幾句話後,二人再度無言起來。

她們之間最大的交集,無非就是沈觀瀾,可眼下,誰也不好開口提那個名字。

沈默了片刻,黎思看她,問:“什麽時候結婚的?怎麽不通知我來參加婚禮。”

“一個月前,”陳念時笑:“辦的低調,你們都在國內,就沒折騰你們過來。”

一個月前,黎思心想,不就是沈觀瀾回國不久。

她不由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黎思,”陳念時突然喊她。

她望過去,看到陳念時垂下了頭,“他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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