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雨中 池淵面色不變,修長光潔的食指一……

關燈
黎思抿了抿唇:“工作需要。”

池淵背對著她,一低頭就能看到身後人細白玲瓏的腳腕上套著裸色的細跟尖頭高跟鞋,鞋周低調又別出心裁的鑲了一圈碎鉆,在燈光反射下襯的小腿更加漂亮。

他收回視線,落到手中的青瓷片上,微微移動身子避開她的視線繼續撿地上的東西。

一束血從他掌心的紋路留下來。

黎思沒有想到碎片會那麽鋒利,她看著池淵撿著,突然間就劃破了手。她匆忙走到他旁邊,問道:“阿昏你這有藥嗎?塗塗我送你去醫院包紮。”

她有些頭疼,好好的一場工作采訪,最後鬧的兩個人都需要去醫院。

池淵抿著唇搖搖頭,指指剛才他給付南絮拿藥的抽屜:“那裏面有碘酒和藥水紗布,我自己簡單弄一下就行。”

黎思從抽屜裏拿出東西。椅子上的男人捋起了襯衫袖子,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正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乖的不像個醫生,仿佛是等待救治的病人。

掰開一個自帶碘酒的棉簽,他毫不憐惜的往自己傷口處戳去。被碘酒浸棕的棉簽遇血顏色更深了些,在青筋隱約可見的手掌間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她不忍再看,移開了目光。

桌上的白茶已經沒了熱氣,可屋內還是飄散著淡淡的茶香,成套的青瓷杯少了一對,看著總不像那麽回事,她猶豫了一下開口:“池淵,我賠你一套新的吧。”

付南絮或許不知他一個杯子的價值,可黎思卻知道他用東西挑剔,一向不是極好的根本難以入眼。

“不用。”池淵粗粗的止了血,一只手別扭的撕紗布包紮,卻因為動作不便,怎麽也扯不斷半截紗布,反而受傷的手因為動作又出了血。

黎思心中升起愧疚,往前走了一步把椅子拉到旁邊坐下:“我幫你吧。”

她拉過他的手,骨節分明如玉石的手指指腹上有常年拿手術刀磨出的繭,幹燥又微涼。

她曾說過這是一雙極適合拿手術刀的手。

黎思輕輕擦去傷口的血再消毒,然後用紗布一圈一圈纏好包紮系出一個平整的結。

池淵動也不動,任她收拾,微微一低頭,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垂下的烏黑的睫。

她身上是雨後草地的清香,仙客來和鈴蘭的尾調清幽如晚風。

處理完之後,黎思把垃圾簡單收拾了一下扔進垃圾桶中。

“我還是賠你吧。或者你把店鋪發給我,我買了給你送過來。今天本來是采訪你,還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多不好意思。”她還是堅持要賠。

“無妨,付記者也不是有心的。況且這套杯子是手工的,市面上買不到。”

黎思早知道他用東西精細,也做好了價值不菲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居然還買不到。

只是越這樣貴重,反而越不得不賠了。

“這樣吧,”她思考了一下:“我折合成市場價賠給你。”

“我知道你不缺這點錢,”她又補充了一句:“但不賠我心裏過不去,你算一下我微信轉給你。”

這句話剛說完,池淵似笑非笑的眼神瞟過來,黎思這才意識到他們根本沒有加微信號。

當年分手後,她把所有聯系方式都刪的幹幹凈凈,不給自己留一絲念想。

後來一直也沒有過聯系。

所以自己眼下這話,倒像是什麽空手套白狼。

她打開手機調出微信號:“那你加我一下?”

池淵拿過桌上的黑色手機,很隨意的掃了一下。

黎思低頭沒有看到好友申請,猜測著池公子或許是不在乎哪點錢懶得加人,於是道:“你要是覺得加微信麻煩,我直接掃你的微信收款碼現在轉給你。”

池淵扯動了一下眼角,聲音有些涼:“不麻煩,現在一時半會我也算不出來。”

他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天色不早,我就不留黎記者了。”

這樣赤.裸裸的送客,黎思一下沒反應過來。

看了一眼窗外暗下來灰蒙蒙的天氣,她遲疑了一下要不要再問句好友申請的事情。

桌後的人已經翻開了書,絲毫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他擺出一副不想牽扯過多的表情,黎思一時間哽住,竟不好再開口。

付南絮之前聯系采訪的時候有他的聯系方式,讓她自己再問也是一樣。

這樣想著,她也不再不知好歹的留在這打擾,拿上自己的包連句再見也沒說就推開了門。

給付南絮打了個電話,得知她沒什麽大事,在醫院上了藥已經回家了之後放了心,黎思又叮囑了幾句才掐了電話。

恰好走到了樓梯出口處。

方才在池淵辦公室裏看的不真切,原來外面不是天色黑,而是雨霧沈重還壓著烏雲。來時天色便不好,此刻雨如不斷的線又急又猛的砸到地上,還大有長久不停的趨勢。

此處距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校內打不到出租,黎思因為前段時間崴的腳傷今天也沒開車來,只開了社裏的那一輛車,還被許容開走了。

一時間進退兩難。

黎思等了一會兒,不見雨有任何減弱的趨勢,一狠心,踩著高跟鞋跑進了雨簾中。

四樓窗後站著的人掏出金屬煙盒,抽出一根通體黑色的煙來,白霧裊裊從唇中吞吐。他又向窗外側了一眼,隱約看到被雨打濕衣服緊緊貼身的人。

她高跟鞋跟極細,踩出一連串的水漪來,濺到淺色的西裝裙下一截新雪般柔白的小腿上,便格外的顯眼。

剛點燃的煙被按滅在煙灰缸中,未消散的煙霧中,池淵拿過抽屜裏的車鑰匙大步出了門。

黎思跑了幾步,頭發被沾到脖頸上,臉上也糊滿了水看不清路,躲進最近的教學樓屋檐下,她抹了一把臉,打算停兩步再走。

工作日,又是上課時間,學生都在教室裏,外面沒有幾個人。她拿出紙巾對著教學樓的玻璃門擦了擦臉,又撥弄了一下劉海,勉強看起來沒有那麽狼狽。

玻璃門是偏棕黑的顏色,所以黎思一開始沒有看到門後有人。

“黎記者?”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她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了兩步。門後走出一個有點眼熟的高高瘦瘦的青年,看了她一眼確認道:“真的是黎記者,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黎思仔仔細細的辨認了一下眼前的人,在腦海中回想了一會恍然大悟:“是您啊。”

眼前的青年是不久前有一面之緣的陳教授的助理,黎思不知道他的名字,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稱呼。

好在眼前的人善解人意,立馬自我介紹:“我叫陳蘇木,黎記者叫我一聲蘇木就好。不知道黎記者全名是?”

黎思客氣的笑:“黎思。”

“我剛才在後面看到黎記者,差點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雨下的大,黎記者是沒帶傘嗎?”

“出門的時候沒雨,所以忘記帶了,誰知道突然就下大了。”黎思也覺得有些窘迫,自己剛才頭皮披散的像個女鬼的樣子竟然全被人盡收眼底。

陳蘇木點了點頭:“您來陵城大學是有采訪嗎?”

“是的。”

他不再多問,只搖了搖自己手裏的傘:“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了,不如我送你一程,陵大不讓出租車進校的規定讓人頭疼。”

“那麻煩你了。”黎思感激一笑:“是啊,出租車不能進校,我以前讀書的時候搬行李只能從校門口一點一點搬到寢室。”

“黎記者以前也是這個學校的?”

“我研究生是在陵大讀的。”

“可惜我竟然沒在學校裏見過黎記者。”

“我是學新聞的,和醫學院離得遠。”黎思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袖口,到傘下和陳蘇木一邊閑話一邊走進雨中。

說話間雨愈發大了起來,陳蘇木的這把傘並不是很大,打兩個人有些勉強,黎思又站的和他有些距離,他不得不把傘微微傾斜,總不能讓女孩子淋雨。

黎思沒有察覺這麽多,她剛才在雨中跑的時候沒覺得到,現在身上衣服水慢慢幹,更緊緊貼著身子有一股透心的涼意。她從高中時候就因為感冒染上慢性鼻炎,受一點點冷就會感冒,又淋了雨,鼻子堵的有點透不過氣來。

她低著頭慢慢走,突然感覺身邊人停下了腳步,小小抽了一下鼻子擡起頭:“怎麽了?”

便聽見陳蘇木略有些疑惑的聲音:“師哥的車?”

“啊?”黎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步外果然有一輛黑色的車涉水開了過來,緩緩停在了他們面前。

她揉了揉鼻子,聽到車窗升降的聲音,然後是陳蘇木道:“師兄,你怎麽過來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黑色的玻璃窗半降,黎思透過霧氣升騰的雨簾,模糊看到車內人線條分明的下頜,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纏繞著白色紗布,她腦中一懵,下一秒那人微微往前露出黑發半遮的額頭和清晰的眉眼,松沈的聲音穿過雨膜:“我不是找你的,我找她。”

目光落到她身上,池淵淡漠道:“上車,我送你。”

陳蘇木一楞:“師兄認識黎記者嗎?”

“嗯。”

黎思揉鼻子的手放下,搖了搖頭,聲音嗡嗡的:“不用了,我到門口打個車就行。”

池淵面色不變,修長光潔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在方向盤上,咬著她的名字重覆道:“黎思,上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