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刻舟 火光星點,煙霧消散在夜風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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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思把一句好久不見咽進了肚子裏。

她今晚是在玩高中同學連連看嗎,再湊齊一個就可以消掉了。

池淵也沒說話,只略略擡擡下巴,示意她把腳放到臺子上去。

無聲的寂靜了下來。池淵慢條斯理的戴好手套,他身材高,單腿蹲在地上還要彎腰低頭才能看到她的腳踝。

圓潤流暢的腳踝,甚至不需要一只手合攏就能握住。

距離太近了,從這個角度,黎思能清楚的看到他鴉羽般的睫毛,挺拔流暢的鼻骨以及唇色淺淡的嘴唇。

處處都透著吸引人的禁欲感。

她移開目光,半垂下眼睫:“池醫生,我的腳腕嚴重嗎?”

“不是特別嚴重,”池淵起了身,橡膠摩挲的聲音傳來,他摘下了手套:“貼幾療程膏藥,三周後來覆查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黎思受傷的手腕上,那已經處理過了,乳白的臂上抹著些紅藥水,浸潤了白紗布點點透出顏色來,像加在奶酪上的藍莓醬。

再往上移,是裸露的肩頭。

因著是暮夏,空氣微熱。黎思脫去西裝外套後,裏面只穿了一件緊身條紋的吊帶白色薄針織衫。微垂的珍珠鏈條掛在細白的肩頭上,越發顯得肌膚溫潤生華。

正在這時,沈觀瀾打好了電話,推門進來揚眉瞇了瞇眼:“池淵?”

他的電話打得似乎不是很愉快,眉眼間還有慍色未清,偏還要嘴欠道:“池淵在這那我不當電燈泡了,我先走了。”

他說著就要走,黎思心裏暗罵一聲,卻不得不喊住他:“沈觀瀾,撞了我還想跑,快過來扶我。”

“你對象在這還要我扶幹嘛?”沈觀瀾說完後知後覺屋內兩人神色都過於平靜,瞪大了眼睛不知死活的來了一句:“你們不會分了吧?”

池淵走到桌後面,擰開黑色鋼筆蓋,不搭理他。

黎思幾乎想一腳踹死他,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快過來扶我走。”

沈觀瀾忙過來小心翼翼的扶著她,一邊走一邊拿餘光去瞧正戴著銀邊眼鏡在桌前寫病歷的男人,小聲的問黎思:“怎麽分了呀?”

這回黎思用另一只腳實打實踹到了他腿上。

終於出了醫院,沈觀瀾仿佛十萬個為什麽:“不是吧黎思,你倆都能分?沒聽你跟我說過啊!”

黎思借著他胳膊的力一瘸一拐的走一言不發,直到走到醫院門口的便利店坐下才開口:“為什麽不能分?”

沈觀瀾高中畢業就出了國,這些年聯系也是偶爾,她也很少提自己感情的事。

便利店裏人跡寥寥,他們坐在了靠窗的高腳桌旁邊,後面的方木桌上有兩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生在泡泡面。

沈觀瀾隨手拿了個小瓶威士忌,撬開玻璃蓋喝了一口:“你怎麽不跟我說,我還以為你倆早結婚了沒通知我呢。”

“我結婚能不通知你?不白損失一分禮金。”

“合著你丫就圖那禮金,”沈觀瀾又喝了一口酒:“等你結婚我一分錢不給白吃白喝。”

“真難喝,”他皺著眉咽下去:“不過池淵這樣的你都看不上,你們女人到底在想什麽?”

黎思睨了他一眼,聽出語氣裏的悶意:“這話聽著別有深意啊,沈觀瀾,你怎麽回事?剛回國就情場失意了?”

玻璃瓶重重的放在實木桌子上:“黎思,你什麽時候能不這麽聰明?說你的事呢,還扯到我身上來了?”

黎思笑了笑,不再追問。她和沈觀瀾之間有一種奇怪的磁場,特別合,打高中起就是這樣。別人都還只敢拿餘光悄悄看他的時候,她已經和沈觀瀾熟到能踹他一腳。

氣場和緣分這東西,真是神奇。即便已經多年未見,還能熟稔的像從未遠離過的朋友一樣。

背後兩個女生的泡面揭開了,是香菇雞肉味的,黎思特別不喜歡這個味道,即便餓死也不會吃的那種。

便利店的燈光暖黃,透過面前巨大的玻璃墻,還能看到仁民醫院整齊的樓棟和大氣的招牌,在新江區霓虹璀璨裏端正的像方硯墨。

無知無覺的,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從對面緩緩開過來,停到了離便利店不遠不近的路口。

黎思一開始沒有註意,直到那車車窗半降,裏面沒有開燈,沈沈暗色中伸出了一只夾著香煙的冷白如玉的手。

火光星點,煙霧消散在夜風中。那手骨骼分明,懶懶搭在黑色車窗上有說不出來的優雅。

黎思忍不住盯著看。

直到一聲敲擊玻璃的聲音拉回她的註意力。

“陳念時去倫敦了。”沈觀瀾手指叩著瓶身,輕輕的說。

黎思恍然大悟。

沈觀瀾和陳念時青梅竹馬,高中那會兒就分分合合,其中感情遠非旁人看的清。難怪他剛才說出那樣的話。

“怎麽回事?你倆不是一起在巴黎嗎?怎麽你回國她突然去倫敦了?”

“我爸讓我回來,”沈觀瀾苦笑:“她不願意回國,要去倫敦跟一位有名的畫家繼續深造。”

“那現在是?”

“分了唄,她打電話說不願意耽誤我。”

黎思沈默了一下,看著自己的胳膊嘆口氣笑道:“沒辦法陪你一醉解千愁了,下次一定陪你。”

“你丫在這咒我呢!”沈觀瀾笑罵。

她攪動著自己手中的橙汁,看鮮黃的果粒浮浮沈沈,淡淡開口問道:“怎麽不開口留一下?”

沈觀瀾笑,莫名有些哀涼:“留不住,她說那是她追求了十幾年的夢想。難不成我要說,你放棄人生追求跟我結婚吧。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我陪她這麽多年,”他的聲音低下來:“以為終於能跟她永遠在一起了,她又走了。黎思,你說我是不是賤吶。”

黎思靜靜聽著,咬著吸管喝了一口橙汁。

後面吃泡面的兩個女孩細碎的低語聲傳來。

“你說陳教授女兒陳白微是不是對池醫生有意思?”

“肯定有啊,這明眼人不都看得出來,都快在一起了吧可能。不過池醫生那麽優秀,有意思也正常。誒我跟你說,前幾天我還看見呼吸科的小馮跨越半個醫院來給池醫生送飯呢。”

“就她?要我說,陳白微那樣的人,跟池醫生才合適。池醫生是真帥啊······”

“收收你的口水,都快流面裏去了。”

······

黎思停止了攪動,半垂眼睫,看著窗外濃的化不開的夜色開解沈觀瀾:“記得刻舟求劍的故事嗎?”

沈觀瀾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一個楚國人渡江,不小心把寶劍掉河裏了。他不慌不忙,拿起小刀,在船上做了個標記。

船靠岸後,他從標記的地方跳了下去,去撈寶劍,可撈了半天也沒撈到。他覺得很奇怪,自言自語地說:“我的寶劍不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嗎?怎麽會找不到呢?”

周圍的人紛紛笑他:“船一直在往前走,而你的寶劍卻沈入了水底,不會隨船移動,你又怎麽能找得到你的劍呢?””

“沈觀瀾,”她輕聲說:“船一直往前走,而你桎梏在原地苦苦尋找,何必呢?”

認識這麽多年,黎思很少對身邊朋友的感情發表任何意見,很好的維持著合適的私人空間。沈觀瀾特欣賞她這一點,然而眼下她這句輕的仿佛雲霧的話,卻重重砸在了他腦子裏,他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便利店的門被推開,一道風風火火的聲音朝他們奔來:“老大,你怎麽突然受傷了!”

來人是付南絮和許衷,黎思從醫院出來後接到了許衷問她怎麽還不回去的電話,於是簡單解釋了兩句,哪知他們腿腳這麽快就過來了。

付南絮的眼眶都紅了,上上下下看黎思:“姐你沒事吧,傷哪了?是哪個不長眼的畜生幹的!”

沈觀瀾本來沒出聲,眼下看著這小丫頭有趣卻想逗弄兩句:“畜生在這呢。”

“南絮,我沒事,就是我扭傷了點腳踝,不是什麽大事,這是我高中同學。”

付南絮這才看到黎思身後還有一個人,穿著黑色皮夾克懶懶的喝著酒,一雙桃花眼上挑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不由自主的便有些臉紅:“姐你沒事就好。”

許衷從後面上前來:“小思,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車給你找個代駕開回去。”

這一句小思給黎思嚇得不輕,許衷為人穩重,從來都是直呼大名,這怎麽受個傷還突然親昵了起來?

她還沒開口拒絕,沈觀瀾已經從後面吊兒郎當的舉起車鑰匙了:“不麻煩你了,我撞了黎思,自然得好好的給她送回去,不然不真成了畜生了。”

他畜生兩個字咬的重了些,像是在強調什麽,讓付南絮本就紅的臉頰更熱了起來。

許衷的眼光緩緩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滑過去,點點頭道:“那也好。”

“也不用找代駕了,”付南絮小聲說:“我幫老大把車子開回去。”

這樣也好,定下來後一行三人坐上了沈觀瀾的車,開到了上津路,付南絮下去開黎思的車,慢慢跟在紅色路虎後面。

不知不覺開到了華茂園,因著新雲社搬地址,黎思便連同家一起搬了,現下家中亂糟糟的還沒收拾完,便大大方方道:“我那不方便,就不請你們上去坐了。今天麻煩南絮了,明天我請你吃午飯。”

付南絮連連擺手:“老大你說的什麽話,這都是我該做的,您好好休息。”

黎思笑:“好。沈觀瀾,麻煩你把我同事送回家,天晚了她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不了不了,”這姑娘頭搖的像撥浪鼓:“不麻煩了。”

沈觀瀾倚在車旁,手中吊兒郎當的轉著鑰匙串,聞言輕輕哂笑一聲:“上車,今兒我就算將功贖罪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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