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瑞霖想得相當美好。

他們今天在路上顛簸了一天, 也算是苦盡甘來，如果他提出非常微小的要求，蘇清晏應該不會拒絕吧？

兩人提著為數不多行李進房後, 聞瑞霖腦子裏的激情想法全都被蘇清晏一句給打得無影無蹤。

蘇清晏指了指地板：“晚上你睡地板。”

聞瑞霖腦子立即冷下來, 但還是努力給自己找機會，說道：“不行, 這兒又沒暖氣, 只有空調，睡地板我肯定會感冒的。”他強調自己的體質, “我最近沒鍛煉身體, 肯定會生病。”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蘇清晏看了看床，說：“那行, 睡一張床，但是……”

聞瑞霖心臟提了起來，這話怎麽說一半不說一半的：“但是什麽？睡個覺還有那麽多規矩？我們以前不都抱著睡。”

蘇清晏打開行李箱, 擡頭問他：“有沒有抱著睡你不知道？還有, 你睡覺時是什麽姿勢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聞瑞霖無法辯駁，他睡覺姿勢確實不是那麽好，否則他倆在公寓的時候也不會偶爾分房睡，現在就後悔小的時候沒讓爸媽給他糾正睡姿，沒想到睡姿還成了他追求老婆的障礙。

之後, 蘇清晏又再一次破壞了聞瑞霖的另一個想法，他打電話給前臺, 要多了一張被子。

是的，為了杜絕聞瑞霖碰到自己，他直接多要了一張被子, 一人蓋一張，涇渭分明，互不相幹。

聞瑞霖郁悶得不行，他剛剛的所有想法全都泡湯了，不過吧，從另一個角度來講，蘇清晏對他也是相當的了解了，還是親密之人才能了解的那種，這麽想著，聞瑞霖又不郁悶了。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的冬天不太一樣，北方是全屋都是暖氣，但南方卻是連洗個澡都很冷，空調制暖並不能照顧到方方面面。

“我先去洗澡，浴室暖和一點，你再洗。” 聞瑞霖現在開始學會站在蘇清晏的角度去思考問題，他以前沒註意到的一切，現在都一點點關註起來。

“隨你。”蘇清晏也不會跟他爭，他點了根煙坐在沙發上抽了起來。

聞瑞霖看到了欲言又止，還是拿著毛巾進去洗澡。

再出來時，他感到比進去之前還冷。

“冷死了，為什麽南方沒有暖氣。”聞瑞霖迅速擦幹身上的水鉆進被子裏。

蘇清晏已經抽完一根香煙了，他好笑道：“是你自己要先進去洗澡的。”

聞瑞霖暖和了點，說道：“我又沒說我後悔了，趁著裏面還有熱氣，你快去洗吧。”

這時候怎麽可以辜負聞瑞霖的好意，蘇清晏帶上厚一點的睡衣進浴室，裏面確實很暖和，竟然有被聞大暖男的行為給暖到。

聞瑞霖不僅把浴室給暖了，連床也給蘇清晏暖好了。

雖然看到蘇清晏全身上下都被睡衣包裹得半絲肉都沒露，他也不遺憾，能睡一張床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不用再獨守空房。

他可真是由衷感謝這個落後的縣城。

兩人很久沒有同睡一張床，蘇清晏還有點不習慣了，他鉆進另一張被子，很暖和，聞瑞霖要是在兩三年前這麽對他，他們也不至於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兩人離得近，都能聞到對方身上廉價洗發水的味道。

蘇清晏受不了聞瑞霖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期盼和**，他快速關掉床頭燈。

“這麽早睡嗎？”聞瑞霖還想跟他多說兩句話。

“你要是不累也不困，就自己玩手機。”蘇清晏將被子往上一拉。

“好吧，我睡。”聞瑞霖打了個哈欠，他開始閉眼，他覺得自己可以裝睡，等蘇清晏睡著後他就偷偷親他一下，以緩解他這幾個月的相思之苦。

半分鐘後，蘇清晏聽到了聞瑞霖平穩的呼吸聲，完全不意外，思想不覆雜的人睡得都快。

蘇清晏對著天花板眨了下眼，五分鐘過去後他還沒睡著，倒是聞瑞霖打起了呼嚕。

他起身用力捏了捏聞瑞霖的鼻子，聞瑞霖翻了個身。

蘇清晏罵了句：“蠢貨。”

一夜過去，聞瑞霖被刺眼的陽光喚醒。

哇靠！

他昨晚直接睡著了？

他邊起床邊懊惱，怎麽親蘇清晏一下也這麽難呢？

蘇清晏看他表情相當豐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嘴上卻催促道：“你趕緊起了，我們下樓吃早飯，然後就回老家。”

聞瑞霖只好爬起來。

早上九點，他們花錢打了一輛的士，主要是蘇清晏在縣城買的日用品和禮品用點多，他們兩個人還有行李箱，拿不動了。

聞瑞霖問他：“你怎麽買這麽多？”

蘇清晏說：“我要住一段時間的，家裏很多年沒人住了，什麽都沒有，不得買點？”

聞瑞霖：“你要住幾天？”

蘇清晏並沒有正面回他：“想住幾天就住幾天。”

聞瑞霖也就不問了，是他要跟著回來的。

縣城到村都是公路，還是比較好走的，就是後半截要走盤山路，顛得人難受，只有聞瑞霖在享受，因為車子大轉彎時，蘇清晏會被甩到他這邊，兩人也算是有了肢體接觸。

終於，在中午到來之前到達了蘇清晏的老家。

住在村頭的老人問他們是要去找誰，蘇清晏告訴了對方自己的身份，老人恍然，他竟然還記得當年在這邊出生的蘇清晏，他離開這裏其實有很多年了，但有些老人家對別人家的事記得總是很牢。

老年夫妻幫他們提著行李到程家。

蘇清晏母親姓雲，本來他也是姓雲的，只是後來他進了蘇家，被迫改成蘇姓。

“原來你外公外婆姓雲啊。”聞瑞霖覺楞了一下，“雲姓不多見。”巧合嗎？

蘇清晏：“嗯。”

他們到了雲家，這是一個棟二層半自建房，許久沒人住了，裏裏外外都看著很蕭條。

幫他們拎東西的大爺非常熱心，難得有年輕人回村，就找了幾個健朗的老太太過來幫他們收拾屋子，才到中午就已經能住人，連被子和電熱毯都給他們鋪好了。

一個大媽說：“現在的年輕人啊，不到過年不回來，有些連過年都不回了。”

蘇清晏將從縣城帶回來的禮品拆開送給了他們，然後他們得到一頓非常豐盛的午飯，比他們這兩天吃的任何一餐都更有感情。

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熱心的聞瑞霖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因為好幾個奶奶已經在打聽他和蘇清晏有沒有成家了，聞瑞霖對這個也熟悉，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這裏都躲不過，直接就跟人家說自己有愛人了，他還看了蘇清晏一眼，蘇清晏並不理他。

兩人下午就在雲家休息，熱心腸的奶奶們是給他們收拾了房子，但只鋪了一間房，另一間房的床腿壞了，睡不了人。

聞瑞霖興奮道：“晚上咱倆睡一張床！”

蘇清晏看了下被腐蝕掉的半截床腿：“也不是不能睡人，把壞掉的鋸掉，再墊上兩塊磚頭還是能睡的。”

聞瑞霖就怕他把床給修好：“肯定好不了，你們家都多久沒有住人了。”

蘇清晏才不理他，直接下樓去問鄰居要工具，準備修床。

待他回來，床完全塌陷在地上。

聞瑞霖作出相當無辜的表情，此地無銀道：“跟我沒關系。”

蘇清晏將工具扔在一旁，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往他面前一拽，兩人鼻尖與鼻尖的距離只剩下十公分不到：“聞瑞霖，你就這麽想跟我睡？”

聞瑞霖楞了下：“嗯，啊。”

蘇清晏捏捏他的下巴：“行，那就一起睡，你可別後悔。”

聞瑞霖：“我後悔什麽？”巴不得呢。

弄完一切已經太晚了，蘇清晏將祭拜親人的事挪到第二天。

晚飯是蘇清晏用自家廚房做的簡單晚餐。

很久沒吃過蘇清晏做的家常菜，聞瑞霖吃得相當感動，內心感慨萬分，他倒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只是許久不吃，極度懷念以前回家就能吃上飯的日子，是他不懂得珍惜，以後再也不敢了！

屋裏冷颼颼的，連個電暖爐都沒有，聞瑞霖一個從小生活在北方的，最是受不了這種冷，他洗完澡出來，蘇清晏不知怎麽弄了個炭盆，他就抱著熱茶縮在炭盆旁邊一動不動。

聞瑞霖裹著他的羽絨服說：“你怎麽受得了這種冷，我都快凍死了。”

蘇清晏看他縮成一個鵪鶉樣，沒忍住笑出聲：“沒想到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南方的冷啊。”

聞瑞霖：“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以前一直都是在城市裏活動，哪裏到過這麽冷的山裏，還是晚上沒有暖氣的地方，又濕又冷的。

蘇清晏拿出手機，悄悄給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學長，簡聽瀾秒回，發了一條十來秒的哈哈哈哈，他還故意外放出聲。

聞瑞霖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在笑什麽！”

蘇清晏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把剛才拍的照片打開給他看：“笑你啊。”

“怎麽把我拍的這麽醜。”聞瑞霖也震驚了，他一向註重自己的形象，從來沒有這麽不時尚過！

簡聽瀾給蘇清晏發來一句話：他仿佛是生活在城市裏被主人送回鄉下的二哈！槽，笑死我了！

蘇清晏笑道：“別一天天活在別人的讚美中，不過在這裏，你也還村草一棵。”

回到鄉下後，聞瑞霖明顯看到蘇清晏臉上的笑容比之前多了，他猜蘇清晏以前在這裏生活一定是充滿了幸福感。

聞瑞霖順口道：“那你就是村花了？村草和村花是一對兒。”

蘇清晏：“神經病。”

夜裏，兩人躺在有電熱毯的床上，蓋的依舊是兩張被子，大概是白天並沒有太折騰，也沒到他們的城市睡眠時間，聞瑞霖和蘇清晏都還挺精神的。

聞瑞霖側頭看蘇清晏：“小清，我可不可以親你。”

蘇清晏側身與他對視：“不可以。”

聞瑞霖那是一點都不氣餒：“我聽說，有些人會口是心非，說不要就是要，說不可以就是可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蘇清晏的唇上親了一下。

然後……他也被被蘇清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連人帶被子蹬下了床。

伴隨著他的嗷叫聲的是鄰居的狗叫聲。

蘇清晏摸了摸被親過的唇，他趴在床沿看著躺在地上的聞瑞霖，說：“我說了不可以，聞瑞霖，你別得寸進尺。”

此時的聞瑞霖臉上寫滿了委屈，但心裏卻樂開了花，我他媽親到了！

他不知道，他在蘇清晏眼裏，現在的聞瑞霖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情緒完全掩蓋不住。

太傻了，要不明天山上埋了吧，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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