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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飛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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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飛鴻

霞雁城四季如春,?清風掠過枝頭,吹起千萬絲絳,在蟬鳴鳥叫聲中飄搖。

在徐閬的預想之中,?破軍星君應該能與他一起行動。

沒想到,?還是被那位五殿下戚潛淵半道攔截。

那時,破軍星君剛與他們閑談了一陣子,心情逐漸由焦灼變得冷靜下來,眉目款款地舒展開,?那零星的冰霜似乎也在消融,?他擡手取過面前的酒杯,?正準備將它遞到唇邊。

然後他的眉頭就狠狠地皺了起來,手中的杯子“砰”地一聲砸在桌案上,嚇了徐閬一跳。

徐閬嘴唇動了動,想問破軍星君發生什麽事情了,?卻未料到他唇齒間發出一聲又快又低的字音來,?聽著好像是什麽臟話似的,饒是徐閬再見多識廣,?也被這幅場景所震懾住了。

他話沒問出來,?倒是破軍星君,說完之後,他的身影就飛快地消失在了眼前。

後來,?徐閬和梁昆吾才知曉,?原來是戚潛淵半夜三更真去敲了孟求澤的門。

徐閬聽後,?笑得直不起身子,只能懶散地倚在軟榻上,抖著肩膀,花了很久才止住笑。

要他說,?若是破軍星君直接回天界,戚潛淵或許還不會想到半夜去叨擾他,可破軍星君非要在回天界之前去試探一下戚潛淵,倒叫戚潛淵心生疑惑,原本是準備回房睡覺,走到半途就拐了個彎兒,去敲響孟求澤的房門,面容平靜,半夜擾人清夢了,還不自覺似的。

最叫破軍星君生氣的還不是這個。

最叫他生氣的是,孟求澤撥著亂發,邊打呵欠邊開了門,一副睡眼朦朧的模樣,心裏煩躁得很,面上卻只能顯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望著眼前的戚潛淵,問道:“殿下,怎麽了?”

然後,戚潛淵的回答是:“也沒別的事情,就是來看看你睡下沒有。”

這不就是照搬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嗎!破軍只感覺心裏沈著一股郁氣,堵得他煩躁不安,幸好凡人的目光無法穿透幻術,否則,這個老奸巨猾的五殿下肯定已經發現了端倪。

他這時候也明白了,戚潛淵此番舉動,全然是故意的,實在是心胸狹窄。

每每念及此處,徐閬都忍不住想笑,虧得破軍星君不在,他可不敢當面取笑那位將軍。

想完叫人心情愉快的事情之後,徐閬擡起眼睛,望向眼前古樸的木門,叩響了門環。

他來之前就已經打聽過了,這戶人家,雖然家底算不上殷實,只能勉強維持生計,不至於缺衣少食,不過,這對夫妻心地善良,待人寬厚,所以,這地方倒是個合適的去處。

婦人聞聲,幾步走上前,將門敞開,便見到一個青衣廣袖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前,眉眼溫和,好似一方青硯,又好似隱於山海的閑雲野鶴,叫人心生好感。

再往下看,只見他袖中隱隱約約藏著什麽東西,系在手腕上,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有著古樸的銅色,像是個紋飾奇特的銅鈴——封雪山脈離霞雁城並不遠,婦人自然聽說過步家的名聲,步家被覃家請來霞雁城之際,萬人空巷,摩肩擦踵,她也有幸從縫隙間窺見一眼。

於是她心下有了底,便啟唇問道:“您是?”

“我姓姬,是個道士。”男子指了指萬裏無雲的晴朗天際,說道,“前些日子,我瞧見天生異象,鬥轉星移,有青鳥在我檐上停留,所以我算上了一卦,便知曉,這裏有我的機緣。”

婦人沒太聽懂他的意思,顯出茫然的神色,又問:“姬道長,您口中的機緣是指?”

年輕男子唇邊多了一抹笑意,他掐了一個訣,口中念念有詞,都是婦人聽不懂的那些詞兒,過了一會兒,他報出了一連串的時間,哪天,哪個時辰,不遺巨細,婦人聽著,忽然福至心靈,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了,很是驚訝,爾後,又聽他問道:“你在這時候遇見了誰嗎?”

在婦人的身後,有個中年男子也走了過來,正好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她和自己的丈夫楞楞地對視了一會兒,半晌後,才重新看向門前的這位道長,猶豫了片刻,開口試探道:“這正巧是我兒的生辰,難道,道長口中的‘機緣’,指的便是他麽?”

徐閬十分肯定,“我夜觀天象,知他是佛陀托生,青鳥轉世,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婦人忍不住笑了,說道:“平日裏,我也覺得到他比同齡的小孩兒聰明許多,我還以為那是因為我偏袒他,所以從未在意過。可他如今年紀還小,恐怕擔不起這個名頭。”

徐閬搖搖頭,也跟著她笑了笑,說道:“這是天賦,和年紀沒什麽關系的。”

他們在門前站了太久,中年男人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應該是鮮少說話的那種人,聲音低啞,帶著點厚重的感覺,從喉中吐出一句話來,“姬道長,不如先進來再慢慢聊吧。”

於是婦人趕緊招呼徐閬進來,與此同時,她回過頭,朝屋內喊道:“慕兒,有客。”

徐閬提了衣擺,跨過門檻,順便轉過頭去,問那位沈默的中年男人:“你貴姓?”

“我姓謝。”男人如此答道,此後就像是失了言一般的,不開口了,只將他引去屋內。

他們動作很快地布好了茶水和吃食,徐閬沒有到處騙吃騙喝的習慣,也就是感覺嗓子幹澀的時候抿了兩口茶,擱下杯子時,便瞧見簾子被掀起,一個小孩兒鉆了出來,懷裏抱著一只憨態可掬的老虎布偶,一雙眼睛清澈又明亮,直勾勾地瞧著徐閬,似乎很是好奇。

這就是那位侍奉西王母身側,矜持內斂,冷靜穩重的三青仙君了。

徐閬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三青仙君時候的情景,大雪壓昆侖,只聽一聲嘹亮的鳥鳴,昆侖山巔,三青仙君翩然而至,如同海潮般卷曲的黑發柔柔地垂在脊骨處,額前有鑲著青金石的額飾,身著青羽編織而成的衣裳。他是來邀請他們三人出席的,不過卻被推辭了。

現在回想起來,倒是有種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走過去,俯下身子,蹲在小孩兒的面前,平視著他,問道:“你叫什麽?”

脆生生的聲音,帶著點綿柔的尾音,像蓬松的棉花,也不怯場,這麽回答他:“謝慕。”

“謝慕啊,”徐閬重覆了一遍,帶上了哄小孩兒的語氣,說道,“你多大了呀?”

“我三歲了。”小孩兒繃著一張肉嘟嘟的臉,明明還稚氣未脫,卻偏偏作出老成的樣子。

婦人將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撥了撥,又看向徐閬,嘆息道:“您看,他年紀還很小。”

“若他拜我為師,以後肯定更有所成就”,徐閬本來想這麽說的,目光微微一掃,卻又發現謝慕是這對夫妻的獨子,那群仙君不懂,他卻明白,若是要奪走那唯一的子嗣,無異於從父母的心上剜下一塊肉來,然而,他又不得不問,於是只好斟酌了用詞,緩緩地開口。

“謝慕,你想拜我為師嗎?”他說道,“你和普通人不同,你自己應該也能夠察覺。”

意料之中,謝慕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親,猶豫了一下,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得到了謝慕的答案後,徐閬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他的雙親,“你們是怎麽想的呢?”

“我們不求他大富大貴,只求他能平安喜樂。”婦人露出無奈的神色,說道,“道長應該也明白的,他要走,我們不放心。不過,如果再過幾年,等他年紀再大一些,那時候,若是道長還有意收慕兒為徒,若是慕兒想要拜道長為師,便由他自己去選擇去留,我絕不阻攔。”

既然謝慕不願意跟他走,謝慕的雙親也有些抵觸此事,徐閬便不再提了。

畢竟,他總不可能說著“這副軀殼裏裝的是天界的三青仙君”,然後將謝慕擄走——這也太喪盡天良了,總之,他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便想著,只等謝慕長大之後再來一趟。

徐閬想了想,問道:“他出生的時候,你們是否見到什麽異象?”

謝家的夫妻互相對視了一眼。

中年人上前一步,說道:“他出生之際,我在門外等候,便見到檐上喜鵲啼鳴,庭中不斷有鴛鴦、青翰、子規、藍歌鴝等鳥類飛入,此前,我從未見過如此景象,門內小兒啼哭,門外鳥鳴聲清脆,我楞楞地望著這幅場景,卻見它們銜來一面方鏡,將它放下,便飛走了。”

徐閬有意引導他:“那面鏡子如今在何處?”

“撿回來後,我們琢磨了一陣子,卻未發現這鏡子有何特殊之處,然而它的由來又太奇特,正巧是在慕兒誕生之時,又覺得他現在年紀還小,會將鏡子打碎,便將它收了起來。”

婦人說完這話,看見徐閬這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忽然也意識到了什麽似的。

“此為四方開天鏡,你們不需要擔心謝慕會無意間將鏡子打碎,我想,關於他的性格,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徐閬說完,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又摸出兩個卷軸來,遞給謝慕,“這是我總結出來的一些,嗯,關於術法一類的秘訣,他看過之後,自然會通曉其中的奧妙。”

謝慕將那兩個厚厚的卷軸抱在懷裏,有些吃力,但並不覺得疲憊。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然而,他卻隱約明白這個人對他懷有善意,還有一點……

“四方開天鏡”這個名字,聽著很耳熟,他想,然而他的雙親只會將他的話當作囈語。

所以他閉口不言,像往常一樣,保持了緘默,只將手裏的卷軸抱得緊了些,仰起那張滿是稚氣的臉,眼睛又黑又亮,望向面前這個年輕的道長,問道:“這個,是給我的嗎?”

徐閬失笑,俯下身子,忍不住摸了摸謝慕柔軟的發頂。

“給你的。”他說道,“不過,這可不是白給你的,當你學成之際,我便會回來向你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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