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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月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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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月侍

離開焰雲山後,?徐閬跟著白玄回了昆侖。

劍折了,和日神撞上,還差點露餡兒,?擱徐閬身上,?他都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更別說這位和他算不上熟悉的玄圃仙君了,徐閬想,這一路上,白玄是一句話都沒說,?他不說話,?徐閬摸不清他到底有沒有生氣,?不敢火上澆油,只能閉口不言,?偷偷地瞥他。

等快要到昆侖山的時候,徐閬終於要忍不住了,?張了張嘴,就要開口說話。

結果,?沒等他第一個音節從喉嚨裏滑出來,白玄就說道:“我從未見你如此安靜。”

徐閬這才知道白玄壓根沒有生氣,?剛才估計是在想什麽事情,所以半天沒跟他搭話。

想到這裏,?徐閬心裏那塊石頭也終於落地了,?他雖然很隨性,不過,?他卻向來都不喜歡麻煩別人,?沒有特別的原因,他只不過是不太想欠人情——不管是交易還是相互利用,對他來說都是容易處理的事情,?唯有人情債,只要欠下了,就不容易還得清。

他松了口氣,臉上也終於有了點笑容,說道:“不過,我沒想到日神還挺好糊弄的。”

“日神從不與散仙來往,又與破軍星君交惡,她素來不喜那些繁文縟節、條條框框。”白玄說著,回過身來和徐閬對視,算是給足了尊重,“我不讓你和她接觸,不是怕她會對你做出不利之事,她的性情雖然陰晴不定,倒也不屑做出有失顏面的事情。”

徐閬問:“如果她發現我是凡人,會怎麽做?”

“我和她接觸不多。”白玄想了片刻,“她興許會闖到昆侖叱責我和梁昆吾是怎麽做事的,竟能將凡人放進天界,然後令我將門打開,把你扔回去。她興許會因為對凡人的好奇,瞞過天庭,以把柄要挾昆侖,強行將你囚在焰雲山。總之,她有可能做出的事情太多了。”

聽到前半截的時候,徐閬甚至有點後悔自己沒有跟日神坦白身份。

聽到後半截的時候,徐閬改了主意,開始慶幸自己沒有暴露身份。

這難道就不是不利之事嗎?這難道不就是有失顏面的事情嗎?徐閬想不明白。

等等啊,他一個激靈,轉念一想,從白玄的說法,還有他的反應來看,日神對他們來說應該是變數最大的存在,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想,徐閬想回凡間,白玄和梁昆吾不許他回,而日神對於白玄和梁昆吾來說都很棘手,那麽,他為什麽不能借此機會慢慢拉攏日神呢?

如果想要令某人謹慎行事,最好的方式就是為他找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來制衡。

徐閬敲定了主意,心情愉快,如果不是因為白玄還在,他可能就哼起小曲了。

好,他想,以後就這麽走,一邊拉攏日神,一邊旁敲側擊地探探白玄和梁昆吾的口風。

及至昆侖山,遠遠望去,雲山霧繞,淺青色的光芒籠在上空,分成三道嵌入山體中的環,徹底割裂昆侖宮、玄圃堂和閬風岑,將界限分得清楚,然而那光芒實在太柔和,就像泅著一席煙雨的雲,被壓得沈甸甸地向下墜去,真當走進山中,界限又好像不那麽明確。

不知道是不是徐閬的錯覺,他總覺得閬風岑的範圍好像變小了。

但是,到底是哪裏少了,哪裏多了,要是讓他說清楚,他也答不上來。

徐閬只是略略看了看,沒有太在意,滿心都惦記著自己的計劃,還有點心驚膽戰,怕梁昆吾知曉他所鍛的劍斷了,大發雷霆,氣得將他丟進鍛器池,這輩子就算完了。

不過,好在梁昆吾並沒有多說什麽,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輕飄飄地瞥他一眼,無悲無喜般的,眼底的潭水平靜無波,驚不起半點漣漪,只問了一句他有沒有被日神為難。

徐閬聞言,簡直感激涕零,眼淚汪汪了,這大概就是給一巴掌,賞一個甜棗吧,他想。

那之後,徐閬隔三岔五地就往焰雲山跑,起先,白玄和梁昆吾還會神情覆雜地看著他,看得他是毛骨悚然,生怕自己的念頭暴露,不過,次數多了,他們也都習慣了。

而且,從那以後,徐閬總覺得白玄好像對自己更放心了一些,如果他要出門,跟白玄說一聲,白玄也不會不同意,若是他正巧不在,徐閬留封信再走倒也沒有什麽問題。

也不是徐閬願意跟白玄匯報行蹤,即使他不說,他知道白玄也有辦法追查到他的下落,為了維持這好不容易建立的、搖搖欲墜的關系,他可不想因為一時的莽撞而滿盤皆輸。

比起昆侖的這兩位神仙,焰雲山的那位日神,對於他來說反而更容易相處。

無他,這麽久了,徐閬都沒有發現他們兩個身上的破綻,而日神——不是他想刻意詆毀她,和前者相比,日神顯然更好懂,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不消五天就能看得出來。

身為日神,她自然也是有上仙的傲氣,瞧不起弱者,卻也不會刻意打壓。

這次見到徐閬時,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敢置信般的,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最終才敢確認答案,語帶驚疑,問:“這麽多天了,竟然一點長進也沒有,你是怎麽做到的?”

說了這麽多個字兒,總結起來,其實就是嫌他太弱唄。

徐閬滿腹怨言,他確實是想學仙術的,連日神都能屈尊紆貴,親自低頭教他術法,如此寶貴的機會,他怎麽可能不珍惜。問題在於什麽?問題在於他根本就沒辦法學。

聽日神說,這天地之間,無論草木,生靈,甚至是器物,都是有靈氣的,而天界中,當屬立於兩界之間的昆侖最凝聚天地靈氣,其次是蓬萊,什麽練氣,什麽築基,聽得徐閬暈乎乎的,躊躇滿志,總以為過不了多久他也能輕松跨越那條溝壑,回到凡間過他的日子。

結果,他按照日神所說的,琢磨了許久,將閬風岑中所存的靈丹幾乎糟蹋了個遍,這才十分不甘心地承認一件事實,日神應該是從天界的視角出發的,所以她說萬物皆有靈,而事實上,人間並非如此,至少徐閬已經反覆確認過了,他區區一個凡人是不含任何靈氣的。

至於那些靈丹,被徐閬吃進腹中,化作一股暖流……最後還是流入了楚瑯的結晶中。

好吧,於是徐閬又安慰自己,看開點,萬一修了靈氣就永生永世被束縛在天界了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反正他以後還是要回凡間的。如此寬慰,他心裏也就不再惦記了。

如今日神一提到這件事,徐閬就立刻警惕了起來,繃直了身子,有意岔開了話題,打了個哈哈,說道:“對了,我看焰雲山的陣法合上了,我今天是不是正好撞見有客人拜訪?”

有日必有月,當日神說出客人的名諱時,他並不是很驚訝。

只不過,徐閬唯一沒想到的是,這兩位上仙的關系好像還不錯。

他的眼睛轉了轉,小心思又出來了,覺得這時候正是天時地利人和,能借此機會,讓日神為自己美言兩句,再拉攏月神,那應該就是再好不過的,畢竟十天後滿月便要降臨了。

“所以,裏面的是月神嗎?”徐閬開始裝腔作勢,“我來得實在太不是時候了,本來正好想跟你講講嫦娥奔月的故事,看來只能下一次了,既然沒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昆侖了。”

“不是月神,天界沒有所謂的月神,只有月侍。你是在人間呆得太久嗎?竟然連這個也不知道。”日神伸出手,在徐閬的腦門兒上彈了一下,這是她前幾天才從徐閬這裏學會的,沒想到這時候正好能用上,“別跟我在這裏說些彎彎繞繞的話,你就是想見他吧?”

徐閬被這一下彈得腦子嗡嗡作響,知道裝傻充楞已經沒用了,邊傻笑著邊點了點頭。

“倒也不礙事,他對你也有點興趣。”日神說道,“我向來不善於講故事,趁此機會將那些荒誕不經的故事也講給他聽聽,你剛才說的,什麽嫦娥奔月,不如這次一並講了。”

徐閬露出了“我明白”的表情,日神的這番話,字字句句好像都是為了月侍著想,但是徐閬聽出來,她自己想聽故事的原因占了九成,餘下的那一成,興許才能分一點給月侍。

神仙之間,習慣互稱名號,唯有關系親密的才稱其姓名,他知道,日神姓武,名箏,而那位素未謀面的月侍,姓柳,名南辭,不過他到底是有個凡人的身份藏著,該喊名號的時候還是得喊,哪天萬一露餡兒了,又被揪出來他直呼姓名的事情,那就糟糕了。

他有意落後了一步,走在了日神的後面,沿著蜿蜒向下的石階,踏入了焰雲洞府。

洞府中,有一紫袍加身的男子盤坐於蒲團上,說是紫色,其實並不準確,準確來說那是白,泛著近乎藕荷色似的微光,薄薄的一層,可堪蟬翼。玉冠束發,托起蓬松柔軟的黑發,發尾微卷,更襯得他眉目似黛,面容沈靜俊朗,輪廓柔和,兼有女子的柔美和男子的英氣。

然後,徐閬很快就發現,月侍半闔著眼睛,指節抵住下顎,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原來神仙也會覺得困嗎?他不由感到新奇。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日神捏了捏眉心,解釋道:“他向來如此,怠於修煉,明明修到這種境界,只需要打坐靜心即可,他卻非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平時也總是睡不醒的樣子。”

徐閬忍著笑,應了一聲。離月侍越近,他就越覺得這位神仙的長相有點眼熟,但他一時間也想不起到底是哪裏看著眼熟了,只能認為長相漂亮的人大抵都有相似之處。

察覺到有人走近,月侍極為艱難地掀起眼皮,蝴蝶似的睫毛撲扇撲扇的,顯出裏面宛如紫水晶一般的眼睛,他的瞳仁很細,像一根懸著的繡花針,渾身上下都是股慵懶的氣息,唯有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過來時,即使他眼角還有因為困意而擠出來的淚珠,徐閬也覺得面前的神仙像是什麽洪水猛獸,隱藏在漆黑如夜的密林中,靜靜地窺視,等待著獵物到來。

月侍的目光在徐閬的胸口處流連,片刻的停留後,他挪開視線,指尖卷著彎曲的鬢發,問道:“武箏,這就是你屢屢和我提及的那位……從凡間歸來的閬風仙君嗎?”

“對。雖說他口中的那些故事毫無邏輯,不過,又有幾分趣味,偶爾聽聽倒也可以當作解悶時的消遣。”日神坐到月侍的身側,朝徐閬擡頷,說道,“你來時和我說,你要講的是嫦娥奔月的故事,正好月侍也在,便趁此機會叫我和他知曉那些凡人是如何看待‘月’的吧。”

徐閬迎著這兩位神仙的目光,動了動嘴唇,竟覺得有幾分難以啟齒。

原因很簡單,嫦娥偷吃靈藥,此後便身居廣寒宮中,獨守寂寞,身側唯有玉兔搗藥,這故事實在耳熟能詳,問題是,徐閬看著月侍,想,問題是如今身處月宮的神仙,並非故事中那個拋下丈夫的姑娘啊,別說故事對不上,這是連男女也都不一樣,叫他如何開口。

然而,這完全是他自掘墳墓,非要借此機會拉攏月侍,所以他又不得不說。

徐閬發覺月侍的目光變得若有所思起來,於是只好硬著頭皮,清著嗓子開了腔——

“話說那‘羿’,從西王母那裏要來了長生的靈藥,將靈藥藏在了百寶匣裏……”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去找畫手太太約了聶秋的稿~

這位太太的畫風真的超級好看!期待成圖!

這個月之內出圖應該能換上新封面!

因為我實在太窮了,所以只約了聶秋,下次再約雙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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