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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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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宣戰

江蘺不喜歡糾纏不休的人,?所以也從來不說挽留的話。

況且,她身為刀劍宗的劍宗宗主,座下弟子幾十,?她平時也忙,?這麽多年了,?連那些弟子的臉都沒認全,見到了也喊不出名字,?只能以弟子們所使的劍名來代稱。

她本來就只想從符重紅口中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不管是拒絕或是同意,她都認可。

不過方岐生在眼皮子底下搶人的舉動還是令江蘺感到了一陣不快。

加入什麽門派不好,偏偏是魔教,?江蘺這麽想著,?卻念及這是符重紅自己選的,?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尊重她的想法,將這句話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不再提收徒一事。

“如果你已經決定好了,那就做好一條路走到黑的準備。”

江蘺沒有甩臉色,?反而是走上前和符重紅握了握手,?她的指尖很涼,掌心則是溫熱的,幅度輕微地按了按符重紅的掌骨,客氣地說道:“我期待將來與你在戰場上交鋒。”

轉過臉後,?她的眼神一下子沈了,瞥了方岐生一眼,半是嘲弄,半是不虞,?冷冷吐出一句話來:“方教主真是好心計,常錦煜若是還在,恐怕會覺得後生可畏,衣缽可傳。”

這話是把方岐生、常錦煜,連同整個魔教都罵進去了,她確實是真的動了怒。

秉著勝者理應禮讓敗者的念頭,方岐生的心情格外愉快,即使是聽到江蘺這麽說,他也只是很輕微地笑了笑,絲毫不落於下風,四兩撥千斤地回答道:“宗主過獎了,我師父若是還在,恐怕會斥責我不通禮數,讚許宗主的坦蕩行事,實在是光明磊落,不辱宗門。”

江蘺被他的話一哽,若不是因為她和常錦煜有那麽一段過往,知道常錦煜是什麽人,她還真不知道方岐生是在這兒故意說反話,而其他人又對全然不知,她更不能提。

她不善話術,在刀劍宗的時候也鮮少發話,一時間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駁。

頓了頓,江蘺只好裝作聽不懂方岐生這話的意思,沒有直接回應,再開口的時候就已經換了個話題,面色陰沈地說道:“不久後,我刀劍宗會親自來魔教取走‘踏鏡’。”

這就是新仇舊恨一並算了,方岐生想,到時候他應該也見到常錦煜了,無論是死是活,踏鏡劍就在那裏,刀劍宗想刁難也找不出理由,如果常錦煜還活著,那就更好,多年前就是他盜走了劍閣名劍,多年後也該給刀劍宗一個合理的解釋了,再不濟也不過一戰。

於是,方岐生回道:“隨時恭候。”

江蘺沒有理會他這句可信度不高的話,徑直拂袖而去,不做停留。

雖然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可半路殺出來個江蘺還是讓方岐生頭疼了一陣子,現在總算把事情擺平了,他才得以騰出心思來和符重紅商量之後的事情。

“放心,魔教會歡迎你的。”方岐生和符重紅對視,說道,“至於你師兄的事情,不過十天,周儒那頭就能替你安排好一切,我們暫時還不急著走,你可以多和他們相處一會兒。”

“待我拜入魔教後,負責教導我的師父……是方教主嗎?”她謹慎地問。

見方岐生搖頭,符重紅有點疑惑。她現在用的是鐵劍,就以為方岐生是看中了她這幾年來在江湖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劍術,而魔教中,她所聽說過的,用劍很厲害的人,除了前魔教教主常錦煜之外,就只有方岐生了,至於別的什麽人,她實在想不出來。

“你現在所掌握的攻擊方式還遠遠稱不上是‘劍術’,就好像一張尚未染上顏色的白紙,無論是選擇刀還是選擇劍都無妨,刀更兇猛,大開大合,劍更沈靜,迅捷靈動。”

方岐生略略提了兩句,隨即說道:“雖然你也適合用重劍,不過我還是建議你用刀。”

符重紅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了聶秋,從他腰間長柄刃直的含霜刀上掃過,然後,聶秋對她搖了搖頭,她便了然自己的師父也不是聶秋,轉而在蕭雪揚身上停留了一瞬間。

也就是一瞬間,很快符重紅就明白她要拜師學藝的對象不是這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白虎門的石荒門主,不知你是否聽說過他的摧玉彎刀?”

方岐生不打算和她繞彎子,直接將石荒的名諱說了出來。

果然,符重紅立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顯然是有所耳聞。

“石荒多年以來從未收過徒弟,他向來欣賞強者,我前和他提過事,石荒本人也對你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想必你到了白虎門後,應該會和他相處得很融洽。”方岐生說完,看著符重紅身後的楊晟和符白玨,又添了一句話,“我本想趁著這個機會讓你熟悉一下魔教,不過,你現在應該有很多話要對你的師兄師弟說,我們今日就不多叨擾了。”

符重紅應了下來。她雖然做出了決定,腦子卻還是一片混亂的,這幾年來她從來沒想過要跟楊晟、符白玨分別這麽長時間,從以後便聚少離多——盡管,依照方教主所說,這是暫時的,不過她還是沒有做好準備,只是想一想都覺得心口酸澀得發疼。

她有千萬言語,也不知從何說起,或許直至夜深人靜,破破爛爛的屋頂顯出點綴的繁星,沐浴在散漫的月光下,她才能將那些話,從頭至尾,一字不剩地告訴他們。

正要轉身隨著楊晟離去之際,符重紅走了幾步,卻發覺身後的符白玨沒有動。

不止是沒有動,他僅僅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卻不遮不掩地和方岐生撞在了一起。

聶秋就站在方岐生的身邊,自然也迎上了符白玨的目光。

和之前所表現出來的任何一個表情、任何一個眼神都不同,符白玨的臉上仍然是笑著的,但也在逐漸地淡去,眼神冰冷刺骨,褪去所有真真假假的表象,他剝下獨屬於獵物的皮囊,露出掛滿了血肉的骨,不存任何探究遲疑,將所有的敵意都展露得一覽無遺。

不是對著他的,不是對著蕭雪揚的,就是對著方岐生而來,再明顯不過了。

楊晟和符重紅站在他身後,他臉上所有的神色都藏在陰影的背面,收斂得恰到好處。

見他久久沒有舉動,楊晟覺得納悶,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還以為符白玨是在走神,於是想出聲提醒他該走了,可他連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符白玨就背過手示意他噤聲。

那雙眼中的冰冷氣息沸騰起來,隱隱醞釀著風雪,他大概天生就擅於偽裝,明明表情是那樣的厲,眼神是那樣的冷,聲音卻是含著笑意,顯得十分輕松愉快,“我是個不喜歡把無關者拉下水的人,渾水本就深,你又怎知你拉下水的不是一方沈重的鐵石?”

它會將你帶入深處的暗流,你越是不肯放手,它就會沈得越深,最多不過同歸於盡。

“我尚且不會將私情強加在旁人身上,原以為方教主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可惜你到底是不明白那樣的道理,倒顯得我鵯暗囊黃好心是可以隨處可踩的草芥,不值得一提。”

所以我雖然看出來這件事,但是我沒有告訴符重紅,讓你的計謀得以完成。

所以我選在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明明白白地,向你討這筆債。

符白玨說到這裏的時候,停了停,慢慢地吸進一口氣,竟是笑了,面上的冰雪瞬息間消融,只餘混雜著點憤恨與嘲弄的淺笑,他才繼續說道:“方教主深謀遠慮,又怎麽可能考慮不到這些東西,不過你只在兩者之間擇了你覺得更重要的罷了。”

“什麽名門正派,什麽歪門邪道,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座座遠瞻群山的危樓,全然不知梁中蟻穴已將朽木啃噬殆盡,萬丈高樓平地起,毀於一旦也不過是瞬間的事情。”符白玨像是在打著啞謎似的,為的是不讓楊晟和符重紅聽明白,但又要他們聽著,方岐生知道他這是在給他自己留退路,“方教主,我期待眼見著危樓欲墜的那天,僅剩的梁木將被我取走。”

毫無疑問,這是向魔教宣戰,而且還是面對面,當著魔教教主和右護法向魔教宣戰。

方岐生和聶秋一時都沒有回應,他們的想法八九不離十,並不覺得符白玨的行為幼稚或是可笑,反而在想,到底是什麽讓符白玨敢這麽做,他到底還藏了什麽底牌沒用。

符白玨僅僅是將把柄握在手中,卻沒有說出口,就已經是他能夠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讓步了,他有意讓師兄和師姐親耳聽到這番話,不止是給他留退路,同時還斷了方岐生的退路,讓他不得不應下這明晃晃的宣戰,這才能勉力維持住符重紅心中傾斜的那桿秤。

“生生。”聶秋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低聲嚼出一句話來,“你曾聽說過符白玨嗎?”

“從不曾聽過這個名字。”方岐生沈著眸子說道,“看來你也沒有聽說過了。”

不屬正道,不屬邪道,游離正邪之外,到底是螻蟻般的小人物,還是隱姓埋名,謹慎地將一切線索都隱藏在暗影中的殘夜,前者或是後者,都只能交由時間來判斷。

依照符白玨的語氣,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轉圜,是前就預料到的。

只是他確實沒想到符白玨的恨意如深,甚至不惜將自己放在魔教的對立面上。

四處樹敵不是方岐生願意看到的場面,但是他也不覺得樹敵是件忌諱的事情。

他從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畏懼多結交幾個仇家。

想到這裏,方岐生微微頷首,總算是對符白玨的一席話做出了正面回答。

“好。”他神色淡然,視線在小孩兒稍顯稚嫩的面龐上漫不經心地掠過,近乎傲慢,並沒有因高看他一眼,也沒有表現出輕蔑的意味,說道,“如果你能做到,那就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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