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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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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師兄

常錦煜的情人有很多,?基本是幾天換一個。

他從來沒說讓方岐生和黃盛叫誰師娘,方岐生也懶得喊,黃盛是不想喊。

在那群鶯鶯燕燕中,?方岐生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江蘺。

原因其實很簡單,江蘺是刀劍宗裏屬劍派的宗主,身份極高,?她的性子又是冷冷清清的,不像是會輕易和別人在一起的人,更別說那個人是魔教教主了。

以及,?更別說那個魔教教主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偷走了他們劍閣的“踏鏡”劍。

將踏鏡重鑄後,?常錦煜此後就一直用的這柄劍,?只不過世人將其取名為“驚魂”。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麽相處的,不過,能夠知道的是,盡管江蘺是常錦煜來往最久的情人,?但他們後來還是鬧得很不愉快,都是成熟穩重的人,?所以都沒發脾氣,像沈睡的冰山,?冷冷洌洌,?底下潛藏了流動的刺骨水流,他們交談,?沒有爭吵,異常平靜,?然後就這麽分道揚鑣了,無論當初有多麽轟轟烈烈,百轉千回,?最終還是止於無聲。

有種說法是,江蘺是劍癡,接近常錦煜也只是想得到他的劍法。

還有種說法是,江蘺或許對常錦煜是真的動了心,可惜正邪不容,她終究是舍下了。

其他的那些,什麽常錦煜在半途中跟別的姑娘在一起了,什麽常錦煜經常和江蘺起爭執,方岐生覺得委實是沒有道理的傳聞,不值得一聽,更不值得相信。

當常錦煜命喪黃泉的消息放出去的時候,沒過幾天,江蘺就遞來了信。

信上只簡單地寫了一行字,問,踏鏡何時歸還我劍閣?

如果常錦煜真是死在了魔教,方岐生大可將劍還給刀劍宗,也不必受江蘺步步緊逼,可惜常錦煜不知蹤影,劍也不知道淪落何處,江蘺來要,他又能從哪裏弄來一柄劍?

但是方岐生不能吐露真相,只好裝聾作啞,即使是收到信也當作沒收到。

常錦煜的朋友遍天下,情人也遍天下,恨不得他死的,仍然耿耿於懷,知道他死訊時哭得撕心裂肺的,要來替他報仇的,倒也不在少數,而江蘺是哪種,方岐生不知道。

雖然他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江蘺肯定是最難對付的那一種。

你看,這就是後果,把新仇舊恨一並算上,就是這位宗主如今對他們的態度。

方岐生看著在不遠處站定的江蘺,抱拳說道:“江宗主此言差矣,若是我早知她是你看中的弟子,就不可能跟她確認她口中說的是不是刀劍宗了,更不可能想到宗主身上。”

江蘺從來不屑仗勢欺人,所以她說“魔教是要和我江蘺搶人”,而不是“魔教是要和刀劍宗搶人”,關於這一點,方岐生還是對她抱有信任,並且因此高看她一眼。

真要打起來,玄武門的人就在暗中聽候命令,任江蘺劍法再登峰造極,也雙拳難敵四手,魔教不是正道,沒什麽單打獨鬥、堂堂正正的說法,交惡就交惡了,等到常錦煜回來之後,再將這個重擔子甩給他,讓他自己去解決曾經的情人,這事就結束了。

方岐生想得明白,說得也明白,江蘺聞言,眸光閃了閃,手中的劍卻還是沒放下。

不止是劍,她一身凜冽的殺氣也沒有絲毫松懈,似乎凝結成了實質,邊角都是尖銳的,冰冷刺骨,壓得人喘不上氣來,方岐生等人還好,離得近的符白玨就覺得難受了。

符白玨聽著他們兩人的交談,面露痛苦,找了個機會就急匆匆跑到了聶秋身後。

該說他是不會看場合,還是該說他是貪生怕死,總之他就這麽大搖大擺、明目張膽地過去了,江蘺冷颼颼地瞥了他一眼,倒沒說什麽,可就是苦了站在原地的符重紅了。

符白玨安心地鉆到了聶秋的身後,這才感覺那種渾身血液都停滯的冷意褪去。

聶秋側頭看著他過來,也只是看了一眼,和江蘺一樣,看過之後就移開了視線,什麽也沒說,嘴唇抿起,明顯是準備保持緘默,無聲地,算是容許了他的行為。

然後,符白玨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同樣在聶秋身後的蕭雪揚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她極力壓低了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蝴蝶還我!”

符白玨又驚又怒,同樣壓低了聲音,回道:“這種情勢下你怎麽還在想那個啊!”

“你就是最沒資格說我的。”黑蛇從蕭雪揚的袖中探出身形,張開血盆大口,毒液從它的尖牙上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小的凹陷,她說道,“我要叫它咬你了。”

符白玨一下子蔫兒了,滿不情願地從身上摸出那只做工精美的小蝴蝶,還給了她。

蕭雪揚悶悶地“哼”了一聲,把小蝴蝶小心地裝了回去,這事兒才算完了。

在他們僵持的時候,江蘺也在繼續和方岐生對話。

“凡是也總有個先來後到的道理。”她說道,“既然方教主明白,那就不必和我搶人了。”

“我以為,宗主會讓符重紅自己選擇她的去向,刀劍宗不是向來都如此嗎?去的不留,來的相迎,若是僅憑先來後到就草草決定,你哪知她心中是否願意?”

雖然不覺得符重紅會選擇魔教,但方岐生還是以此當作借口來拖延時間。

真要像江蘺所說,先來後到,那符重紅就更不可能加入魔教了,所以,至少讓他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可借此擾亂符重紅的思緒,讓本就因局勢而感到困惑的她陷入僵局。

至於為何要拖延時間——他估摸著,去通知楊晟的人也該到了。

只需要一點推波助瀾,一點鄰裏間的閑言蜚語,這個攬雲峰的二弟子就會明白。

從符重紅這裏是沒辦法下手了,想必江蘺也清楚,如果真要讓符重紅根深蒂固的想法產生動搖,還需要從楊晟那一頭下手,所以,這大概就是江蘺能夠說服他們的原因。

在來鯉河鎮的路上,聶秋就對方岐生說了說他對楊晟這個人的印象。

這種人,越是什麽沒有,就越是想擁有,打腫了臉充胖子,自卑感越強就越有優越感,不被人重視就想方設法想引起重視,沒有根骨就用強行用手撐著,如此而已。

你問楊晟會不會來,方岐生可以給出堅定的答案,楊晟肯定會來的。

刀劍宗能給的,魔教一樣能給,而且更多,而且更自由,所以,為什麽不選魔教?

那種名門正派的規矩繁雜而嚴苛,從方岐生所看到的、之後將會發生的事情就能夠推測,符重紅不會甘心,也不可能甘願只在刀劍宗蹉跎,所以才會走上了背地裏斂財的路。

不談楊晟,就說符重紅,方岐生有把握說服她,不過,需要讓江蘺露出點破綻。

雖然想了這麽多彎彎繞繞,但是,他們之間的交談其實也不過寥寥幾句。

江蘺聽到方岐生頗為大義凜然的話,用冰冷的視線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他一會兒,似是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來,沈默了片刻之後,她看向楞在原地的符重紅,說道:“我不得不承認,方教主剛才說的話是對的,重紅,選擇歸處是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非他人。”

符重紅先是看向了符白玨——他趕緊指了指聶秋這邊,於是符重紅很快挪開了視線。

她動了動嘴唇,看那個口型,似乎是想說“師兄”兩個字,大概師兄於她而言就像是兄長,她本人倒不在意去向,可是如果不和楊晟商量,她又無法輕易做下決定。

方岐生趁熱打鐵,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江宗主已經和她介紹過刀劍宗了嗎?”

“大致說了說。”清脆的一聲響,江蘺反手將薄骨劍收回鞘中,回道,“問這個做什麽?”

方岐生微不可察地翹起嘴角,他知道符重紅在聽,雖然一聲不吭,但是思緒好歹是跟著他走的,那就很好辦了,江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名門大家,自然不懂符重紅的想法。

她的“大致說了說”,估計是指的劍法秘籍,門中切磋,名刀名劍之類的東西。

江蘺不知道,但是方岐生在進入魔教之前,也是像符重紅這樣在江湖摸爬滾打的。

所以,符重紅在想什麽,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若是說得不詳細,恐怕她也很難從魔教和刀劍宗之間選出一個來。”方岐生說,“比如,像是多久能夠下山探親,每月能領到多少銀兩,諸如此類,江宗主說了嗎?”

江蘺微微皺起眉頭,她從來不在意那些瑣碎的東西,也不太了解,但是,當她看著符重紅的眼神時,她意識到符重紅是想知道這些的,只不過從來沒有主動問起罷了。

她頓了頓,頭一次讓方岐生在這場對話中掌握了主導權,同時也踏入了他設下的、幾乎不能算是陷阱的陷阱,說道:“每月可以下山一次,需要提前七日上報掌事,若是門內有比武,當月就不能下山探親……至於銀兩,我記得內門弟子是二兩,外門的不清楚。”

很快,江蘺意識到有哪裏出了問題,本來符重紅加入刀劍宗,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但是當她說出這些事實之後,她就敏銳地發現自己未來的弟子眼神變了。

江蘺還想說點什麽,嘴唇卻沒來得及完全張開就又合攏了,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一個方向,沒過多久,那裏就有腳步聲傳來,符重紅與符白玨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急促的,不穩的,慌張的,雜亂不堪,是楊晟的腳步聲。

直到這個時候,方岐生才真的露出了點笑意,帶著十足的從容。

好,他想,至此,不管江蘺是怎麽想的,這件事就已經敲下了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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