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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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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劍影

聶秋能夠明白方岐生的想法。

畢竟,?對於魔教來說,最棘手的幾個人就是——

他自己,符重紅,?還有溫展行。

現在聶秋加入了魔教,成為了右護法,方岐生想將其他兩個人也一並解決,?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此一來就能夠永絕後患,也能夠保魔教十年無虞,?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溫展行是絕對不可能被拉攏到魔教去的,?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所以方岐生決定直接處理掉溫展行,?根本就沒想著要用言語去勸誘。

至於符重紅,聶秋和她接觸得並不多,只知道她是那位自稱“劍癡”的弟子,嚴格來說,?符重紅並不屬於正道,不過,?如果武林盟主下令,她仍然會對魔教拔劍相向。

聶秋默不作聲地和方岐生對視了一會兒,?垂下眼睛,?仔細思考起來。

溫展行這一世什麽都沒做,而且,?他算得上聶秋在正道中比較欣賞的俠義之士,雖然腦子轉不過彎,?固執到愚笨,但是比那些假裝正人君子的奸邪之輩要好太多了。

如果方岐生真要對溫展行動手,聶秋是不會制止的,?卻也不會做落井下石的事情。

正邪兩道相容的那天永遠不會來臨,這個道理他從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而方岐生問的是“你要一起來嗎”,就是為了考驗他對正道到底還有幾分留戀。

拒絕,那就是拂了方岐生的面子,答應,那就是違背了自己的心願。

聶秋沒過多久便拿定了主意,他擡起眼睛,重新看向方岐生,啟唇應道:“好。”

眼見著方岐生眼中的凝重有所緩和,聶秋在心中暗暗道了一句抱歉。

其實也得稱讚一句時機趕得巧,他很清楚,即使方岐生對溫展行起了殺心,用了些手段找到溫展行的蹤跡,並且將他騙出來,找個月黑風高的時候把他徹底解決,斬草除根……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

離開鎮峨之後,聶秋有意打聽了那幾個人的蹤跡。

張雙璧留守鎮峨城;張漆本就腿腳不便,除了鎮峨府,也沒什麽地方可以去的;張妁和賈昭在探親之後就回到了皇城賈家;張蕊在城墻上與溫展行的那一戰後,只留下了一封信,取走溯水槍,偷偷收拾好了行李,半夜翻墻逃了,追隨她的妁姐跑到皇城去散心了。

至於她是如何將皇城鬧得雞飛狗跳的,張妁又是如何收拾爛攤子的,那都是後話了。

而溫展行,聶秋有時候真的很佩服他的固執,他後來才知道原來接下盟主令牌的人不止溫展行,還有溫家的其他兩個弟子,結果,因為溫展行想要在搶在那兩個人之前找到方岐生,親眼看看這個魔教教主是怎樣的人,所以用了點不上臺面的小手段。

是的,他動了手,下了藥,把那兩個以為他全然沒有威脅的弟子綁了起來。

直到一日後溫家才發現這個事實,原來坐著馬車離開溫家的人只有溫展行一個。

此種醜聞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即使溫家極力隱瞞,卻也被覃瑢翀當作個笑話講給聶秋聽了,方岐生尚在昆侖,消息不靈通,不知道這件事也是難免的。

溫展行一回溫家,就被嚴格看守了起來,勒令他在悔過崖好好清醒清醒。

他怕是這一年半載都不太可能離開溫家了,而溫家家規嚴苛,戒備森嚴,宛如銅墻鐵壁,就連當時的常錦煜對溫家下手之前都得捏兩把汗,更別說根基不穩的方岐生了。

所以聶秋不擔心溫展行的安危,退一萬步來講,如果方岐生真的將溫展行從那囚籠般的悔過崖騙了出來,那也只能說是溫展行自己不長記性,他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念頭。

這場博弈,看似是方岐生贏下一棋,實際上還是聶秋占據了主導。

聶秋看著方岐生揉肩膀的動作,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脖頸酸疼,想來他應該是講著講著就靠在方岐生的肩膀上睡著了,直到這時候才醒過來,實在是……有點丟人。

不過,轉念一想,他靠在方岐生的肩上睡了一夜,方岐生竟然沒有喊醒他,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快,是不是說明他其實並不介意?又或者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親近?

這麽想著,聶秋忽然覺得心情舒暢,強掩住笑意,試探性地湊了過去。

方岐生感覺到他的靠近,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說什麽,放下手,理所當然地享受聶秋的按摩,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所以方岐生很快就接受了他明裏暗裏的示好。

聶秋瞇起眼睛的神態像只狐貍,唇邊含笑的時候,就尤為明顯。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的人就開了口,問道:“以溫展行的性格是不可能加入魔教的,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處理方式,不過,為什麽你會認為符重紅能夠被拉攏?”

“因為符重紅根本無所謂善惡,無論是正道還是魔教,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整整一夜,聶秋都毫無戒備之心,完全不擔心自己會對他痛下殺手,將堅硬的盔甲都卸去,只將柔軟脆弱的那一面展現在他眼前,所以方岐生也沒想著隱瞞,直接就說了。

“你和符重紅幾乎沒有交流,所以不了解她,其實我也一樣。”他說著,碰了碰右手虎口處,那裏本該有一道深深的劍傷,角度很巧妙,如果不是劍法已經登峰造極的人,是不可能留下這樣的傷口的,“我和她為數不多的交流,就在她留下這道劍傷的那天。”

武林盟主下令,劍癡接令,派出了自己的得意門生,年少成名、天縱奇才的符重紅。

符重紅的長相普通,算不上清秀,是扔進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種,但是,只要她拔出那柄劍,僅僅只是挽了個劍花,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到她身上去。

聽說她小時候過得不好,所以身形瘦弱矮小,被劍癡收為徒弟之後,符重紅倒是沒有以前看起來那樣面黃肌瘦,不過個子卻也就那麽高了,每年長一點,也沒見長了多少。

她對自己的外表沒有什麽看法,說起來,其實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有一年的武林大會上,符重紅的衣裳不小心被茶水濡濕了,正好輪到她上臺,她神色淡然,擡手撕下打濕的那片布料,在一片喧嘩聲中,將滿是舊傷和淤青的手臂明晃晃地露在了外邊。

當然,符重紅贏了,那些流言蜚語就被壓了下去,再也沒濺起過水花。

方岐生第一次和這個性情怪異的劍客交流時,才知道她對善惡的觀念很模糊。

他見到符重紅手裏的那柄劍,以為一場惡戰在所難免,方岐生有意將符重紅引向絕路,沒想到她也是那麽想的,在其他人的視線之外,這個小姑娘撤步扔下了手中的劍。

“方教主,你可以為自己節省點體力了。”

符重紅沒有管臉上正淌著血的傷口,她在方岐生疑惑的目光中,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連同一個令牌,扔到了方岐生腳下的不遠處,友好地擺了擺手,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如果趁勝追擊,方岐生有把握重創符重紅,但是他沒有選擇貿然行動,因為符重紅說得有道理,他還需要節省體力,逃脫正道的圍剿,去與周儒等人匯合。

他取過那封信,拆開,上面的字果然是屬於周儒的,言簡意賅地寫了兩句話。

第一句,我是周儒,有令牌為證,記得帶回來還給我。

第二句,符重紅是我收買的,暫時可以相信她。

周儒實在是太了解方岐生了,這一封信,一個令牌,就足以將他的疑慮全部打消了。

方岐生看完信,收好令牌,當著符重紅的面將那封信撕碎,讓碎渣隨風落入斷崖。

他沒想到符重紅竟然能夠被收買,他還以為這個人對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

雙手抱胸的小姑娘在旁邊靜靜地看著,見方岐生將那封信銷毀後,開口說道:“剩下的那部分銀兩,煩請方教主告知左護法,我會在五日後在約好的地方相候,望他準時。”

“方教主是個謹慎的人。”符重紅俯身將劍重新拿起,那柄鐵劍不過是最普通的劍,沒有名字,也並不特別,她掂了掂手中的劍,說道,“為了獲取正道的信任,我必須在你身上留下劍傷,而且不能是簡單的傷口,我也同樣——這一點,你應該能夠明白吧?”

這就是方岐生虎口處那道劍傷的由來,符重紅留下的痕跡雖然深,卻不難治,至於後來傷口為什麽會惡化到食指無法正常活動的地步,那是因為魔教內部也出了個叛徒。

考慮到兩人的實力差距,符重紅對自己更是不留情面。

她讓那柄名為乍雪的長劍刺穿肩膀,劍刺穿血肉,發出含糊不清的混沌聲響,明明應該是痛的,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最多只是在拔出劍的時候皺了皺眉。

然後,符重紅有意將鮮血踩得遍地都是,以表戰鬥的激烈,她提前在舌下含了一片可以讓頭腦清醒的草藥,所以失血過多產生的眩暈感並未讓她在正道趕到之前昏迷。

方岐生臨走時,問了一句,雇你一次需要花多少銀兩?

符重紅看了他一眼,明顯不想多聊,啞著聲音回道,你的左護法很會做生意,砍了一半的價下去,別問需要多少銀兩了,下次也別找我了,以後不需要合作,再見。

聶秋捏著方岐生肩膀的手停了停,思索良久,說道:“我見過符重紅幾次,她身上的衣裳明顯都是舊的,洗得都快泛白,沒什麽首飾,連劍都是最普通的,所以……”

所以沒人看得出符重紅會對錢財感興趣,自然沒人能想到她竟然會被收買。

她本人十分節儉,在武林大會的那次,衣裳都是她師父給的,所以她才沒什麽顧忌。

“這就得說到另一個人了。”方岐生按住聶秋的手腕,示意他不用再捏肩膀了,口中繼續說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的手下敗將,攬雲峰的楊晟,便是符重紅的師兄。”

“那之後,我問過周儒,也在暗中調查過。”

“符重紅將這些年來賺到的所有銀兩,一分不留,全部給了楊晟。”

作者有話要說:??楊晟第一次出場是在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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