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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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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

第148章 彀中

半個時辰前,?玄武踏入了鎮峨府。

鎮峨府戒備森嚴,府內處處有侍衛鎮守,如同毫無破綻可言的魚鱗陣。

門口的那兩個侍衛,?端正肅穆,仿佛沒有東西能夠讓他們的情緒產生波動,下盤紮實,?手持長矛,矛尖略有磨損,隱隱透露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氣,?明顯是飲過血的利器。

玄武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心裏大概有了底。

因為他身上帶著象征王府侍女的令牌,?所以一路上基本是暢通無阻。

他知曉青龍門的安門主也在這府中,但是並沒有貿然去見他,反而是有意地避開了。

畢竟,玄武門只忠於教主,?魔教內的其他人與他們的關系並不大。

而且他正在執行這種秘密任務,保險起見,?此事還是不要透露給過多的人。

這是第一點。

玄武想,第二點,?權衡利弊,?辨清楚這府內的人有哪些是極具威脅的。

鎮峨府之中,鎮峨王張雙璧當屬最危險的人,?他身經百戰,即使是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使他警覺起來,?同時,他又在朝堂沈浮浸染多年,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其次,?鎮峨府那位最年長的小姐,張妁,就憑之前的種種事情來看,她也不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庸人——所幸她如今不在府中,這算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優勢了。

而鎮峨府的大公子張漆是個棋癡,偏好女色,宿花眠柳,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

年紀最小的那位小姐,張蕊,雖然武功高強,槍法超群絕倫,但是心眼卻不多,很好懂。

玄武打定了主意之後,便調轉了方向,盡量離張雙璧的書房遠一些,走走停停,看起來好像是準備去找他的主子,實際上卻在暗中打量這府中的構造。

他向來都是做最壞的打算,如此,即使教主與右護法遇見了危險,也能保證全身而退。

也不能說他消極,至少對於玄武來說,“相信教主”,與“做好充足的準備”是兩碼事。

鎮峨府內危機四伏,若是不做好最壞的打算,很有可能會一腳踏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比如,庭院中植滿了遮天蔽日的松柏與翠竹,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上,每隔五步,枝頭或是灌木中就藏了一位實力不俗的侍衛。

再比如,張雙璧的書房這類機密之處,檐下、廊頂,皆是掛了小巧精致的銅鈴,四角隱蔽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線,若是不慎碰到,牽扯著整個府內的銅鈴齊響,聲音宏大不亞於山中古剎的隆隆敲鐘聲……此類種種機關,數不勝數。

府內有兩道門,正與側,皆有重兵把守,尤其是側門,平常都是緊閉的,只有拿到不知道放在何人身上、藏在何處的鑰匙,才能夠將其打開,而且也不知道這側門設在哪個方位。

當然,這府裏肯定不止兩條出去的路,只要是權貴人家,府內必定會藏有暗道,就是不知道這暗道到底在哪裏——最有可能的地方是鎮峨王的書房,其次是祠堂。

天羅地網,無所遁形,不愧是鎮峨府。

玄武眉頭微皺,只覺得若是真遇到無可挽回的危機,他們或許只能強行突破出去。

他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也不猶豫,很快便給玄武門的其他弟子留了信號。

在鎮峨府滯留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暴露身份,所以玄武沒有一味地去尋找逃出去的路,他稍稍算了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轉過身去,準備走向張蕊所住之處。

逐漸遠離那些翠竹松柏之後,踏入回廊的那一瞬,黏在他身上的那些視線終於消失了。

玄武暗自松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沿著曲折的廊道向更深處走去。

沒過多久,轉過一道彎,玄武就撞見了匆匆忙忙的鎮峨府少小姐,身著輕便的俠客裝扮,一身紅衣,腰封緊束,顯出纖細有力的腰肢,頭發披散在肩頭,未戴任何首飾,腳步急促,卻在撞見玄武的那一瞬間止住了腳步,怒氣沖沖地看著他。

“碧桃?你剛剛去哪裏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半天?再耽擱時間就來不及了——”

被喚作“碧桃”的年輕姑娘睜著圓圓的杏眼,有些緊張,臉頰微紅,支支吾吾地說道:“對不起,少小姐,我本來得了消息之後就準備去找您的,哪料想我竟然會在府內迷路……”

緊接著,又說:“幸好少小姐您找著了我,不然我還不知道會迷路到哪兒去呢。”

“你啊,都來了幾天了,怎麽還是會迷路?實在找不到路,就去問問那些侍衛啊,哎,你上回和我說你怕他們,這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又不會吃了你。”張蕊消了氣,神色柔和下來,她還是挺喜歡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小侍女,至少比另一個愚鈍又不懂變通的好太多了。

她擡手握住碧桃的纖細手腕,那一霎那,心中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疑惑地看了一會兒碧桃那張靦腆漂亮的臉,卻又沒看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只得作罷。

“快隨我走,父親說了,要見客人,沐浴更衣的事情可不得少。”張蕊拉過碧桃,大步流星地向浴池走去,碧桃便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聽見她說,“你可得仔細幫我洗洗頭發,我今早上出去了一趟,沾了一身的灰,發間都是細碎的塵沙,我自己清了半天都沒清幹凈。”

沐浴更衣?

玄武覺得腦子嗡嗡地響,他本來只是順著張蕊的話說下去的,也不知道她找“碧桃”到底有什麽事情,此時經她一說,玄武才知曉原來是要伺候她沐浴凈身,更衣戴簪。

因為身份的隱蔽性,玄武門上下二百零八眾,無一人有親眷,個個清心自持,不近情/色。

他頭疼的倒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等到身份暴露了之後,鎮峨王會不會因此大發雷霆,甚至不惜出兵踏平魔教……找來的女婿是假的,女兒的清白也毀了,換做是誰都會生氣的。

到時候爛攤子就難收拾了,而且,無論怎麽說,好像是他這件事更加嚴重些。

“碧桃”張了張口,手腕被張蕊抓疼了一般,微微動了動,步伐稍作停頓,想要喚住她。

張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松開了手,回過身,側頭去瞧她。

就在此時,另一只手突然從身後襲來,繞過“碧桃”的腰身,動作輕柔,但是又不容置喙,手掌貼在小腹上,往後輕輕一帶,就讓這個小巧玲瓏的侍女失去了平衡,向後跌去。

那一瞬間,玄武的腦中已經想好了至少十種反擊的方式。

但是他沒有這麽做,臉上甚至沒有一絲裂痕,很自然而然地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意料之中,觸到的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溫熱柔軟的身體。

“碧桃”面紅耳赤地轉過頭去,身著靛色華服的張大公子正笑著看她,長發綰成了發髻,用禽鳥冠冕固定,上嵌青田石,餘下的碎發垂在胸前,發尾稍彎,拂過裸露後頸的時候有些癢——張漆屈尊紆貴,讓這小侍女坐在自己的膝上,另一只手肘支在輪椅上,並沒有松開扣住她腰間的那只手,笑盈盈說道:“咦,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比前兩天更輕些了?”

只會更重,不會更輕,玄武心想,這話全然是張漆的假意恭維罷了。

“大哥,你又想做什麽?”張蕊很不滿地看著張漆,“我要帶碧桃走了,你松開她。”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拉碧桃,欲要將她從自己這個不正經大哥的臂彎中解救出來。

“你都十六歲了,就不能讓讓長輩麽?”張漆這頭卻是沒有松手的意思,嘴上逗著張蕊,張蕊實在氣不過,時間又緊迫,手上的力度便大了些,她自幼習武,自然不知輕重,碧桃輕嘶一聲,張漆瞇了瞇眼睛,松開了手,順勢扶了一下她,免得她跌了。

“蕊蕊,需要我提醒你,前幾天到底是誰替你跟父親求的情嗎?”

張漆神色淡然,坐在輪椅上,雖然是從下至上地瞧著張蕊,卻未曾落於下風。

他一提到這個事情,張蕊就心煩,這人明明半點力都沒出,純粹是看熱鬧的樣子,哪裏叫求情啊,結果妁姐和他本人動不動就拿出來說,真叫她恨不得封住張漆的嘴。

“啊,對了,我今早看見有只小雀飛到軍營去了,你說,它到底是誤闖的還是有意的呢?”

張蕊睜大了眼睛,一把捂住張漆的嘴,咬牙切齒地俯身在他耳邊說道:“你別告訴爹,你要做什麽,我不管就是了,但是你不能對她下手,一炷香內便叫她回來找我,知道嗎?”

她見張漆點點頭,便收回了手,將碧桃拉到了一邊,細細地叮囑。

“如果,我大哥要你跟他下棋,你千萬別答應,記住了嗎?”

碧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是張蕊滿臉嚴肅,她就乖乖答應了下來。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張蕊就沒有再多與張漆糾纏,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礙事的人已經走了。”張漆望著張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收回視線,擡起手來,比了一個手勢,語氣溫和又親近,“好了,和我回棋閣吧。”

碧桃沒有挪動步子,不安地捋了捋鬢間的碎發,“可是,我本來應該去服侍少小姐沐浴更衣的……少小姐說,一炷香之內我就得回去找她,大少爺的棋閣到浴池來回也要不少的時間,我若是回去遲了,少小姐會生氣的。”

張漆輕笑一聲,倒也不覺得尷尬,懸在空中的手稍稍一低,撚起她幾縷長發,在指間隨意地把玩,狀似無意地說道:“我不過是搪塞她罷了,可沒說出同意一炷香之後就放你回去這種話,還是說,你不會真的信了吧?有趣,你總是逗得我如此開心。”

這人……

玄武的手一頓。

也不曉得肆是怎麽打探的,竟會得出“張漆是最不具威脅的人”這個結論來。

要他說,他覺得張蕊比張漆好對付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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