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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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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進府

鎮峨王那個不省心的小女兒,?終於心甘情願地在比武招親上決出了頭籌。

有人好奇,到底是誰能叫她另眼相待。

說書人“嘩”地一聲開了折扇,冷風四溢,?凍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又合上了扇子,老老實實地喝下一口熱茶,?將扇子在膝蓋上輕輕地敲,端著腔調,開了嗓子。

“話說那天烏雲蔽日,?寒風淩冽,?那名為‘白狐面’的白衣少俠立於臺上,?靜候了半晌,偌大的場地竟然鴉雀無聲,無人敢上臺與他比試,不論是湊熱鬧的還是專程前來的俠客,?皆是以為沒有人能在他那路數奇特的刀法之下走過十招,更不要說硬著頭皮上去丟那個臉了。”

他說到興起,?突然站起身來,袍角在木凳上擦過,?猛地躍上桌子,?邊比劃邊描述。

“就在此時!半空中傳來幾聲悶雷,浮雲散去,?顯出明晃晃的烈日,照得人睜不開眼睛。”說書人說得繪聲繪色,?底下的人便聽得聚精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跟隨他的身影而動,“待到眾人緩過神來的時候,?這才發現,人群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黑衣男子,身負劍匣,鬥笠遮面,猶如子夜中的一道暗影,不顯山不露水,明顯是位深藏不露的俠客。”

“他一出現,就直直地朝著比武擂臺走去,眾人紛紛避讓,好似一片花花綠綠的葦草之中,有寒鴉低飛而過,於是蘆葦被吹得四散而去,壓彎了身形,不得不讓出條路來。”

“強者之間大抵都是用刀劍來說話的。”說書人向前踏出一步,雙腿懸空,一屁股坐在了木桌邊上,擡手端茶,吹開氤氳的霧氣,潤了潤喉,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那位白衣刀客,還有那位黑衣劍客,一句象征性的寒暄,一個‘請’字,便不再廢話,取下了刀鞘和劍匣,狂風漸起,只聽鑼鼓聲響,再定睛看去,他們便纏鬥在了一起。”

“一時間,聲音交疊往覆,劈劈啪啪,是木柴在烈焰中燃燒時的暴烈;淅淅瀝瀝,是飛流直下的瀑布濺落在青苔時的靜默;咿咿呀呀,是打快板的唱戲的說書的成了那故事中人。”說書人說道,“說來慚愧,我這一個普通的看客只聞聲響,瞧不清虛虛實實的人影晃動。”

“俗話說得好,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們這些人不過就聽個響兒,圖個熱鬧。”

說書人聳了聳肩,兩手一攤,頗有一副混吃等死的懶散樣。

底下哄堂大笑。

也無需他說出結局,整個鎮峨城的人都知曉,這兩位雖然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但是最後卻是黑衣刀客先落的地,之後才是白衣劍客,自然算作白衣劍客取勝。

“白狐面”這個三個字,算是鎮峨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號了。

那兩位俠客都有意不露出面貌,他們的真實身份倒沒有幾個人知道。

不過,因為白衣俠客的面具在最後掉了下來,所以還是有很多人看見了他的長相。

那副長相確實是叫人印象深刻,如果見過了一次,就不該忘記,可是過了這麽幾天的時間了,卻沒有一個知情人說出他的身份,皆是很有默契地閉口不言。

大抵是被鎮峨王那頭壓了下去,畢竟是快過門的女婿,這麽做也是能夠理解的。

大堂內鬧哄哄的,各持己見,聊得很盡興,卻無人發現那位說書先生不知何時消失了。

原本佝僂著背,眉眼深邃,臉上皺紋密布的油滑老頭,從無人看守的偏門走出去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神情一改,討巧的笑斂去,直起身子,手指在下顎處摸索了兩下,指腹捏住細微的皺褶,由下至上,將面皮揭下,輕輕一卷,途徑後廚時,隨手扔進了火堆之中。

後廚同樣空無一人,向來勤勤懇懇的廚子不知道去了何處,只留鍋中燒焦的豬肉。

年輕男子從一堆胡亂擺放的木柴中抽出一件深黑的裏衣,邊走邊換,走了幾步,變戲法似的,從隱蔽的抽屜中取出根腰封,再往前走,又從門縫後拿出布鞋和外衣——至此,他已經將先前的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全換了下來,撕成條狀,扔進圈裏的泔水槽中。

鞋子倒不難處理,在街上隨便扔給一個叫花子就行。

他擡起手,五指從發間穿過,用發帶將長發束起,露出一張沒有特點的臉。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眉下有一個小小的凹陷,那裏本來有一顆痣,被他取了下來。

走出後院的時候,廚子罵罵咧咧地跑了過來,喊著“糟了糟了,肯定燒焦了”,與年輕男子擦肩而過,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甚至沒有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只顧著跑向後廚。

年輕男子目不斜視,眼神始終很淡然,冷靜到極致,像塊經年不融的冰。

發尾從眉梢蹭過,他輕輕搖了搖頭,將那幾根新生出來的細軟碎發撇到一旁,在後院門口停留了幾秒,確定周圍沒有人後,從懷中取出了黑布,遮掩住面龐,重新融入黑暗。

是他最廣為人知的面目,也是他最熟悉的黑暗。

巷口巷尾,東街西街,繞過幾個彎,越過幾個屋檐,年輕男子終於停了下來。

“如何?”他朝著黑暗深處問道。

黑暗中的聲音和他的一樣,嘶啞低沈,全然不似之前說書人的高昂有力,恭恭敬敬地答道:“稟報門主,教主與右護法現在已經出發,預計一個時辰後便能踏進鎮峨府。”

年輕男子——或者該叫他玄武,垂眸思索片刻,說道:“靜觀其變。切記不可與鎮峨王在正面起沖突,那幾千守城軍可不是你我三兩句話就可以解決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肆,我記得你的縮骨功是玄武門練得最好的。”

被喚作“肆”的玄武門弟子心裏湧起了不詳的預感,“門主的意思是……”

“扮成一個侍女,對你來說應該只是小事一樁。”玄武很冷靜地和他分析。

肆頓時感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趕緊推拒道:“門主,我縮骨功練得還沒有您好,您看,而且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穿女裝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委實不太合適。”

玄武很快就意識到他這句話的重點是在後半句,倒也沒有生氣,心下疑惑,問道:“你身體怎麽了?嚴不嚴重,需要我讓陸過來替你嗎?”

“哎,也不嚴重,也就是,嗯,那個,我葵。水來了而已。”肆含糊道。

玄武宛如面具的表情頭一次有了裂痕,不敢置信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視線在他平坦如鏡的胸口停留片刻,猶豫著,問:“你不是男子嗎?”

肆說道:“我是啊。”

“那你……怎麽可能會來葵。水?”

“最近天氣反常嘛。”

玄武無言,也知道肆是無論如何都不甘心去扮這個侍女了,可鎮峨府向來戒備森嚴,近來新進府的也只有一個年輕侍女,至於雜役、侍衛,更別想著能扮成他們糊弄過去了。

再耽擱下去,教主與右護法就該入鎮峨府了,那時候再想混進去可就難了。

他不再和肆在這個節骨眼上推辭,從隱蔽的角落中取過那身侍女衣物,喚人取了火盆子和銅鏡,瞥了一眼那個躺在草垛上,昏睡過去的王府侍女,還未等肆放松下來,只用一席話,就像是倒下一盆冷水一樣,將肆好不容易升起的零星歡喜給澆滅了。

“既然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想進府,那下次就由你跑朱雀門。”

肆心想,臉面和性命相比壓根就不算什麽,所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張妁倚在軟墊上,沈吟道:“父親昨夜特地挑著燈將今日的公事一並完成了,為的就是提前回到鎮峨府,好見見你這個上門女婿,傳聞中武功高強的‘白狐面’俠客。”

“所以,若是想在他之前到達鎮峨府,肯定是來不及的。”

她的視線在聶秋腰間的含霜刀上微微一停,很快便若無其事地挪開了,笑道:“更何況,安叔還在鎮峨府內,即使父親真想做點什麽,也得看在安叔的份上給你們留幾分面子,加之,我和蕊蕊也會在一旁幫襯,應該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你們就放寬心吧。”

馬車內,方岐生和聶秋在聽完張妁的話之後,也只是點了點頭。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精心籌劃了很久的事情,若在一朝一夕之間瓦解,之後再想要找到這樣合適的機會,不知道是何時了。所以,這次必須成功。

“冒昧問一句,二位想要進我鎮峨府,是要同我父親商議什麽事情嗎?”張妁試探道。

“是我要見他。”方岐生嘆了一聲,覺得這也沒必要瞞,“妁夫人也知道我和他因為常錦煜的事情鬧得不大愉快,關系很僵。這次能有這樣的機會,還是多虧了妁夫人的幫助。”

不是聶秋,是方岐生要見。

那就不是來談聶秋和常錦煜的關系了……張妁暗想,又或者,這兩個人根本不知道?

是前者,還是後者呢?

她實在有點好奇。

不過,就算是天大的秘密,也該揭曉了。

張妁輕輕地笑,擱了手中的團扇,掀起簾子,朝馬車外望去。

窗外的天際灰蒙蒙一片,暗淡陰沈,蔽日無光,是個壞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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