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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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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無端

聶秋最近心情不算特別好。

那晚他問店小二要了幾盆冰塊,?放在床邊,結果兩人都有點著涼。

幸好蕭雪揚給他們開的藥方子很管用,一副藥喝下去,?基本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但,這其實並不是讓他心情糟糕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也出在那一個冷得跟隆冬似的夜晚。

方岐生睡在外側,?被凍得受不了,睡著睡著就把聶秋的被褥也卷了過去——後來醒了之後就把被褥蓋回了聶秋身上,聶秋雖然睡得迷糊,?卻也感覺到了那股暖意,?還有,?無法忽視的,從方岐生身上沾染的檀木與雪松氣息。

然後,自覺理虧的人低聲念叨了兩句,就下床去挪盆子了。

這一覺就是這麽睡到天亮的。

聶秋很不想提這件事,?但它確實是發生了。

他嗅著那股熟悉的、叫人安心的氣息,做了點沒辦法拿到明面上說的夢。

太糟糕了,?他想。

聶秋上輩子活到二十四歲,清心寡欲,?無所企求,?從來沒接觸過這些東西,自然也沒有做過這種夢,?倒不如說,自沈雲閣之後,?他其實很少會做夢。

說實話,也沒那麽嚴重。

他也就夢到自己親了方岐生一口而已。

而已。

聶秋深吸一口氣,翻身朝向裏側。

都過了好幾天了,?這無端又荒謬的夢境還是難以忘記,就像根堅硬的楔子,牢牢地釘在他胸口處,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只要稍微松懈,聶秋就會回想起夢境中真實得可怕的觸感。

方岐生的嘴唇並不厚,親上去的時候也沒覺得有多麽柔軟,不過確實是溫熱的。或許是那罐桂花腌蜜橘給他帶來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他感覺夢中的方岐生剛吃過甜膩的東西,唇角,齒列,舌尖,連呼吸都帶著股甜,聶秋一向不愛吃甜的東西,但卻忍不住向內深入……

想到此處時,房門嘎吱一聲開了。

聶秋忽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趕緊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拋擲腦後。

前幾天,千裏迢迢跑去找藥草的魔教郎中,典丹,終於是圓滿完成任務,回到了皇城。

這最後一味藥總算補齊,給方岐生的這場病做了個收尾。

身上的傷養好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出門找了周儒。

雖然不知道是去幹什麽,不過,就看方岐生那副怒氣騰騰、氣勢洶洶的樣子……

估計周儒是難逃一劫。

回來之後,聶秋明顯看出方岐生神清氣爽,像出了口惡氣。

方岐生瞧著他還躺在床上,笑道:“你這一個午覺不會要睡到晚上吧?看我幹什麽?”

聶秋聽到方岐生的話,這才發覺自己已經盯著他的嘴唇看了半天了,很尷尬地挪開了視線,心想,他現在這副模樣也太像肆無忌憚的放浪之徒了,只希望他剛剛的眼神不會太過奇怪,若是叫方岐生知道他現在心中所想,這位年輕的魔教教主應該會嚇一跳吧?

他坐起來,輕輕打著呵欠,下了床去換衣裳。

算了算時間,今天晚上就是結緣燈會了。

戚潛淵還沒派孟求澤帶口信過來,也不知道現在宮中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總之,結緣燈會過後,也就是與聶家決裂過後,聶秋就該和方岐生離開皇城了。

畢竟皇城內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再呆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都要回魔教總舵,聶秋現在最憂慮的一點應該是蕭雪揚該去哪裏。

他攏緊衣襟,手指沿著邊緣處向下滑動,把皺褶抹平,然後扣好腰封,拿過覃瑢翀給他的那枚玉佩,連同含霜刀一起掛在了腰間。

方岐生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道:“這螭虎玉佩是從哪裏來的?”

聶秋的手指一頓,那種奇怪的心虛感又升上來了,明明沒有任何地方虧欠方岐生,但當他問出這句話之後,聶秋甚至覺得手中的玉佩熱得嚇人,好似燙手山芋,有那麽一瞬間他都想直接把它藏起來,“是覃瑢翀在霞雁城的時候給我的。”

“哦,覃瑢翀送的。”方岐生淡淡瞥了一眼,冷言冷語地說道。

聶秋隱約察覺到了端倪,幹脆把玉佩又解了下來,遞到方岐生手裏,指尖在他掌心中蹭過,一觸即分,“如果你有點兒生氣的話,那我就不帶上了。”

“我生氣了?我沒生氣。”

雖然這麽說著,方岐生還是勉為其難地把玉佩收了起來。

下樓梯的時候,聶秋刻意跟方岐生保持了距離,因此也收獲了好幾個疑惑不解的眼神。

說實話,他不確定自己能夠保持絕對的理智。

就從剛剛他不由自主地盯著方岐生的嘴唇看了半天的舉動來看,要是再繼續放任下去,萬一他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真的吻了方岐生怎麽辦?

要是到時候連友人都做不成,這就太叫人難過了。

聶秋的擔心不是無端的。

上一世的時候,他偶然在茶餘飯後聽說了這麽一回事。

魔教有女子仰慕魔教教主方岐生,眾所周知,邪道的女子一般都是比較開放熱情的,直接在晚上偷偷摸到方岐生的房間裏自薦枕席,然後被方岐生用被褥一卷,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連人帶被褥扔了出去。

被當眾羞辱,她覺得丟了臉面,多少還是有了點羞恥感,怒道:“方岐生,你就不懂得憐香惜玉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都不肯給我留半分面子嗎?”

方岐生冷冷地看著她,“連衣服都不穿,你給你自己留了面子嗎?”

緊接著,擡了擡手,也不想聽她後面的話了,“帶著你的東西滾出魔教。”

後來怎麽樣了?後來那女子要離開的時候眼淚汪汪地咒罵他:“我祝你一輩子孤寡!”

方岐生不為所動,“那我借你吉言。”

當時正道把這件事拿出來說,是為了表達魔教教主如何如何的冷酷無情。

而聶秋在旁邊聽著的時候,就只覺得這年輕的教主有幾分好笑,還意外很體貼。

那女子的結局尚且是那樣,聶秋想,要是他直接去親方岐生,指不定會有什麽後果。

還是保持一點距離為好。

蕭雪揚、黃盛和典丹都坐在底下,閑著沒事幹,邊聊天邊嗑瓜子,很悠閑。

聶秋走過去之後,腿一邁,坐到了蕭雪揚的身邊。

蕭雪揚本來是像只小松鼠一樣啃著瓜子,看見聶秋的動作之後,也不啃了,楞楞地瞧著他,又瞧了一眼坐到典丹身邊的方岐生,小聲問道:“不會是吵架了吧?”

“沒有。”

“但是方教主在瞪你欸。”

聶秋無言以對,極力忍住想要轉頭的沖動,不去和方岐生對視。

他決定先岔開話題,問道:“雪揚,我們很快就要回魔教了,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裏?”

“我想想,”蕭雪揚果然被分散了註意力,仰著頭思考了片刻,“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之前也和你說過的,我想要在外多修習幾年,磨練我的醫術。”

典丹從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瓜子殼後面探出腦袋,說道:“蕭姑娘,既然你想要繼續修習醫術,不如去聖醫閣試一試?”

蕭雪揚也是聽說過聖醫閣的名頭,是個中立的門派,不偏不倚,與世無爭,進去之後就只管學習醫術,出師之後你要去做什麽都和他們沒關系——許多人擠破了腦袋想要加入門派,但是聖醫閣一向不喜歡多管閑事,也不想成為別人的眼中釘,招進去的人就非常少。在裏頭修學的弟子,要麽,實在是天縱奇才,要麽,就是有熟人推薦,又通過了層層測試。

聖醫閣中的弟子顯然都是後者。

前者,到現在還沒有一個特例。

唯一一個讓他們低下了頭遞出邀請的人就是蕭無垠,不過他沒去。

“我倒是想去,但是聖醫閣不是需要有人推薦才能去的嗎?”

典丹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讓蕭神醫替你書一封信,我還不信聖醫閣敢不收你。”蕭雪揚苦著一張臉,說道:“可我不想靠我爹,我都已經跟他放下了狠話……”

“那這樣吧,”典丹思考了一會兒,“我賣個人情給你,替你書一封信,你拿去。”

聶秋記得方岐生之前跟他說過,典丹是從聖醫閣叛逃到魔教的。

說實話,他對這件事還是持有懷疑的態度,畢竟叛逃這個詞兒聽著就挺嚴重的。

蕭雪揚喜出望外,正要道謝,就聽到典丹繼續說道:“我當初是偶然被出游在外的師父帶進聖醫閣的,算是他推薦去的吧,不過我在出師之前就叛逃了。我師父是個記仇的人,我估摸著他現在應該還耿耿於懷,要是我替你寫了推薦信,你拿去了之後,他肯定會二話不說就收你為徒,但是你在他手底下修習的日子應該不會好過。”

果然如此。

聶秋看向蕭雪揚,“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好好考慮一下。”

然而蕭雪揚眼睛亮亮的,絲毫沒有被典丹的話所嚇倒,她本來就想要進聖醫閣,但是又不想借助蕭無垠的手進去,現在典丹給她提供了機會,她當然得好好把握住了。

“沒事,我不怕吃苦的。典丹,謝謝你啊。”

典丹見她應下來,擺了擺手,表示這是舉手之勞。

他美滋滋地想,幫助了神醫最寵愛的女兒,怎麽看都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這頭敲定了之後,方岐生問黃盛:“你準備怎麽辦?”

“我就不回魔教了。”黃盛皺著眉頭說道,“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至於到底是什麽事情,他們都心知肚明。

方岐生雖然已經將鎮峨的事情告訴了黃盛,但是鎮峨王恐怕不會接待他,若是真的要去打聽消息,估計還是得由他這個“殺害前魔教教主”的不肖弟子去負荊請罪。

而且,黃盛總覺得他之前去的那個地方,附近確實是有什麽東西存在的。

鎮峨與那個地方相隔甚遠,而魔教總舵離鎮峨卻很近,所以,到時候應該是由方岐生帶著現在正侯在總舵的安丕才去見鎮峨王。安丕才、鎮峨王和常錦煜三人以前就相熟,希望鎮峨王到時候會看在安丕才的面子上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他們。

蕭雪揚去聖醫閣,黃盛去偏遠的小鎮,聶秋和方岐生回魔教總舵。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這幾個人才相處了大半個月的時間,終於又要分離,各奔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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