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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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想過自己某一天竟然會站在一個近乎陌生的人身邊,心知肚明對方將要對重光動手, 卻根本無意去阻止。

跟在蕭千愁的身後安靜地隨對方一同進了房間, 看著對方把門合上, 他神色不變,只開口問了一句, “只是攪亂他的婚事, 不需要傷他,是嗎?”

就算他的心臟如今正被劇烈地絞痛著,他還是要承認自己不希望重光出事。

原書中就是蕭千愁親手殺了重光, 如今他們兩人命運的齒輪終將再一次咬合在一起。

一切似乎與原書中並不相同,可又隱隱有些近似之處。

蕭千愁長得很高, 俯視著林翾,沈默半晌, 點了點頭。

“如你所願。”

僅有四個字, 卻是他從喉嚨之中吃力地擠出來的,說得異常困難。

於心而言, 他一直以來都十分嫉妒重光, 甚至一度幾乎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同為年少時就已經失去親人庇護與愛的存在,重光顯然比他要幸運得多。雖然自始至終他們二人差不多都身陷泥潭泥沼, 無法自拔, 可重光身邊卻有一個林翾。

這已經足以讓他心生妒火。

他甚至曾經想過, 若是有完美合適的機會,他一定會選擇趁機殺了重光,而後試圖取而代之。

可是如今面對著林翾主動向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其中藏著隱隱的請求之意,叫他根本無法拒絕,只能點頭認了。

答應了林翾的要求,他再不想停留片刻,只感到滿心的疲憊,轉身便奪門而出,只留下一句話,尾音幾乎遠得聽不見。

“如果不想被重光太快找到,你最好就不要隨便一個人出去……”

他沒給林翾回答的機會,林翾也沒有主動應聲,只淡然地目送著對方匆匆離去,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眼底本來總是一片溫和之色,如今卻被漠然的冷霜掩埋,轉而向鸞鳥重新提出疑問。

“剛剛你還沒來得及告訴我,重光為什麽可以治療我受的傷?”

聽鸞鳥方才的意思,就好像這個緣由重光本來應該主動告訴他,但卻很怪異的隱瞞了一般。

就如同現在一樣,他始終被以一種近乎愚蠢的方式蒙在鼓裏,若不是鸞鳥發現了蒼的表現有異,又恰好在離開那邊之後撞見了蕭千愁,他恐怕直到重光已經成了婚之後才會聽聞這件事的消息。

“這不是很重要。”

作為目前共用身體的契約者,鸞鳥對林翾的情緒能夠有一定程度上的感知,一時間沈默著沒有開口,良久之後才冒出這樣一句話。

作為一個始終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向來不善於討他人歡心,更不用說是林翾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

只是有些話現在說出來明顯有些不合時宜,於心而言他也不願意告訴林翾真相,因為真相在眼下的事實面前顯得十分諷刺。

可是林翾不肯善罷甘休。

鸞鳥越是吞吞吐吐地顧左右而言他,他越是一定要知道。

他向來沒什麽脾氣,為人溫和沒有棱角,是最不會讓人感到為難的性格。但在某些時候,他也會堅持要一個答案。

似乎是經過了仔細的斟酌,鸞鳥再度開口,說話緩慢而顯得十分遲疑。

“他是修魔者的王族,而且看他的天賦得天獨厚,應該是十分血統純粹的王族核心成員,在他的身上甚至出現了潛力超越上古時期修魔者的情況……”

說了這麽多,無非是在說重光的天賦絕佳。

林翾聽了半天,只捕捉到了這一點,不由得皺了皺眉,卻沒有打斷。

他不知道鸞鳥說這些與他的問題究竟有什麽關系,只是禮貌性地繼續聽下去。

“在我還算年輕的時候,對如今而言已經算得上是上古時期了,那個時候像你一樣的藥體雖然也十分稀有,但是每隔幾十年總會出現一個。”

“藥體與修魔者王族每一代的天賦最強者就像是神奇的伴生關系,總會在前後差不多的時間現世,在某一天以各種各樣可能的形式相遇,而後每一對最終都會綁定在一起,成為彼此最好的輔助力。”

林翾抿了抿唇,眼神也暗了幾分,心頭亂如一團麻。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什麽樣不科學的存在都可以變成理所當然。

在鸞鳥的描述之中,藥體與修魔者的天賦最強者顯然就是天作之合,命運生來就是兩條攪纏在一起的紅線,註定要相遇,註定要綁定束縛。

這種強烈的命運既定感讓他感到非常難以接受,一瞬間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與重光之間是否存有真正的感情。

而鸞鳥簡單說完了之後,感應著林翾情緒劇烈的跌宕起伏,便是久久沒再開口。

早在說出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經料到林翾的反應不會很愉快。

倘若林翾現在還正與重光你儂我儂地膩在一起,感情正是深厚時,這種戲劇性的命運安排便會如同錦上添花一般。

但現在二人不歡而散,以這種你追我逃的形式分別,林翾又恰好從旁人那裏聽到了重光要成親的消息,感情上正是低谷。

“藥體不是對每個人都有作用嗎?”

沈默良久,林翾如此問了一句,發現自己對自己的體質果真還是不足夠了解。

重光的確只對他有作用,而他也只能從重光那裏得到治愈,這一條箭頭是單向的沒錯。

可是藥體分明是對這世間所有人都有效果,否則當初身困於禦虛門之時,他也不會幾次三番地被那道貌岸然的長老強行取血。

身為藥體,他對所有人都是絕佳的輔助角色,又怎麽能稱得上是重光一個人的天作之合?

“這不一樣。”對著林翾無知的言論,鸞鳥很快地做出了反駁。

“比起對其他人的作用,藥體對修魔者的作用要強上千百倍有餘。”

除卻這一點之外,兩人只要身處在一起,便對彼此的修煉有很大的助力,又能夠為對方療傷解毒,就像是這涼薄世間彼此依偎的兩只獸,可以為對方舔舐傷口,汲取溫暖的體溫。

只是這樣的話鸞鳥終究沒有向林翾說出口,因為他不希望林翾動搖,也不願意叫林翾原諒。

他原本就想著自己的這個契約者性格太過柔軟,與重光在一起會受到委屈,然而後來考慮到上古時期每一對修魔者與藥體的組合都始終糾纏在一起,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沒有去幹涉阻止。

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例外發生。自己的契約者竟然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甩到了第二位置。

要知道除了他們這一對之外,過去所有的修魔者與藥體,都是從一而終,哪怕有磕磕絆絆,也沒有背叛。

在這一點上,重光也算是開了個先河。

鸞鳥本性正直,強悍的實力又使得他可以不遷就別人,以至於活了數千年,他的性格依然不圓滑,依然棱角十足,對於自己所厭惡的事情不存在容忍的可能。

而“欺騙”,“背叛”,在他的字典裏恰好就是禁詞一般的存在。

蒼這一次作為重光的幫手,就等同於兩個禁詞都觸犯了一遍。

鸞鳥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開始猶豫自己究竟早已什麽樣的姿態去面對蒼。

憑借他對蒼的了解,他確信他們日後肯定還會相見,屆時要他當做無事發生,那並不是他的性格。

但他也的確無心思去責備對方。當失望大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經變成了沈默。

林翾沒有去想鸞鳥在思考些什麽,只垂下眼瞼,擡手按上自己的手腕間,在傷口上微微用了些力度,壓了兩下,動作遲緩。

那裏剛剛結出一點薄薄的血痂,不容觸碰,哪怕只是被他這樣不算暴力的對待,也流了一點新鮮的血出來。

這是蕭千愁給他的傷痕。

而作為被他救過最多次的存在,重光卻從來不曾叫他身上存有這種疼痛的印記。

他的目光低垂,緩緩凝註在某一點處,很久也不挪動一下。

這間房間與重光圈住他的那間房間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相似之處,但就是讓他感到十分不悅。

他就像是被畫地為牢,一切都任憑別人擺弄左右。

離開了房間的蕭千愁沒有去別的地方,更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漫無目的地逛。

原路返回很容易撞到重光。

他深知對方遲早會找來,而他也頗有幾分拿林翾當做誘餌的意思,一路上都沒有遮遮掩掩自己與林翾兩個人的氣息,到了安頓下來的地方之後,反倒加強了掩飾。

按照設想,倘若重光一路追了過來,卻在這附近只能感受到林翾若有若無的氣息,而不能輕松地找到林翾。

離成功只差半步之遙,很少有人會選擇放棄,這是人的通病,他完全相信重光也逃不開。

若是能耽誤在這裏三天乃至於更久,那婚事自然而然地就會變的倉促,甚至不需要他出面就會攪黃。

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

走在人流穿梭不停的集市,蕭千愁遮掩住了自己的臉與身體,掩藏了一切會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他的裝束在這眾多形形色色的修者之中並不顯得特別突出,因而可以混跡在人群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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