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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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沈默的鸞鳥似乎沒有什麽存在感,安靜地隱匿在契約之中, 不參與重光與林翾的交流。

但它依舊能透過林翾的感知而知曉一切, 良久沒有出聲, 直至重光沒再開口說話,才忽然與林翾互通了一下意識, 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他的魂體上好像帶著其他人的痕跡。”

斟酌半晌,他才緩緩如此說了一句。

他與林翾的交流是通過契約來進行的,是意識與意識的直接交流,不會讓其他人有所覺察。

所以重光作為他言語中的主角,哪怕就正在摟著林翾, 也並不清楚林翾正在與鸞鳥悄悄溝通。

乍一聽聞鸞鳥的話, 林翾便是楞了一下,心頭猛地一顫, 睫毛壓下,遮住視線, 也避開了重光的凝視。

“什麽意思?”

他在追問了鸞鳥一句,心底有些隱隱的焦躁感在萌生滋長。雖然聽不大明白鸞鳥的話,卻總能敏銳地覺查出並非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

鸞鳥沈默, 十分猶豫。

一片靜寂之中,林翾的全部註意力都被牽引到了方才那句聽到的話上, 不留神地被重光冰涼的手觸及後頸的皮膚,便狠狠打了個哆嗦。

“按理來說……我沒有探知他與別人之間契約的能力。”

鸞鳥似乎也顯得有些不大確信,對他一字一句說得緩慢。

“他和其他人建立了契約,應該是剛剛才結成的, 對方或許有鸞族血統,才能被我感知。”

契約往往並不意味著親密,但總歸是關系匪淺,或是被某種重要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而重光明明與林翾是這樣互相愛慕依賴的伴侶關系,卻自歸來到現在都對這契約只字未提,顯然不大正常。

作為林翾的共生契約者,鸞鳥雖與林翾沒什麽深刻而親昵的感情,卻也自然而然會站在林翾這邊替林翾考慮,因而對重光的舉動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幾經猶豫,他還是更多地站在了林翾的這一邊,把自己所能探知到的東西悉數告知。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是猶疑的,只覺得人族是他無法理解的種族,善於欺騙與作惡,哪怕是最親密無間的人,也免不了互相隱瞞。

靈獸之中固然也有這樣的存在,卻並不常見,大部分的靈獸都是純良而赤誠的,就如同活了數千年已經熬成了老油條的他,也依然不習慣欺騙,更不屑於欺騙。

頓了一下,鸞鳥又補充了一句,“你若是問不出口,可以我來幫你問。”

倘若是他站在林翾的立場,他一定會忍不住刨根問底,推己及人,他當林翾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林翾卻只是眉頭微微擰了一瞬,便又強自壓制下去,面上盡可能透露出平靜。

“不用了。”

不是不需要鸞鳥來替他詢問,而是不想要去詢問。這是他給予重光的信任。

哪怕他一聽到“契約”,“與鸞族有關”,便是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一瞬間就想到虞鸞那張明媚溫柔的臉。

他對虞鸞這個人是難掩忌憚的。

若說重光如今對他的戀慕程度,他自然不做懷疑,但那並不意味著原書中虞鸞與林翾之間的愛慕與追逐就可以被他遺忘。

這始終是一道坎,他邁得困難,卡在半中央,不上不下,只能故作鎮定。

倘若有一個契機,這道坎便有可能成為高高的屏障,當然也有可能徹底消失。

他不願意過早地去觸碰這個按鈕,生怕得到的並非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種心態若是換一個人來,也會很好理解,可是鸞鳥卻並不能夠切實體會,只感到費解。

聽聞林翾的選擇,他沈默良久,才悶悶地應了句,“好。”

畢竟是別人的事,他不好幹涉過多,這是原則性的問題。所以就算心懷不平,他也只能強自忍回去,按林翾的意願來。

“我能提醒你的都已經提醒過了,你自己記得註意。”

他幫不上太大的忙,接下來要如何做,是盯著重光,或是幹脆放手,都由林翾自己做出選擇。

懷抱著林翾的重光對這一切毫無知覺,緊繃的神經難得放松警惕,攬著懷中人,在指尖撚揉柔軟的發梢,埋頭嗅著苦澀的藥香,獲取奢侈的心安。

關押奴隸的院落裏,虞鸞坐在床榻邊,盯著窗外的方向,時不時低頭看上一眼自己的手臂。

鸞族傳承的印記時隱時現,明明滅滅在她的小臂上顯現又消失,足以顯示出她的躁動不安。

她莫名的心煩意亂,像是有第六感在作祟,告訴她前方很有可能是萬丈深淵,而她選擇了義無反顧的跌落其中。

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就算是有,她也不想後悔。

盯著窗邊的眼睛是在尋找等待某個身影,可那個人遲遲不見出現,懸吊著她一顆心,令她感到悶鈍的疼痛,卻又不願意放棄。

像是等得疲憊了,倦怠了,她才挪開了視線,微微合了一雙眼睛,感覺到身心都在備受摧殘折磨。

倦意襲來,她放松了對周圍的警惕,陷入了黑色的沈眠,卻不知也幾乎就在此時,窗外站了個黑色的影子,是高大的男人身形。

“……”

屋外有蟲獸鳴叫,樹影婆娑,夜裏冰涼的風吹過,掀起一陣沙沙作響。

窗外的人沒有進一步動作,而只是略作停留,便又很快離去,步履匆匆,躲著重光安排的守衛,有些艱難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那是林翾所在的方向。

而重光如今恰好也在那邊。

那身影動作敏捷,一路上躲避著幾乎無處不在的眼線,直到也接近了門口,才堪堪止住腳步,沒再繼續向前。

黑暗之中,他盯著面前的屋子,不知是在盤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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