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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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暈的感覺十分強烈,哪怕林翾閉上眼睛,也依然能感覺仿佛有人在用力地向一側猛按他的頭。

他緊緊地貼靠在重光纖瘦的脊背上,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漸漸陷入空白。

感受到倚靠著自己的那具身體突然軟了下來,重光的臉上難得顯出了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抓著林翾的肩膀搖晃了幾下,又試探了一下林翾的呼吸。

或許是他的手太過冰涼,林翾的呼吸和額頭的溫度於他而言都顯得過分灼熱,雖不像白九歌方才那般滲人,但也顯然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

緩緩收回了手,重光垂頭沈思了幾秒,而後便咬咬牙,將林翾一個用力甩到了自己的背上,背起了對方。

天色已經大亮。

清晨那會兒他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以至於附近的攤子都沒敢開門。

重光一直不停歇地走了很遠一段距離,才在一個比較偏僻的位置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醫館,從外面看上去黑漆漆的,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

這世上醫術多半對修者無用,修者們寧願多吃些天材地寶,效用或許還更好一些。以至於這些只針對於普通人的醫館漸漸沒落,門前都結了蛛網,窗上也落了灰。

重光皺眉,繞著那些臟汙的東西走過去,小心地推門,進入了醫館內。

裏面光線很暗,散發著腐朽而潮濕的味道,仿佛是陳年的木頭放爛了,嗅起來令人渾身不爽。

一個枯瘦的老頭睜著混濁的眼睛盯著他們,就好像在盯著待宰的獵物一樣,臉上□□裸地寫滿了貪婪。

這醫館開在這裏,很久很久都不來一個客人,維持生計的壓力已經使他不擇手段,只想要狠狠地宰這好不容易送上門來的病患一通。

尤其是客人看上去還小,沒什麽辨識能力,更加容易欺騙。

老頭把目光放在重光身上打量了許久,滿是皺紋的臉上舒展出一個笑容。

“你是哪家的孩子?帶你父親來看病嗎?”

光線不佳使他判斷不出林翾的年齡,只隨心意猜測著來者二人的關系。

一個看上去最多只有**歲的孩子,和一個身形看起來已經成年的男人,十有**會是父子。

然而重光卻是臉色驟然變冷,沒有說話,無聲地盯著這個有些惹人厭煩的老頭,周身氣勢都透露出了他的不悅。

他不喜歡自己那個已經死去的父親,也不喜歡“父親”二字,雖然他願意作為兒子去敬重對方,但終歸談不上敬愛。所以他自然也不願意把林翾和父親相提並論。

那老頭猝不及防接觸了一下重光兇狠的眼神,渾身一冷,匆匆忙忙別開了視線,訕笑著咳了兩聲。

“是不是要給他看病?來,先讓我看看他……”

一邊說著,他一邊擡手招呼重光,側身讓出一個簡陋的床榻,示意重光把林翾放在上面。

那床榻上面鋪的是草席,重光摸了一下,感覺冰涼,皺了皺眉,將林翾從背上放下來,扶他站穩,而後自己坐在了床榻上面,小心翼翼地抱著林翾,讓林翾枕著自己的腿。

目睹了這一切的老頭眼底似乎閃過了一絲驚詫,再次打量重光,臉色變了變。

“……你這孩子力氣倒是挺大。”

他試探著開口,想摸清楚一些什麽,卻苦於得不到重光的回應,只能無奈的又閉上了嘴,心底卻是多了幾分計較。

原想著來這醫館看病的都是窮苦的普通人,就算他肆意宰客,做一只吸血的螞蟥,也不會遭到報覆。

可是現在一看到瘦瘦小小的重光竟然能輕松地挪動林翾,顯然很有可能是個修者,他便不得不改變原本的主意。

就算重光還小,修為不會太高,他作為一個普通的醫館老板,也是絕對得罪不起對方的。

老頭的臉上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上前摸了摸林翾的脈象,探了探林翾的額頭,五官仔細查看一番,才直起身子。

“他沒什麽大礙,只是血氣不足,又勞累傷神,夜裏可能受了些涼,才會發熱昏迷,如今只要盡快煎藥服下就好……”

說話間,他始終把一雙眼睛放在林翾的身上探尋了一個遍,卻沒找到錢袋或是看上去值錢的東西,難免大失所望,又悄悄地把目光挪到了重光身上。

重光被他看得連連皺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被奪走的儲物靈器,面色更加森冷,擡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脖頸。

“煎藥需要多少靈石?”

他現在雖然也是身無分文,但還有些東西可以用來抵賬。

比如腰帶上鑲嵌的晶獸牙,如果放出去賣,也能賣個好價錢,至少值上幾十塊下品靈石。

重光甚至已經做好了把腰帶作為交易物品換給這老頭的打算,卻見那老頭笑瞇瞇地身處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手腕。

那裏纏繞著一條長長的珠串,打磨圓潤,獸骨制成,簇擁著一枚墨色的玉牌。

重光的目光不由得凝了一下,頓在自己的手腕上,耳邊聽到那老頭試探著開口,語氣中頗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您是修者大人,用靈石計價太俗,不知這寶貝能不能……”

宰客多年的經歷使老頭充滿了經驗,深知倘若能從修者手中求來什麽寶物,肯定比用靈石明碼標價來得劃算。

修者一般好面子,出手闊綽,只要他開口主動索要,基本都不會被拒絕。

這一次,他盯上的便是重光腕上這串看上去就不似凡品的珠串。

重光沒有急著答應,而是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許久,內心忽然間生出了一些猜測。

這串珠簇擁著的墨玉牌,與那儲物靈器出自同一塊墨玉,是修魔者身份的象征。而他腕上這一枚,便是代表了修魔者少主。

那奪走他儲物靈器的人,相必也一定看到了他的玉牌。可這玉牌卻沒有被那些人一同帶走,說明對方認為這東西無用。

如此推測,對方定然是已經知曉修魔者一族已經覆滅了。

重光眼神微寒,抿了抿唇,手一扣便將那串珠摘下,遞給了老頭,沒有半點留戀。

滅族仇人的身份,他依稀從族人的遺言中知道一個大概,現在有了方向,他下一步便是要去尋找那個組織。

就算短期內報不了仇,至少也要想個辦法將儲物靈器拿回來。

那老頭卻是不知道重光的這些想法,忙不疊地接過了串珠,對著重光連連道謝,立刻去忙活著給林翾煎藥。

老頭離開去了屋後,重光便垂下頭,目光一寸寸撫過林翾的臉,緩緩擡起手,好像想摸一下林翾的臉頰,卻又在觸碰之前強行止住。

他的眼底是覆雜的思慮,與年紀不相吻合的責任壓在身上,使他不得不思考更多。

只有呼吸平穩,正閉眼枕在他腿上的林翾,才是令他稍感心安的重量。

他遲疑著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臉埋在了林翾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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