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下一年,記得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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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 濱城的年味也漸漸淡去,大街上撤了原本裝飾的“新年快樂”的條幅,又換上了“歡度元宵”的圖樣。

從年後起寧清曉便一直窩在家裏, 精神氣看著一日不如一日,大都數的時間都是窩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 連自己的那間小公寓也沒去。

微博上的香水視頻也半個月沒更新了, 粉絲每日都在評論下面催更,就連平常忠粉的微博私信也沒再回覆。

“岑總, Fairy-Xiao已經有半月沒更新, 這個月還有十天, 是不是要聯系她……”

“不用。”不等鄧堯說完, 後座的岑曄就吩咐,“不要去打擾她, 我有分寸。”

鄧堯點點頭, 點開平板報告今日的行程表。

岑曄從年後便開始各國來回飛,除了公事,各地的新年鋼琴演奏會他是不可缺席的重要人物, 接連輾轉,難得昨天才徹底抽身, 偏又趕上飛機延誤,一直到現在中午才落地濱城。

“兩點十分和法國那邊有個視頻會議, 三點半達宇的胡總約了您半小時的面談, 是關於第三項目的投標問題,四點十分和……”

“推了。”岑曄閉眼休息了會,聲音疲憊,“視頻會議延遲,其他事項全部推了, 先回家。”

雖然奇怪,鄧堯也不敢問其他,應下後又想起一事:“寧小姐的哥哥寧總在今天早上曾打電話到公司。”

那個時候應該是沒打通在飛機上的岑曄電話,所以才打到公司。

“我知道了。”岑曄睜眼,“回雅海明庭。”

家裏阿姨剛收拾好衛生,正要出門丟垃圾,碰上回來的岑曄,忙說:“太太出門了。”

“去哪了?”

阿姨嘆了氣:“去哪太太沒說,就說讓我今天不要準備她的飯,我看她臉色不太好,也就沒敢多問。”

她嘀咕著:“也不知道太太這幾天是怎麽了,整天都待在臥室也不出來,整個人也懨懨的,像是遇到了什麽事。”

岑曄越發的愧疚。

本來昨天結束工作他昨晚就能趕回來,偏偏又趕上了飛機延誤。

他點開通訊錄,卻在搜尋到她名字又猶豫,算了,寧清昀剛剛在電話裏說的很清楚,今天一天都不要打擾她,她更喜歡自己待著。

“阿姨,晚上熬點湯備著,太太如果回來的早給她盛一碗。”

鄧堯把行李放進屋內,擡頭瞧了瞧,小聲開口:“岑總,法國那邊問視頻會議什麽時候開始?”

“半個小時後。”岑曄松了領帶,心下煩躁,他下意識的坐在寧清曉常坐的那個單人小沙發上,片刻後,“太太出門開車了?”

沙發旁的儲物格裏少了把車鑰匙。

寧清曉喜歡把自己的車鑰匙和小擺件放在這處,坐在沙發上時總喜歡擺弄把玩。

阿姨沒太註意,忙開了電視打開地下停車場的監控。

幾個相鄰的車位裏,只剩下一輛白色的奧迪和岑曄常開的黑色賓利。

那輛岑曄送她的panamera被寧清曉開出去了。

“鄧堯。”

他一個眼神,鄧堯立馬會意,“我馬上去讓人查車子的位置。”

岑曄眼底漆沈如墨:“查到以後,開車跟在她身後,不要暴露也不要去打擾她。”

寧清曉這種狀態開車,他不放心。

晚上十一點半。

鄧堯親眼看著寧清曉從地下停車場上了電梯才給岑曄打電話:“岑總,寧小姐已經上樓了。”

他下午查到車子最後停的地方是一塊墓地,寧小姐在裏面一直待到傍晚等天黑了才回了自己公寓。

鄧堯也不敢上前打擾,一直等到現在寧小姐才開車回來。

他估摸著,今天應該是寧小姐父親或者母親的忌日。

正月十四,寧清曉出車禍的那一日,寧清曉母親高韻雅在車禍中不幸身亡。

每年臨近的這幾天,寧清曉都會沒了狀態,她喜歡自己一個人封閉在房間裏昏天黑地的睡過去,麻木了自己也麻木了記憶。

可盡管提前努力了幾天去適應,到這一天的時候那些不願觸及的記憶卻還是會爭先恐後的冒出來,像是昨日才發生在眼前一般,記憶猶新。

渾身是血的母親,被撞的破碎的車子,現場翻滾的硝煙,她周圍全是血,鼻子聞到的除了難嘔的血腥味、洩漏的汽油味,還有不斷湧入的犯事司機身上的混凝土和煙草味。

她躺在母親的血泊中,聽見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看見警察將她媽媽拉出,卻又聽見醫生宣布死亡的消息……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將寧清曉從思緒中拉回,她大口的喘氣,窒息感一點點壓迫,手指緊緊的抓住電梯門框才站穩了步伐。

許久,緩過了胸口的緊張沈悶,她拿出鏡子照了照,眼角的精致妝容掩蓋了下面的紅腫。

屋內靜悄悄的,玄關處給她留了盞暖色的小夜燈。

不用再去解釋今日的反常,寧清曉松了一口氣,腳步聲特意放慢了不少。

路過那間琴房時她停下,門沒關?阿姨打掃完忘了給岑曄關上?

手指已經握在把手上準備把門關好,她卻猝不及防又換了方向。

寧清曉輕開了門,進了琴房。

屋內漆黑一片,只那窗戶的窗簾半拉,落了一半的月光照在琴鍵上,朦朧孤寂。

她已經許多年沒彈過鋼琴了。

可有些記憶卻像是刻在她的腦袋裏,當手指放在琴鍵上的那一瞬間,一連串的音符和指尖的規律跳動就翩然浮現,久久不淡。

琴鍵上的白皙手指卻再未按下,半晌後,寧清曉起身離開了屋內。

窗外月光如舊,只是窗簾半揚,依稀朦朧的月色照在了那墻角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處。

琴房的位置很好,站在這窗戶處能看到下面小區門口的所有風景,寧清曉車子開進小區時岑曄已經在這處站了半小時了。

這處的窗簾將他擋的正實,屋內又沒開燈,寧清曉本就心不在焉,岑曄稍用窗簾遮了下她自然留意不到。

琴鍵上似乎還留有她的餘溫,岑曄指尖落在上面,卻在滑過中間某個鍵時擰眉垂瞼,他擡手,指腹的濕潤在月色下盈盈如洗,水亮瑩澤。

再回臥室內寧清曉快速卸了妝,因為剛才鼻尖的酸澀這會紅腫的雙眼更是“不堪入鏡”,用熱毛巾敷了好一會才緩解了沈重感。

剛躺下關了燈耳邊就傳來了聲響。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再次傳來的琴音卻是尤為清晰。

《雪的夢幻》,她母親最愛的鋼琴曲。

寧清曉又開了臺燈,緩緩擁著被子坐起,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眸,烏黑的睫毛顫顫巍巍的落下幾滴清瑩的水珠,唇角輕扯。

原來岑曄一直都知道。

說不上來到底是感動還是難受的想哭,她擦了下眼,心裏那莫名的情緒越來越強烈。在這樣的一天,這樣的一刻,寧清曉很感謝岑曄的安慰。

這首曲子與班得瑞一貫的曲風相同,正如他們生活在被稱為“世界花園”的瑞士,在音樂中所創造的夢幻般情景也如童話中的純粹聖地一般,飄飄然的雪花,像落下一片片的棉花糖。

可能因為前面也是小調慢板的緣故,雪花下的並不大,在這樣的朦朧縹緲中,她的爸爸和媽媽一起出現,和記憶中的身影完全重合。

雪花漸漸消融,父母的身後似有朝陽一般,所有都被染成了金色,明耀、奪目。

可是聲調漸變,副歌後加入了飄渺的弦樂齊奏主旋律,寧清曉才剛邁出腳步,眼前卻又換了另一幅光景:

雪還在下著,但這個時候自己已不是童年,剛出現的那一點感傷也消溶殆盡,時光飛逝,時過境遷,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再。

而曲子的最後,也與過門相似,呼應開頭。琴音清脆悠揚,於燈火闌珊下,伴雪而落,美麗如斯。

那一夜,寧清曉睡得很好。

第二日在餐桌上再見到岑曄時她反倒既坦然又別扭。

坦然的是岑曄知道所有她反常不用刻意解釋,別扭的是自己那說不出也分不明的感動。

“你的手機昨天晚上落在客廳,早上全憶給你打了幾個電話,我剛替你接了。”

“全憶說什麽了?”寧清曉坐在他對面,接過岑曄遞過來的牛奶喝了口,“是有什麽事嗎?”

“她找你,”對上那雙一看就是飽受“蹂躪”的眸子,岑曄頓了頓,“你今天還是別出門了,讓全憶過來找你吧。”

他虛瞇了下眼:“眼睛。”

她的皮膚又白又嫩,那雙“大眼”自然突兀。

順著岑曄的話寧清曉摸了下眼皮,落落大方的解釋:“昨天是我媽的忌日,我去跟她說了會話。”

岑曄面上不顯,卻還是主動提及:“我知道。”

雞蛋的香味在空氣中擴散,寧清曉平靜的剝著殼,聲音和動作一樣又緩又輕:“昨天,謝謝。”

他不止知道昨天是她媽媽的忌日,他也知道她媽媽最喜歡的那首鋼琴曲《雪的夢幻》

“我好像沒跟你提起過,”沈默了會,寧清曉擡眸,“我知道昨天晚上不是偶然,你彈奏的那首鋼琴曲是我媽媽生前最喜歡的一首曲子,但我沒跟你說過。”

雞蛋被剝了一半又放回盤子裏,岑曄拿起來又接手她的活,嗓音淡淡:“不算是猜到的,也是通過一些你給的信息推測。”

寧清曉怔了下,她給的?

岑曄目色平靜:“剛訂婚時我問你喜歡聽什麽,你下意識的說出了一首曲子,但我當時沒聽清,只聽見了夢幻兩個字,所以你提及了另一首《夢幻曲》。”

“再後來在黎駿的拍賣會上你提及阿姨彈奏班得瑞的曲子,再結合上次你的異常,鋼琴曲裏帶夢幻兩個字的名字並不多,所以並不難推測。”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下,寧清曉又說了句:“謝謝。”

這些幾乎會被忽略的細節卻被岑曄記到心底在意,一瞬間,幾縷莫名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真謝我?”岑曄把雞蛋放到她碗裏,拿紙擦了下手,眸色沈暗,“那你打算怎麽謝我?”

兩人間那點稀薄的空氣逐漸升溫,頭頂的璀璨光亮映在他幾分清淺幾分深邃的沈沈眼底,暧昧卻又晦暗不明。

好像更比平常多了一分的侵略性。

本就敵強我弱的對視中,寧清曉更是潰不成軍。

她移開了目光,心跳加速:“你,你想要什麽?”

磨人的氛圍中,岑曄忽然笑了下,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含著那麽一絲微妙的啞音。懶淡的,卻又不可忽視。

“寧清曉,下次別再這樣了。”

這樣是哪樣?

怎麽岑曄今日與往日大不相同?

“你……”身子一瞬間僵住,寧清曉楞怔的眨了下眼,看見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朝她靠近,縫隙間的光線逐漸交疊、重合,直到徹底遮住她的眼睛,細膩輕輕的覆蓋在她薄薄的一層眼皮上。

下意識的,寧清曉把另一只眼也閉上。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處。

“今年就算了。”

“下一年,記得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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