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你……出老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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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陳慕朝並未來的太遲, 全憶在車上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被他接走了。

鄧堯掩唇提醒:“岑總,我們現在是……”

“先回雅海明庭。”

行。

鄧堯什麽也不敢說,又發消息讓公司秘書再仔細招待著。

車內暖氣十足, 被寧清曉脫下的羽絨服被無情的□□到一旁,和孤零零的手爐禮盒作伴依靠。

她扒拉了兩下才從衣服下面翻出來:“幸好沒丟, 這回家得供起來。”

“你不打算用它?”岑曄已經打算一會順道去一趟工廠帶一點原料回去, 這也正是冬季,裝點材料燃燒生熱正合適。

“用它捂手?”寧清曉立馬搖搖頭, 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裏, “這玩意一千萬呢, 我用不起。”

她欣賞的左轉轉又轉轉, 指腹仔細描繪著底盤的雕甍繡欄,愛不釋手。

“我買它是喜歡它的外觀, 你看這麽大點, 放在我的調香研究室臺子上剛好,而且用它來燃香不是更合適?”

岑曄摩挲著手上的訂婚戒指,聞言, 擡頭看她:“調香研究室?”

時間停滯了兩秒。

寧清曉恍惚回神,微微張著嘴巴:“我是說, 我以後如果真當了調香師的研究室。”

胸口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還好馬腳沒露太多。

手爐應該是之前被人用過的緣故,打開上面的蓋子散著淡淡的特殊香味, 寧清曉一時間分辨不出來, 便又低頭湊近聞了些,神情專註。

“為什麽會想做調香師?”順著這個話題,岑曄問她。

手爐外圈的雕畫上,百蝶瓔珞與縷金纏絲,奢靡高貴。

寧清曉的視線已經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倏忽擡眸,莞爾一笑:“你也知道,我對香味有天生的敏感度,再加上比較有興趣,大學又學的是化學專業,自然想往這個方向考慮。”

四目相對,寧清曉先移開視線。

“不過夢想就是夢想,我也就是一時興趣隨口一說,以後怎麽樣也說不準。”

岑曄知道她沒說實話,但並未多問,點到即止。

車窗外燈紅酒綠,霓裳闌珊一閃而過,白日的十裏洋場、笙歌艷舞在今年冬天濱城的第一場大雪到來時歸於平靜,落幕而眠。

寧清曉已經有好幾年沒看過濱城的白雪了。

她降了點車窗,伸手出去接了一片,清眸裏映著雪花的亮碎:“這是濱城的初雪。”

全然忘了剛才的那點惆悵情緒,寧清曉又有了傾訴的欲望:“我前幾年都在國外,那邊下雪的次數並不多,那個時候還挺想念濱城的。”

掌心裏的那瓣雪花很快融化,她還要伸手去接,濕潤的掌心卻被一抹溫熱覆蓋。

“天冷,別玩了。”

岑曄蹙了下眉,關上她這邊的窗戶,似乎還沒意識到不妥,他溫聲解釋:“濱城經常下雪,喜歡的話以後會有很多機會。”

指腹的細膩溫熱逐漸擴散,完全消融了雪花的涼意。

寧清曉縮了下手指,垂下眼瞼,慢半拍的應了聲:“哦,知道了。”

餘光裏,岑曄的神情看的並不真切。只是目光順著她的視線低垂,停頓了下,又松開了手。

“手上有水,擦一下。”他遞過來一張紙。

意外的,寧清曉這次沒聽到他習慣的說“抱歉”,裝模作樣的在手心裏扒拉了兩下後又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

安靜的氛圍中,手機提示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微妙的尷尬。

“孟源把賭金打過來了。”他眼瞼稍斂,用一副不甚在意的口吻說道。

一聽錢,不等岑曄把手機遞過來,寧清曉就主動湊過去了。

“這麽多?”寧清曉被嚇到了,擡頭跟岑曄又確認一遍,“你怎麽贏了他這麽多?”

最後一局,孟源不是丟牌了嗎?

發梢上的玫瑰香味徐徐襲來,寧清曉的長發從他手腕一點而過,沈澱了暧昧的香味。

岑曄眸色微沈,提醒她:“第三場賭局中,在他棄牌前的第三輪,跟著我押了桌子上的所有籌碼。”

“你是故意引他在那一輪投註的?”寧清曉的反射弧終於接上了那麽一點。

這會平靜下來仔細想想,如果岑曄真要賭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籌碼押在最後一輪,他可以直接玩個最大的,全梭桌子上的籌碼再加個人所有不動產、基金、股票和期貨,不用有任何顧慮,孟源自然會放棄。

“那為什麽非要在第三輪就梭了所有籌碼?”寧清曉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小表情寫著;你也不是差他那些錢的人

岑曄關了手機:“我跟他玩賭局為的不是他的錢。”

視線無聲的又落在被寧清曉放在羽絨服裏的手爐上。

但寧清曉還有一點想不通:“既然是為了這個小手爐,那為什麽第一局你不押這個籌碼,還要賭後面兩局?”

賭場上的門道,岑曄雖不深,但重在一個“精”字。

“第一局是試探,第二局是鋪墊,真正的賭局,是在第三局,我需要第一局試探後再用第二局的鋪墊來引孟源入第三局。”

只玩一場,他的目的顯而易見,孟源要麽是早早丟牌,要麽是為了彌補那份歉意,故意認輸賠上手爐。

勝之不武。

岑曄眼眸微瞇了下,從她耳後的頭發絲裏捏出一枚粉色的珍珠耳環。

“是我的。”寧清曉摸了下空蕩的耳垂,幹脆把另一只耳朵上搖搖欲墜的耳環也給摘了,動作流暢的全塞到他手裏,“你繼續說,第三局怎麽了?”

不算是太磊落的手段,岑曄輕嘲的笑了下,扔了個重磅:“其實三局中,我真正能贏孟源的只有第二局。”

“第二局?”寧清曉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罥煙眉一會蹙起一會又松開,完全混亂了,“你第二局不是輸給他了嗎?”

她想起那會黎駿要看最後一張底牌時岑曄混牌的動作,越發後怕:“所以你最後要麽是賭贏,要麽是敗了一無所有?”

“我贏了。”岑曄晃了下兩枚耳環,從容的解釋,“就算敗了,也不是一無所有。”

“我下的賭註是個人名下的所有不動產,基金和期貨,這裏面並不包括我在Volel的個人股份以及所有股票。”

車子已經在紅路燈路口,轉過這個彎就到了小區,岑曄卻還是耐心跟她解釋:“Volel是岑家的企業,是我爸和我哥的心血,所以我不能輕易賭。”

相比而言,他個人因為音樂而得到所有收入也足夠應對,即便輸了他也可以再掙回來。

事實的確如此。

Volel的股份是岑曄從出生時便貼上的標簽,每年分紅會固定打入他個人賬戶,再加上他五歲就開始學琴,在別人小學剛畢業時他已經參加了全國的各項鋼琴比賽及大型演奏會,年少成名。

光是音樂上的獎金就已經數不勝數。

“岑總,寧小姐,到了。”

濱城的第一場雪似乎來得有些急,雪花翩然落下,滿目的銀色掛在枝頭,大片的白色朦朧了此刻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

門口的保安見車子停在路邊不走剛想去催兩聲,一看車牌號又縮回去了。

岑曄吩咐:“開進去。”

鄧堯原本還以為他是要把寧清曉送到門口就回公司,可一看他跟著下了車忙提醒:“岑總,你……”

“先等我一會。”這話不是對著鄧堯說的,是跟寧清曉說的。

岑曄又折回到車邊,寧清曉看見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知電話那邊是什麽人,岑曄態度很謙順,看口型好像是在……認錯?

“是我的錯。”岑曄壓著聲音,“我今天臨時有點事可能會去的遲一些。”

岑之墨正坐在岑曄的辦公室裏瀏覽電腦上的數據,聲音嚴肅:“岑曄,你從來不會找這樣的借口。”

“是我的錯。”岑曄重覆,聲音謙遜,“爸,我一會就過去。”

那邊直接掛了電話。

雪越下越大,漫天卷的從頭頂落下,如冰晶白的耀眼,亮的奪目。

寧清曉就站在電梯口的玻璃墻等他,見岑曄看過來她還疑惑的用目光詢問“怎麽了?”

玻璃上似起了霧,像加了濾鏡一般看的不真切卻氤氳了她身後的霭霭暖色。岑曄心底剛冒出的那點猶豫徹底消散,朝鄧堯丟下一句“二十分鐘後來接我”就果斷的上了樓。

Show hand裏的那些門道被他勾的不上不下,一到家寧清曉就跟著他打聽到底:“那你每一局到底怎麽回事?”

“你……出老千了?”

岑曄剛到她的衣帽間,正打量著那一排的首飾盒,聞言,回頭看她,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沒出。”

他不玩這些,也做不來如此不光明磊落的手段。

耳環被細心的又放回了原盒子裏,岑曄見她實在好奇,向客廳走去,揣摩著二十分鐘也夠解釋了。

“第二局的牌面我拿到了一對3,孟源說他拿到了第三張3,所以賭我拿不到第四張3,但其實他手上的那只紅桃3才是第四張。”

寧清曉:“那你手裏……”

“我的底牌是方塊3,所以我手上有三張3,也就是□□中的三條。”

別說孟源當時拿到了一對Ace,即便孟源第五張又拿到了pair,他也贏不了岑曄的三張3。

屋內暖氣十足,寧清曉還沒來得及換衣服,魚尾旗袍又不方便她斜躺,她歪靠在沙發上,拿了個抱枕搭在腿上:“所以你第二局故意輸,用這個鋪墊來引孟源入第三局?”

第二局是關鍵,但第一局也是必不可少。

“玩□□時有沒有註意到我三局都在做的一個動作?”岑曄把手搭在桌邊,指尖規律的輕敲在桌面上。

這是他從第一局就一直在做的動作,寧清曉是看到了,只當他隨意的動作,並不以然。

她是局外人,孟源作為局中人自然觀察的更為仔細。

梭、哈,賭的就是心理。

一旦對手有任何的明顯動作或表情變化,都將會決定自己的成與敗。

所以孟源才會頻繁朝他觀望。

回想這些一一能對上號的細節,寧清曉真的是“細思極恐”,這男人太可怕了,玩個□□居然布了這麽多局。

在第一局時岑曄故意不停的輕敲桌子,意態懶散,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神態,在最後一輪下註時更是直接□□了桌子上的所有籌碼,孟源一開始只是半信半疑,但見他開局就如此篤定,自然不敢再繼續跟下去,便主動棄了牌。

而在第二局岑曄明知道自己的底牌是方塊3的情況下卻又表現出模棱兩可、含糊不清的神色,那一局寧清曉還不安的看了他幾次,見他似笑非笑的從容淡定還真以為他會贏。

“你會這麽想,別人也會,孟源更會。”

岑曄先給她解釋了“偷雞”這個詞的概念,又說,“他在沒拿到one pair前一直在觀察我敲桌子的頻率,對比第一局我贏牌時的規律,第二局我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並且在孟源下註時他還故意停頓了幾下,為的就是讓孟源試探自己。

“我故意讓他誤認為我兩局的牌面相差甚大,但卻在第一張明牌為3的牌面下首輪加註誘他主動試探……”

岑曄神色稍頓,似乎覺得偷雞這個詞反覆提及不太合適,又換了個詞:“孟源想確定我是不是在詐牌所以主動加註看我會不會跟,一直到他第三輪拿到Ace,他手上確定有了one pair,便直接下註一千萬。”

可就在這牌面的變化過程中,岑曄敲桌面的指尖也不動聲色的停了多次。

孟源一直註視著,到了第五張牌確定岑曄沒拿到三條,戴然便自信的把籌碼全梭了。

岑曄蓋了牌,所以除了看過底牌的自己,沒有人知道四張3全在牌面上了。

“我故意沒亮底牌把第二局輸給孟源,一是想讓他誤以為掌握了我牌面敲手指的規律,二是一勝一負,我們之間打平,他也會把所有的精力投註在第三局,勝負欲較之第一局更加強烈。”

第一局岑曄贏,第二局孟源贏,一勝一負,兩人之間的平衡並未傾斜,所有的成敗,都聚焦在了最後一局。

也就沒有人會去關註手爐的問題,孟源丟出手爐這個籌碼的概率也就更大。

因為第三局不看底牌的規則,“賭”的成分被發揮到了極致。

寧清曉總算是理了個七七八八出來:“所以第三局你也故意敲停了幾次,孟源也就自然的以為你的牌面跟第二局差不多,一直跟著你下到了第三輪,你□□了桌面上你們兩人的所有籌碼,他是認為你跟第二局一樣在偷…詐牌?”

她牙齒小小的打顫了下,堪堪換了詞。

“第三輪他猶豫了,”垂眸看了下時間,岑曄又繼續說道,“畢竟我□□了我們兩個人的所有籌碼,再加上那只拍賣品手爐,所以孟源並不能百分百相信我詐牌,他也是半信半疑。”

不可或缺的。

那句“我敢賭,不知道孟總敢嗎?”就成了激化孟源的最後一根稻草。

何況那個時候他已經有了確定的pair,勝算更大。

只是任誰也不會料到,在不確定底牌的情況下,岑曄居然加註了自己的個人資產,除了股份,他堵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岑家是濱城的主位,孟家本就與岑家相差懸殊,孟源沒勇氣跟他賭全部,也不敢賭。

他棄牌,是十之八九的事。

“即便最後一張牌我沒有拿到同花順的梅花Q,他也不敢跟我賭上全部來試探我最後一張牌是否是比他大的一對K。”

聽完全部的寧清曉又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抱著靠枕想了半晌倏忽擡頭:“最後一局的底牌你什麽時候看到的?為什麽說你能贏孟源的只有第二局,你怎麽知道第三局自己不是同花順?”

氣氛有那麽一絲微妙的轉變。

“結束的時候看的。”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岑曄言簡意賅,“有些…是臺下的規則。”

不是出老千,但對他們這樣的老手來說,看張牌卻是輕而易舉。

二十分鐘的時間已經超了兩三分鐘,鄧堯怕他下不來,冒著被扣獎金的風險給岑總打了電話:“岑總,我到樓下了。”

他起身扣了西裝扣子:“我有事要回一趟公司,你先休息吧。”

“你還回公司?”窗外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就這一會的功夫,外面窗臺上已經落下了厚厚一層的積雪。

寧清曉罥煙眉微蹙:“那你一會讓司機開慢點。”

雪天路滑,又是大晚上,也不知道有什麽急事。

她把腿上的抱枕放到一邊,寒意從腳底升起,屋內阿姨提醒放好了洗澡水,寧清曉起身準備進去泡個澡。

可能是今天跟岑曄待在一起的時間較長,她除了頭發絲上的玫瑰香味,衣服上也沾染了岑曄所屬的淡淡白松香。

岑曄整理袖扣的動作一頓,眸色微沈。

簾外雪初飄,翠幌香凝火未消。

在這樣的冬日,他卻眷戀著這一刻“萬家燈火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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