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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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張正義蜷在陳皓清的臂彎裏,趕回酒店,一起進了浴室,一起沖了個幹凈,一起倒在一張床上,相擁而眠,張正義伸出手,用手指描繪眼前人的五官,印堂飽滿平滑,眉骨微隆,鼻梁挺拔,睫毛最不像這個看似溫暖和藹,實則一樣冷情狠戾的人,居然會彎彎的上翹,張正義嘆了口氣,手指碰了碰軟軟的睫毛,翻身下床,蹲在行李箱旁邊,翻找。

陳皓清睜開眼睛,看著張正義蹲在行李箱前翻動,沒有說話,終於如願以償,抱著這個人一起睡覺,什麽都不做,只是抱著居然也睡的如此安然,許久未有的好眠,書上說,溫柔鄉什麽最侵蝕人的意志,果真如此,陳皓清搖了搖頭,一點都不想起床,也不想知道那兩個媽如何了,就想張嘴:誒,張正義,你回來。還沒開口,看到張正義似乎找到了想要的東西,趕緊又閉上眼睛。

張正義壞笑的拿著一整套指甲套出來,輕輕的回到床上,拉開陳皓清搭下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放回對方懷中,側著身子,拿出眉剪,思量再三,咬了咬唇,下定決心,慢慢的向陳皓清的眼睛伸去。

陳皓清感覺都張正義回來,心裏美美的,一瞬間又本能的緊張起來,被利器靠近,陳皓清本能的毛孔收縮,緊了緊手臂,動了動眼珠。

張正義看到微微顫抖的眼睛:“睜開!”

陳皓清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眉剪:“要剪什麽?眉毛更高一點兒。”

“睫毛。”

“為什麽?”

“太好看,招人。”

陳皓清啞住了:“只招你一個,沒看那些女孩子都給你寫情書,約你去操場,沒人約我。”

張正義擺出冷清的下巴:“你想有人約?”

陳皓清收住笑,換回原本的冷情樣:“想。”

張正義收回眉剪盯著陳皓清的眼睛,轉身:“如此,就留著陳先生的…”話好沒說完,被陳皓清一把拉住肩膀,扳回身體。

張正義的眼睛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波動,就那麽靜靜的看著陳皓清,任憑對方扳回自己的身體。

陳皓清伸出一只手,從張正義頸下穿過,握住張正義的後腦:“想你約我。”

張正義幾不可見的低了低眼瞼,陳皓清伸手摸了摸張正義的臉頰:“我經常做夢,夢到我這麽抱著你,你乖乖的在我懷裏,我伸手摸你的臉,你擡眼看我,然後好好的跟我一笑,而不是像跟別人那樣隨便敷衍的亂笑。”

張正義抿著唇:“亂講,我沒有敷衍,都是好好的笑的。”

“好吧,你都是好好笑的。”陳皓清點頭:“是我想太多…”

張正義低下眼睛:“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了!”

“張正義,我…”陳皓清將手停在張正義的嘴唇上,欲言又止。

張正義擡起眼瞼,目光向上,抿著的唇微微向上,下巴輕揚,從鼻子中發出輕輕的哼聲:“你什麽?”

陳皓清翻身,手臂撐在張正義的耳朵邊:“就是這個,像只典雅的白貓,冷清是本態,撒嬌打滾只是偽裝,偽裝給別人看就好,我一個人知道你冷冷清清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本質狀態,就好。”

張正義抑制著起伏不定的心跳,嗔著目:“下去,你是狗嗎?啃,咬,撲,你占全套了!”

陳皓清笑了,臉色沒怎麽變,表情沒怎麽變,眼睛裏卻帶著滿滿的笑:“說我是狗?,狗就狗吧,反正狗和貓,也是一樣的!”

陳皓清躺平,看著屋頂,張正義也看著屋頂:“你剛剛要說什麽?”

陳皓清握了握手:“張正義,我們…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張正義沈默了半晌:“嗯,我知道。”

陳皓清沒有說話,張正義也沒有說話,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張正義開口:“我…”

陳皓清出口打斷:“你不能當沒發生過。”

張正義扭頭,看著陳皓清。

陳皓清也轉過頭:“不能當沒發生過,無論是心跳,還是思念,相擁而眠,還是剛剛的描摹,又或者,昨天的吻,都不能當沒發生過。”

陳皓清扭過頭,張正義看著陳皓清的側臉,聽著陳皓清的聲音:“我知道我們都過不了父母那關,也知道我們都會孝順,會聽話,會乖,也許最終也會不得不結婚、生子,可是,只要有一點點希望,我都不想放棄。”

陳皓清轉過臉,看著張正義的眼睛:“你和父母,我都要,只是可能需要時間,不,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也許,等待的期間,我們會分開,會絕望,會無奈,但是,你們,我都要,我不會放棄。”

陳皓清頓了頓,別過頭,正對著屋頂,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既想好又想巧,既要熊掌還想要魚,最終很有可能雞飛蛋打,這些,我都我知道,我也知道是我太過分,奢求太多,所以,真有什麽輪回報應的話,我一個人承擔,我要你,你知道就好,如果你不要我了,跟我說一聲…”

張正義打斷陳皓清的話:“不要。”

陳皓清扭頭,看著張正義,張正義擡起眼瞼,亮著黑眼珠,薄唇起伏:“我不要你一個人承擔,真有輪回報應的話,我們一起承擔。”

張正義擡起另一只手,覆上陳皓清的額頭:“我要你,我要你知道,我,張正義,要你,陳皓清。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還是會想要你。所以,不要想著一個人承擔,我們要兩個人一起承擔,別忘了,我是個男生,我們背靠背打架的時候,也是一起撐起那一片天空,一起努力才贏的的。陳皓清你記住,我也是個男生,將來,也會是個優秀的男人,一個不亞於你的優秀的男人。”

陳皓清拉住張正義蓋住自己額頭的手,緊緊的攥在自己的手中,張正義斜了斜嘴角:“疼。”

陳皓清放松了力度,張正義借力回握,依然掌心相對,拇指卻不再相扣,取而代之的是十指交叉,相扣交握。

握著手,四目相對,過了很久,陳皓清說:“好,一起承擔。”

張正義翻身,停留在陳皓清的上方,帶著冷清的臉上帶著點點笑意:“我們結合吧!”

陳皓清睜大眼睛,盯著張正義,張正義蹙眉:“亂想什麽,我是說,舉行個儀式,女生們經常做的那樣。”

陳皓清看著張正義:“女生們,做什麽?再胳膊上刺字?咱倆都不能刺的,”

陳皓清轉轉眼珠向左停留:“交換日記本?我不寫日記,你也不寫的,交給老師的那都是敷衍的。”

陳皓清又轉了眼珠,向右停留:“或者交換衣服?咱倆的衣服,不用換,兩個媽都買的一樣的。”

張正義看陳皓清又轉了眼珠,打住對方的話:“停,沒看出來,你還挺八卦的,連女生互換衣服都知道,很關註嘛!”

陳皓清伸手,扶上張正義的脖子,說:“沒有關註,不小心就發現了而已。你想說的儀式是什麽?”

張正義笑了:“你別動,閉上眼睛,聽我的!”

陳皓清眼中帶笑,蓋住眸子。

張正義擡起拿眉剪的手,靠近陳皓清的左眼,在睫毛稍一毫米的位置,停留,一剪下去,掉下一排一毫米左右的睫毛稍,張正義伸出左手接住這些睫毛稍,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張紙上,又動手剪右眼。

陳皓清睜開眼睛,就看到張正義爬在床邊,將那些睫毛稍分別放在兩張紙上,看起來還分了左右:“這是幹什麽?”

張正義伸出手:“換你。”

陳皓清接過眉剪:“剪哪裏?不怕我給你剪壞了?”

張正義指著自己的額頭說:“剪眉毛,別剪多了。”

陳皓清擡手,對著張正義的眉毛,不知如何下手。張正義等著著急了:“快點兒。就從多的地方下手!”

陳皓清從眉尾出下手,剪下,接住:“然後呢?”

“你親手放上,左邊放左邊,右邊放右邊,不要放混了!”

陳皓清完成手上的工作,看著張正義,張正義拉著陳皓清,面對著兩張放著睫毛稍和眉毛尾的紙,盤膝端坐在地毯上,張正義拉著陳皓清的手,嘴裏念念有詞,片刻後,張正義將兩張紙分別折疊成心形,將睫毛稍和眉毛尾包裹在裏面,拿出出從箱子裏翻出來的小包,從裏面掏出一對護身符,分別將兩個心形折紙放進護身符袋裏,拿出一個,遞到陳皓清面前。陳皓清看著自己眼前的護身符袋,伸出手,接下。張正義說:“舉案齊眉!”陳皓清擡眼,張正義彎著眉眼靠近,輕輕的將雙唇在陳皓清的唇上一碰,收回:“禮成!”陳皓清伸手抓住張正義的脖子,拉向自己,用力吻下去,張正義笑著掙脫開:“不行,沒有這一項!”陳皓清停手,看著張正義小心的拉開護身符袋的繩子,掛在脖子上,將護身符貼身放在胸口,伸手將自己手中的護身符遞給張正義。張正義擡頭:“幹嘛?”陳皓清擡眼,沒有說話。張正義接過護身符:“哼!”然後拉開紅繩,輕輕踮起腳給陳皓清掛上,也放在胸口的位置。陳皓清順手環住張正義的腰,輕輕的去吻。張正義正要回應,門口響起聲音。

“還沒醒嗎?兩個死孩子,一放假就偷懶,走,抓他們!”

兩人對視一樣,分別跳上床,陳皓清看著跟自己蹦上一張床的張正義,張正義轉身,跳上自己的床位上,蒙上被子,假裝還在熟睡。

房門應聲而開,陳皓清坐起身,抱著被子,警覺的看著門口的兩個母親,然後放心的躺下,蒙上被子,假睡。一套假動作行雲流水。

張正義的母親開口:“還行,還有個中用的,曉得要時刻提高警惕。”說著走向另一張床,直接掀了被子:“正義,你個沒用的破孩子!!!”張正義揉了揉耳朵:“媽,你夠了,你在門口我就聽到了!有你這樣的,還好意思說出口是來偷襲!”

張正義的母親頓了頓,想起自己確實大聲說話來著,轉向陳皓清:“皓清,你個壞孩子,騙我!”

說著掀開陳皓清的被子,陳皓清縮成團偷笑:“媽,冷~~”

張正義的母親重新把被子放下:“這麽大個子還撒嬌~不過好可愛~~~皓清媽,把皓清就放我那兒吧,正好跟正義一起,我們也都放心,你們生意要緊,孩子照顧的少,我看著,你們也放心不是?!”

陳皓清看著自己的母親:“媽,你們要出去很久啊?”

陳皓清的母親點頭:“澳洲的分公司有一點點問題,你爸得過去,我不放心他。”

陳皓清點頭:“哦,知道了,怪不得突然拉我出來看海。我沒事兒,你們去唄。”

張正義的母親笑著伸出手指戳陳皓清的腦殼兒:“傻兒子,你媽是擔心,擔心你初三了,營養跟不上!”說著扭頭轉向陳皓清的母親:“所以我就說嘛,難不成你還擔心他倆會打架?”

說著,張正義的母親伸手勾住陳皓清:“來,兒子,再叫媽一聲!”

陳皓清擡頭:“媽!”

“好兒子,咱們舉行個儀式吧!”張正義的母親興奮的拉著陳皓清說:“對一定要正式,正義,把箱子裏的護身符拿出來!我要和皓清舉行儀式!”

陳皓清偷偷看張正義略微尷尬的臉,張正義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母親:“媽,你夠了,那是給我的!我的!”

“現在是我的了!”母親瞪著張正義,張正義跳腳:“你不講道理,你怎麽這麽任性!!!也就我爸受得了你…”

看到陳皓清看向自己,張正義收了聲,沒有繼續說話。陳皓清伸手拿出自己胸口的護身符袋:“媽,是這個嘛?看著喜歡,就跟張正義討過來了,嗯,而且我們說好了,再也不打架了,以後只聯合起來打欺負我們的人!”

張正義的母親阻止陳皓清取下護身符袋的動作:“皓清最乖~正義,給皓清了就直說,還藏什麽,跟我搶東西,你什麽時候贏過,哼,我告訴你,那爸那是愛我,愛我,懂不,你個小屁孩兒~”轉身指著張正義:“哼,我告訴你張正義,你,從今天開始,失寵了!”張正義坐在床上,撅著嘴和母親大眼瞪小眼。

陳皓清笑:“媽,他小孩兒脾氣,別跟他計較~”

張正義的母親笑著拉陳皓清的手:“說起來,皓清比正義還小兩天呢,怎麽就長的這麽懂事兒,還是你會教,我帶大的就跟我一樣,不懂事兒,長不大~”

陳皓清的母親笑了:“孩子自己長的,依我看還是正義的脾性好,像個孩子,皓清這孩子,總是陰沈沈的,不像小孩兒!”

“你不喜歡,我喜歡!就這麽說定了,你們去忙你們的,皓清搬過來,住在正義隔壁的小臥室,我們房子雖然不大,一個空房間還是有的,而且,我天天給他們做飯,總比吃外面的強,對吧?!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不會的一起討論,遇上壞人還能一起打架,相互照應,多好!”

見陳皓清的母親還在猶豫,張正義的母親直接做的決定:“別這了,那了,就這麽定了!過兩天回去就搬,然後你們該幹嘛幹嘛去!我說了算!”

陳皓清的母親看著陳皓清,陳皓清彎彎嘴角,於是母親點頭:“好吧,原本兩個爹也是有這想法的,就是怕兩個孩子會打架,現在長大了,不打了,就好,那就麻煩你們了?!”

“麻煩什麽,不麻煩不麻煩,還能讓正義跟著皓清學學成熟,懂事!雙贏雙贏的事兒~”說著一手一個拍了兩個孩子:“還不穿衣服,出去了!”

在海南曬了沒幾天,一行四人打道回去,第二天,大清早,父母就出門走了。陳皓清看著空蕩蕩的大房子,有點兒無奈,沒有發呆很久,張正義的母親帶著張正義來接人:“皓清,你就帶些平常用的喜歡的,其他的都不用,媽都給你準備好了!”

陳皓清答應著擡眼看張正義,張正義抿著嘴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陳皓清道:“媽,別太破費了,我用不了多少的!”眼神瞟向張正義,張正義口型:“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陳皓清背著書包上了車,跟著一起到了張正義家四口之家的拖鞋,靠墊,凳子,陳皓清楞在門口,被母親拉著:“快來快來,我那天得到你們確定就給老張打電話了,對了,皓清,跟我叫媽了,可要記得叫爸!”陳皓清點頭:“嗯,知道了,媽。”

“乖~”母親開心的笑了:“我那天就給你們爸打電話,讓他找師傅,重新弄了一下房間,看!”

陳皓清被拉到小臥室門口,原本以為,就是一個小房間,隔壁就是張正義,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進去一看,很明顯,一個原本是張正義的臥室,另一個原本是書房,現在兩個房間打通,一樣的書桌,一樣的書櫃,一樣的健身器材,一樣的衣櫃,打開衣櫃,掛著一樣的衣服,一面鏡子,一個籃球。陳皓清回頭看著母親,母親笑:“你們要是不想睡上下鋪,就說,再搬張床回來。可是啊,我以前就想要兩個孩子,睡上下鋪,一起長大多好多好~所以,就圓了我的夢吧,嗯~”陳皓清看看眼前的雙層床,以自己和張正義的個頭而言,的確有些小,但是,一樣的床單,一樣的被子,一樣的枕頭,一樣的抱枕,陳皓清笑了:“媽,我很喜歡!”和張正義這麽不分彼此雙胞胎般的成長,除了不是親兄弟,哪一樣比不上雙胞胎兄弟,甚至,比普通的雙胞胎兄弟更加堅貞。見陳皓清喜歡,母親高興的笑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兩個兒子了,而且還都是這麽優秀乖巧可愛的雙胞胎一樣的兒子~你們慢慢收拾,我去做飯~”

母親開心的去了廚房,張正義看著陳皓清:“我媽想一出是一出,你要是不喜歡,可以直說的。這小床,我都睡了十幾年了。”張正義頓了頓:“而且,我也想換張大點兒的床。”

陳皓清把書包放在椅子上:“不,我是真的很喜歡。”

陳皓清回頭:“我原本只想著,咱倆打小的竹馬情誼,無論如何,我都是唯一的,”

張正義擡頭,看著陳皓清,陳皓清看著張正義,繼續說:“我現在確定的知道,唯一的竹馬什麽的,根本不夠。”

陳皓清走近張正義,拉起張正義的手:“我以竹馬,許你一生。”

張正義回握住陳皓清的手:“原來,我們想過一樣的。”

張正義笑:“我不僅是竹馬,而是…你的青春,你的年少,你的長成,你的花白,你的遲暮,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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