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節

關燈
第12章節

有,甚至那個讓他甘心等待五百年的賈清都不曾擁有過。

他的心漏了一拍、兩拍、三拍……

他幾乎以為自己要因為這個笑容而死去,但很快又被這個笑容救回來了。

這個笑容成了他漆黑的內心中唯一的欲望,就像一團熱烈燃燒的火,哪怕到了天亮,也不會熄滅。

永遠都不會熄滅。

可是九揚拍了拍自己的頭,霎那間,笑容沒了,他依舊用那清冷的聲音說:“你來了。”

唐文洛點點頭,“你受傷了,今天不該來的。”

“我們要在人間立足,總得要去的,但事情還是被我搞砸了,我還是控制……”九揚的胸口突然起伏不停,他只能握著自己的手,用力地喘著氣。

當他再擡頭時,眼睛無故充滿了血絲。

他指著門口,狂暴地說:“出去!”

唐文洛顯然被嚇了一跳,卻沒有回頭走,而是上前將九揚緊緊地抱在懷裏。

九揚靠在他的肩上,氣息漸穩,卻突然張開嘴往他的脖子一咬。

他忍著痛楚,一下接一下撫摸著九揚的頭發。

過了一會,九揚松口了,將他稍稍推開,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難過地說:“我應該要控制得住自己的,可我還是控制不住,我這一身修為有什麽用!”說著說著,他就哭了,他悲憤地問道:“我怎樣替我爹我娘,還有那些為我死去的妖精報仇啊?”

“沒事,有我。”唐文洛抹去九揚臉上的眼淚,一聲又一聲安慰著。

他總算明白那赤元火進了九揚的體內,原來是把九揚的情緒無限地放大,而九揚是白狐,倘若情緒幅度過大,便是陷自己於不利之地。

九揚越哭越猛烈,唐文洛恍恍惚惚間竟覺得九揚也曾為自己哭得如此撕心裂肺過。

他無計可施,安慰的話都說完了,只好繼續輕拍著九揚起伏不停的背,一邊埋怨自己竟如此沒用。

突然,一絲閃光掠過他的腦海——赤元火、赤元火,魔界赤焰山的赤元火,一旦進了身體,就會在體內橫沖直撞,直至把五臟六腑、三魂七魄都燒掉。此火無藥可解,只有施針將火放出來。

施針?

他知道怎樣施針嗎?

他能冒險為九揚施針嗎?

他又能眼睜睜看著九揚死去嗎?

忽而有一股力量在他體內迸發,使得他一片空白,昏昏沈沈,一切都憑著他的本能行事。

他放下神志不清的九揚,脫下他的上衣,只見他左手手臂上滲著一點點鮮血,而血紅之中,又有一團暗紅在轉來轉去。

九揚把赤元火困在了手臂上了,卻不是治根治本的方法,除非他把手臂砍掉。

唐文洛咬破自己的指頭,將血餵到九揚嘴邊。等九揚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他才忽然驚醒,這一步原來是多餘的。

他又拔下一根頭發,接著以發代針,在那暗紅的正中處刺下,又拔出,圍著這一點又刺了十二個圈。

當他拔出最後一針時,後背已經全濕了,額上流著汗,手也發抖著。

凡人之軀,終是比不上——

比不上什麽?

他深呼吸了幾下,穩住氣息,擡起手對著那十二個圈,微曲手指,口裏令道:

“赤焰元火,歸山勿留。”

19、【十九】

唐文洛昏迷了三天。

那天他替九揚放出臂內的赤元火後,已經筋疲力盡,只靠最後一點意志穿回去唐家,卻在家門前暈倒了。幸好林伯一清早就出去置辦東西,剛出門就碰到他倒下來,才能立即把他帶回去。

這三天是唐家近十年來最難過的三天,而對上一次讓唐家受到如此沈重打擊的,就是十五年前他父親母親死於車禍,唐家的支柱一夜間倒下,老爺子更是白頭人送黑頭人,傷心病倒。

現在就像回到了那烏雲密布的一年,所有子弟在收到消息的一刻就馬上趕最近的一班火車或者飛機回來,連曹家和北方的萬俟家都派人過來,嚴守在唐宅,十五年前的慘案絕不能再發生。

親歷那慘案的人至今依然忘記不了那彌漫在唐宅裏外的腥風血雨——各界的妖魔鬼魂得知唐家當家死後都齊聚到唐宅外,能闖進來的硬闖進來,闖不進的就在外頭叫囂吶喊,不時抓一個活人過來生吞活剝,要逼唐宅把大門打開。

但唐宅大門依然關了一個月,外面已經疊了幾層屍骨,最後老爺子從病榻起來,請來幾個仙家神將,聯合萬俟家將那些惡物殺的殺,趕的趕,這才有了往後十年的平靜。

如今老爺子老了,仙界不再管人間的事,唐文洛倒下的消息不知道怎樣洩露出去,一時間惡物又現身了。

單說中林市,這三天已經有十個人無緣無故暴斃,全都招不回魂魄。

“小仲,你坦白說。”老爺子疲憊地躺在搖椅裏,揉著太陽穴。

其實只要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串連一起,即使沒有曹仲,都會知道人間得的是兇卦。果然曹仲打開了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個字——剝。

老爺子正想拿過紙,曹仲卻收回了。

“這卦是爺爺所蔔的,五陰剝一陽,陰盛陽衰,小人得勢,君子困頓,有傾頹之勢。而我算的是——”他將紙反過來,背面寫了一個“覆”字,“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故受之以覆。雖陰勢盛極,但有一陽出現,否極泰來。”

“一陽來覆麽?”老爺子搖了搖頭,“我老了,轉機之詞,還是等洛兒醒來再說吧。”

“既然文洛休養幾天就會醒來,老爺子便不必擔心。”

“他雖沒有什麽大傷,但他這一倒,我才知道有那麽多東西在暗裏窺伺著,盼著我們倒下,就是不知道誰逼得洛兒用盡一身力氣。”他嘆了一口氣,“小仲,當今世上及得上洛兒天賦的人並不多,但……來得太快了。”

“文洛本領極高,所謂遇強越強,老爺子你就放寬心吧。倒是文沅,他的資質並不比文洛低——老爺子,你可有想過他二人之命為何過了二十七歲就算不出來?”

命案頻生,以致不到十點,街上就已人煙罕至,十裏街上卻突然傳來一聲響徹天際的叫聲,但馬上就沒有了,只隱約還有一點回音,整條街靜得可怕。

一個黑衣男子循著叫聲過去,最後停在一條暗巷前。

暗巷裏有個人正趴著身體,不知在吸吮什麽。

倘若此事發生在三天前,他或許會以為這裏正發生強奸案,需要他英雄救美,然而這三天來那些招不回魂魄的命案,十樁有六樁發生在十裏街,他再抽抽鼻子,就嗅到那趴著的壓根兒稱不上是人。

狐貍精!

那狐貍精緩緩轉過頭來,黑暗中有一雙綠眼閃爍著。

那男子自袋中找出一把電筒,對著狐貍精照出強光,竟是一張毛茸茸的狐貍臉!平常人見了就算不嚇得暈過去,也會打從心底發慌的。

可是他笑了。

他想到三天前在他家裏鬧的笑話。

這一只連人臉都沒長好的狐貍精,怎麽可能姓九?

那狐貍精佝僂著枯枝般的身體,向他緩步過來。

他的笑意更深了,在旁人眼裏不成材的他連退都不退,而是從褲袋裏抽出一道黃符合在掌裏,嘴裏默念了個“殺”字,就在狐貍精撲上來的一刻,他左手轉上,右手轉下,將掌裏的黃符推了出去。

黃符在半空中燒成一團紅火,接著撲向了狐貍精,剎那間牠倒在他的腳下,火燒遍牠的全身。

突然,火滅了,那狐貍精還剩了一口氣,而後有匆匆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

他警戒地退後一步,回頭的一刻喊出了一個“退”字。那退字像有實體般擲向後頭的人,又快又狠,逼得那人退後了十來步。

等他穩住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你們是狐蛇一窩?”

“你是唐家人?”

他們又異口同聲地答:

“是狐蛇一窩,但不是跟這只狐貍。”

“我不姓唐,姓阮。”

他們彼此打量著。

蛇妖心是:果然傳聞都是假的,這唐家二少爺的功力看來不比大少爺的差。

男人想的是:原來是九家的蛇妖,那麽就不算敵人了。

他們笑了笑,卻都心領神會地不捅破對方真正的身份。

杜康說:“這東西我要了,那些臭道士要證據,我們要幕後黑手,把牠給我。”

“成。”唐文沅想到那日逞英雄,卻連口中的媳婦兒都見不上一面,還白白地跪了一晚上祠堂,於是決定占占口上的便宜,“就當作是我給我媳婦兒的見面禮吧,替我給他問一聲好,告訴他我就是那日光明大飯店外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阮文堂。”

唐宅裏,曹仲剛離開老爺子的房間,林伯立刻命人把晚飯端過來,但老爺子只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