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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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冰室。

即使是沈浪,走進去也感覺到了冷。

中間放了一張寒冰床,王憐花就躺在上面。

沈浪幾乎沒能認出他,整個人楞在了門口。

身後響起一聲冷笑。

澹臺凈在他背後涼涼開口,“人你也見了,可死心了?”

沈浪閉了閉眼睛,強壓下心裏的憤怒,沈聲道,“他怎麽了?”

澹臺凈擡手戳了戳沈浪的後背,兀自嘖嘖了幾聲,都快崩斷了,“怎麽還不甘心了?”

他又笑,“也是,這樣絕色的一個孩子,到底可惜了些。”

“他怎麽了!”

沈浪的吼聲在這空蕩寂寥的地下空間顯得格外的悲憤。

澹臺凈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毛,沈默了片刻,開口道,“內力消耗過度,傷了真元,還中了毒,自己把自己凍死來了。他這樣的人,哪裏願意看著自己衰微腐爛。”

沈浪把著門的手青筋暴露,整個人的氣場冷的可以和這方冰室想媲美。

他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就在澹臺凈以為他石化了的時候,沈浪動了。

他試探著一步一步走向王憐花,一步一步那麽慎重,放的輕輕的,仿佛害怕驚擾了什麽。

澹臺凈看著他在寒冰床邊站定,手指下意識的摩挲了幾下,才顫抖著擡起來,撫在王憐花臉上。

澹臺凈看到一滴淚從沈浪眼裏流出來,落在寒冰床上,升騰起白色的水霧。

然後第二滴,第三滴,……

沈浪在哭。

澹臺凈似乎是被這場景刺痛了,他眼裏寒光乍裂,拂袖而去。

冰室的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那一方不容任何人插足的空間。

透過漸漸閉合的石門,可以看到一個身姿挺拔的青衫青年,以一種無比虔誠的姿態,輕輕的半抱了一個半衰之人。

那人一頭長發已經灰敗幹枯,膚色蠟黃,斑駁的皺紋和暗斑爬上他的臉。

沈浪低下頭,在王憐花額頭上反覆摩挲。

“憐花。”

他聽到有人帶著哭腔叫王憐花的名字,看到有淚水接連不斷的落到王憐花身上,恍恍惚惚摸了一把臉,才發覺原是自己哭了。

他猛地收緊了手臂,把自己縮到王憐花胸前,像是受傷的野獸。他發出獸類絕望的嘶吼,“憐花。”他叫他,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自古美人嘆遲暮,不許英雄見白頭。

沈浪想過王憐花蒼老的樣子,但不是這樣,這樣毫無生氣的,屍體一樣的衰敗。

他只能緊緊的抱住他,才能感覺到他胸口微弱的跳動。

蒼老並不值得畏懼,死亡也是。

只是,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像一場無妄之災。

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那樣的珍惜自己,他對於美有近乎偏執的追求。

他們才剛剛相遇,還沒來得及好好在一起。

他什麽也做不了,甚至不能陪著他一起承受。

山窮,水盡。

“到山窮水盡之時……”

沈浪如遭雷擊。

空空給他的那個盒子。

一部內功心法,少林至純至剛的不傳心法。

沈浪皺起了眉頭,他強壓下內心的焦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內功心法,內功心法能做什麽?

但凡習武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心法,心力枯竭的時候,由同門輸入同源內力不失為一種挽救的方法。

同門。

沈浪的眼睛亮起來,他提起一絲真氣,試著探上王憐花的經脈。

不行。

王憐花沒有意識,他根本探不進去。

沈浪心頭氣血一陣翻湧,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竟叫疏顏順著自己提起的那縷真氣沖到了王憐花經脈裏。

沈浪心頭一跳,下意識跟了上去。

他沒有再受到阻礙。

王憐花的經脈和他的外表一樣枯敗,沈浪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傷到他。

他跟著疏顏蠱蟲,在王憐花的經脈循環了一個大周天。驚喜的發現,王憐花的功法,正是空空交與他的那份少林心法。

王憐花是少林弟子?

沈浪略一思量便不再想了。他師承哪裏,過往如何都不重要,他只要守住這個人,就夠了。

沈浪正準備操控真氣,準備從王憐花經脈裏退出來。卻驀的釘在了那裏。

他感覺到疏顏停在了王憐花的心口。

母子蠱。

他體內的疏顏母蠱,脫胎於王憐花體內的那只。

那疏顏只比他主人好一點,卻也是厭厭的缺乏生氣。沈浪感覺到自己這邊的蠱蟲在努力修覆母體的損耗。

暖意從心臟中溢出來,沈浪小心的從王憐花經脈中退出。他看著懷裏的人,低笑出聲。

沈浪將心法默念了一遍,用真氣裹了體內的疏顏,強硬催動內力,開始循環這套功法。

功法不同又如何?疏顏將他的經脈改過一次,如何就不能改第二次了?

第三天,渾身是血的沈浪抱了王憐花出來。

澹臺凈神色覆雜得盯著他,半晌才開口。

“這是幹什麽?”

“救他。”

沈浪喉嚨幹枯,試了一試,才發出嘶啞的聲音來。

澹臺凈不可自抑的笑起來,“瘋子,”他說,“沈浪你簡直是個瘋子。”

瘋子又如何,他早就為他瘋魔了。

沈浪從宮主那裏抱出了重傷的王憐花。進入王憐花的子衿閣閉關療傷。

蘭陵仙子帶著磬書和箏畫將子衿閣封了起來,不允許任何人入內。

宮主在二人閉關的第七日強硬破開子衿閣,拎出了心力交瘁的沈浪。

中原武林風波疊起,沈浪在一個黃昏悄然離開。

澹臺宮主一夜白頭,傳宮主之位於蘭陵仙子。

憐花公子離宮,去往大漠收網。

謀劃了兩年的事,終於要有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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