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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而絕美的笑意。
☆、三十六 誰的執念
“林白羽。”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女人在他的懷抱中低聲問著，一如既往的柔軟體溫此刻卻有些冰冷而詭譎。
“小顧……”
就算再是神經大條，他也該是發現大大的不對勁了。可惜，林導不是一般神經大條的人。
那女人在他懷裏仰起臉蛋笑：“林導，我要吃蘋果，給我削幾顆。”
他撓了撓腦袋，總覺得醒來後的小顧有些奇怪，但還是寵溺般的拍了拍她的腦袋，坐在沙發上，將洗的紅彤彤的蘋果用水果刀一圈圈的削起來。
“林導的手藝真是好呢，第一次見有男人把蘋果皮削得這麽漂亮。”顧雲嵐瞇著一雙鳳眼，毫不吝惜的稱讚著。
“小顧，你不是第一次見了，怎麽回事，別被砸壞腦袋了。”
林白羽急匆匆的放下手中的蘋果，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那張放大的俊臉在她眼前晃呀晃，眉宇間毫不掩飾的珍重和疼惜就那麽流露出來，睫毛黑而濃密，和著他背後的陽光看過去，真是個帥氣的像天神一樣的男人呢。
女人的目光帶了些許癡迷和戲謔，突然伸手將人的脖子緊緊摟住，大力拉了過來，目標對準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巴，就吻了上去……
林白羽驚訝的看著那張紅唇就這麽貼過來！
那是……他做夢都想碰的地方……
只是，好緊張……好緊張……
心臟怦怦的狂跳著，要從口腔中蹦出來了！
女人只是淺嘗即止，楞在那裏的卻只有林導一個人。顧雲嵐在他那雙大眼睛前面揮了揮，沒有人理會，不覺心間撇了撇嘴，這家夥……真是……純情呢……
那個人，卻伸手死死的抓牢了她的手：“你是誰？”
“你不是她……”
看來，還是……顧雲嵐抱著胸冷笑：“我為什麽不是我？明明就是我出生以來到現在一直用著的身體，我為什麽不能是我？”
“她……”林白羽看著眼前淩厲而眉眼嫵媚的女子，突然有種“倒是像極了以前傳聞中的顧雲嵐”的感覺。沒出事以前的小顧……從來不會主動吻他，雖然承認這樣一個事實有些悲哀，但是他總覺得，小顧心裏有一大片的陰影，那個陰影如果沒有去掉，他這輩子都是沒有機會的。
只是，發生了什麽詭異的事情？眼前這個顧雲嵐，真是，怎麽瞧怎麽不順眼。
“既然瞞不住了，我就告訴你好了。”
“我自殺的時候，不知道哪裏跑來的一個魂魄占了我的身體，從醒來之後，一直就是她了，而我，則陷入了沈睡中。這次醒來，倒是拖了那位的福氣呢。”女人甩了甩長長的黑發，眼眸靈動而妖美，哪裏是從前，一片溫柔和寧靜！
這樣怪力亂神的事情林白羽不是這樣不能接受，倒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候不覺有些飄飄然了。看來，上天果然偏愛他呢。這神奇的世界多少人窮極一生的探索都未必有蛛絲馬跡，而他什麽都沒做，什麽就都發生了。
所以……他看上的……是一縷芳魂？
靠，什麽破事兒！
林白羽突然猛的將女人的胳膊扯住，一臉不耐煩的揮著手：“你馬上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顧雲嵐氣極反笑了：“林白羽，你搞清楚好不好，這是我自己的身體，你要我滾哪裏去？”
“我管你滾哪裏！從你自己放棄生命的時候這個身體就屬於她了，你算什麽？”
話說出口，心間卻狠狠的顫抖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的容顏，只一抹安寧和堅定，就傻傻的……陷進去了嗎？
“她叫溫良，有個深愛十年的人，是她到死都怨著恨著卻舍不得傷害的人。你林白羽在那女人眼裏算什麽？”顧雲嵐冷笑著，沖她眨眨眼睛：“看來世上的女人都喜歡薄幸郎君，像林導這麽好的男人，永遠只能當男配了……”
她還想說點什麽再刺激下，卻發現那人只是喃喃的念叨著兩個字：“溫良，溫良……”
接著說出的話氣得她能吐血。
“果然比顧雲嵐好聽……”
“她叫溫良……”
顧雲嵐看著眼前的男人，心間突然有些酸疼。如果當初，她能夠遇見這樣一個不離不棄的守著自己的人，也許，不會墮落到那種地步吧。
這世界上的人這麽多，幸和不幸如同手掌的兩面，看似是一翻手的距離，其實，是浮雲遮眼的遙遠。溫良身邊，永遠都有那麽多的人，而她呢，一個都沒有。曾經的朋友和粉絲如今都成了別人的，連身體……都被人希望不是自己的……
“林白羽，你……留在我身邊，陪我過完今年，我就讓她回來。”甩了甩長發，顧雲嵐的眼波依然嫵媚生姿。哪裏有方才一絲絲的黯然神傷。“你不同意，我就從頂樓跳下去，讓你的溫良真正成為孤魂野鬼！”
“你這丫頭……”揚起的手，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那張曾經被溫良用來做過各種表情的臉，哭著的笑著的，安靜的溫柔的，怎麽能，下得了手。
“顧雲嵐……一言為定。”
“但是，你得把溫良的事情，一件件的給我講清楚。”
笑話！這只是權宜之計，林導心中此刻正在認真盤算著是不是應該找幾個神棍來驅驅鬼。
“溫良是個很招人討厭的人，性格懦弱，盲目自卑，長的又醜，真不明白江景深瞧上她什麽了，話說江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奇怪，老娘當初勾引他哥，那個淡定，好像老娘就是個人形玩具……”
話題越扯越遠，明明是在說溫良的，卻演變成顧大影後的風流史。
他忍無可忍的瞪著她，她卻似乎全身都裝滿了視線屏蔽儀器，自顧自的說著，最後，竟是一邊說，一邊徑自掉起眼淚來。
“為什麽，沒有人說喜歡我呢。”
廢話，你著抽煙酗酒的得性誰喜歡你。心裏這樣想著，卻還是很好心的遞過去一方手帕。
正當顧影後感激的看著他時候，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那個，你別趁著我不註意，出去找男人，別在讓自己和溫良的身子，被人玷汙了。”
男人的眼神很認真的殺氣騰騰：“我會……讓那些人都死光的。”
到底，還是為了溫良麽。
沒關系，她是顧雲嵐。
她是獨一無二的顧雲嵐。
才不羨慕誰！
江景深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陰森森的鬼道。
他穿著新郎的大紅衣裳，在路的中央等待。
等待誰呢？他不知道。兩畔都是恍若地獄冥火點燃的紅燈籠，黯沈沈，血一樣的光。
遠處有一群小鬼們吱呀吱呀的擡著一頂花轎走來，有空靈幽異的聲音在唱。“莫再負她啊。”
“莫再負她。”
花轎停在他身邊，珠簾之後，露出女子半張清雋面頰。
“你會負我嗎？”
夢中的他，輕輕道：“此生不負。”
一句誓言，重於千金。
女子丹蔻嫣紅，溫顏如玉，纖纖玉手就此交予他，好自珍重。
夢醒時分，卻仿若是前世今生各游一圈，不知今夕何年。
老人站在那年輕女子的墳墓前低聲嘆息道：“，世上清凈，本無一物，現世的果，為前世的因，因果輪回，因念執著。執念成根，便非現世之物了啊。”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所以才活在自己的圈子裏跳脫不出來。溫良，顧雲嵐，林白羽，江景深，或者江洛兒。死的人執念變成心願，活著的人執念是一種癡迷。這是人生所無法把握，卻必須依賴的。
☆、三十七 彼岸
老人站在那年輕女子的墳墓前低聲嘆息道：“，世上清凈，本無一物，現世的果，為前世的因，因果輪回，因念執著。執念成根，便非現世之物了啊。”
老人身邊飄著一縷孤魂，容顏蒼白，眉目清雋。
“你是誰……”
她的聲音像極了低低的呢喃，漂浮在墓地陰沈的夜色中，有些淒冷的涼意。
“重要的不是我是誰，重要的是，你將要往哪裏去呢？”老人和善的看著她，雪白的胡須在風裏飄動，倒是有幾分仙人的味道了。
“顧雲嵐回去了自己的身體，孩子，你要怎麽辦呢？”
竟然……
“我，就這樣了吧，本來，就是別人的身體，強占了那麽些天，也是時候還給她了。”
那聲音依然很低，她低垂著眉目，長長的睫毛擋住了內裏真正的心意，流瀉出來的只是死一般的安然。
“人死之後，有各種各樣的執念，你有，顧雲嵐有。”
“早已不該在現世存在的你們，為甚麽都拼命的掙紮在這骯臟的泥潭裏呢？”
“跳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老人家，你是能夠俯瞰眾生的存在嗎？”
溫良對於老人的問題並沒有回答，反而反問老人道，卻沒等老人繼續開口，就打斷了老人似乎要回答的意思：“沒關系，反正從重生之後，所有的世界觀就顛覆了。”
“我一直抱著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到卑微的心願而已，也許就是因為太小卻沒有實現，反而更加不甘心了，如果這也是執念，我承認。”
“孩子，你記住，當你一直所執著的心意實現的那一天，就是你完全消失的時候。”
“你，顧雲嵐，這世間的眾生，我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不知看了多少靈魂，在藍色的天邊化作了一縷青煙呢。”
“這是上天的殘忍。”溫良笑了，眼底的淚珠一樣的晶瑩，在薄薄的，霧霭中消亡。
傻孩子，這是上天的恩賜呢。老人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不管處在何種境地，都要記得，好好的珍惜，這短暫的，怎麽都不想放棄的生命呢。”
老人意味深長的話語風中消融，落地無聲。
如果，每個靈魂的存在都源自心底深處埋藏的執念，那麽顧雲嵐，你呢？
你的執念，是什麽？
“我的，執念？”顧雲嵐難得沒有露出她那張嬌媚笑臉，冷眼註視著林白羽異常認真的神色。
“你說溫良留下來是為了被愛，那麽你呢，你留下來的原因呢？”
“我啊……”顧雲嵐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想到了許多痛苦的往事，臉蛋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唇上折著的笑意卻完美無缺：“為了……”她靠近他，紫羅蘭的香氣充盈在他的鼻端，她聲音柔軟的吐出冰冷的字眼：“我說過，我會殺了他的一一”
“林白羽，在我殺掉他的一瞬間，你的溫良，就回來了。”
驀地，臉頰上狠狠的被甩了一掌！她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見了對面俊美的年輕男人，一張怒氣沖沖的臉！
“回來？讓溫良替你把牢底坐穿嗎？”
“那怎麽辦呢。你如果阻止我殺人，她一輩子也回不來，如果她回來了，你要救她才有一線生機。林導啊，你會怎麽做呢？”
顧雲嵐得意的笑著，朝男人戲謔的眨了眨眼睛。
“你殺的人，是誰？我幫你。”林白羽閉了閉眼睛，最終斬釘截鐵的吐出幾個字眼來。
“你的手，不許臟。”
她，還要回來……所以，你的手，不能臟……
“看心情吧，如果哪天路上不小心見了，說不定一個生氣就直接上去把人捅死了。”女人似真似假的說著，紅唇吐出了大大的煙圈，遮掩住了一雙寂寥的大眼。“那男人，叫白昊辰，是個，很另人心動的人呢。”
白昊辰……
林白羽當然知道。白氏的少東，風評不錯，若是生在古代，大概是位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曾經和顧雲嵐鬧得天翻地覆的那位。家中有位賢淑貌美的妻子，和六歲半的兒子。
“林白羽，我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那個男人了呢。”
“顧雲嵐，你給老子乖乖醫院呆著，說了那男人的命交給我了。”林白羽直接將人抱起，不顧她驚訝的呼喊聲，拿枕巾死死把女人的胳膊綁在了床柱子上：“就這樣，到溫良回來為止吧。”
說完還嘟囔著，“真是麻煩，哪天得拿根粗點的繩子來。”
顧雲嵐是真氣極反笑了。
“天真的家夥。”
她輕輕動了動手腕，手掌就從枕巾中掙脫出來了。“沒看過顧影後拍的電影密室逃脫嗎？這種小伎倆……”
她怔怔的望著門外已經空無一人的走廊，低聲嘆息。
依靠著恨他才能活下來的我。
那樣的存在，怎麽會，交給別人來處理呢？
林白羽，我們比比看，看誰快。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好幾天，林白羽第二天果然弄了一條又粗又大的繩子把哭笑不得的顧雲嵐拴在床上。連文慧知道小顧醒了，就放心了，一直在家中照顧著因為那天驚嚇到，已經連續高燒了好幾天的江維諾。哪裏知道醫院的高級病房裏雞飛狗跳的模樣。醫院裏的護士們偶爾聽過一些什麽某某明星被囚禁在病房不許出院的傳聞，然而畢竟是市裏數一數二的大醫院，大部分都對這些名流緋事有著很高的接受能力，所以也沒流傳出些什麽更大更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此刻林白羽正認命的坐在沙發上給翹著二郎腿的野蠻女人削蘋果。
那女人還在一邊頤氣指使：“小林子，遙控器給我拿來……”
“啊，我的爆米花買了沒？”
“不是要時尚雜志嗎？你給弄哪裏去了？”
林白羽渾身上下已經冒了數萬次黑氣了，終究因為一個忍字，熄了火。
“林白羽，你現在出去，給我買本書。對了，那種書，你懂的。要激情的…”
“媽的，顧雲嵐，你現在是被囚禁，囚禁，你懂不懂！”有他這麽可憐的囚禁犯嗎？
“溫良……”女人被窩裏俏皮的拉長了聲音。
聽著外邊廳裏傳來了座椅被踹翻的聲音，顧雲嵐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個單純又暴躁的家夥啊，這樣，怎麽能贏得女人的心呢？
林白羽在小租書店裏頂著一大堆有色眼光艱難的出來之後，看著手裏幾本男生專利，幾乎活春宮的漫畫書，唇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下。
心間默默念了好幾遍溫良這兩個字，如同神奇的魔咒一樣，瞬間心平氣和了。
其實，應該慶幸呢，從最開始，他加註在溫良身上的一切鄙視和憎惡都是誤會，那些，都是顧雲嵐那個人的，溫良從來都是朵小雛菊，不是那朵惡毒的玫瑰。
只是……
想到真正的顧雲嵐那副野蠻的模樣，卻有些，討厭不起來呢。
到底，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餵，顧雲嵐，你的書……”推門而入的一剎那，頓時，全身血液都凍結了！
空無一人的病房，只有床上原先束縛女人雙腕的繩子還在邊沿晃蕩著！
他顫抖著雙手走近一看，床上，還有一小箋留言。
不同於溫良的，獨屬於顧雲嵐的筆跡。
林白羽，謝謝你，還能讓我冰冷的心臟覺得溫暖。因為貪戀你的溫暖，所以，心甘情願的，被你束縛著。
只是，溫情游戲結束了。
怎麽辦呢，你可能阻止不了我。
那個人。
是我拼上毀掉溫良，毀掉你，毀掉我自己也要毀掉的人。
我一定，會殺掉他。
人世這麽罪惡。溫良有你，是她之幸。轉告她，要用我的身體活著，除了你，不許把身體交給別的誰。
最後，要祝福呢。
如果能從毀滅中掙紮出來，你們，一定，要比悲慘的我活得幸福。愛，是個真正神奇的東西。
顧雲嵐！
別做傻事！
林白羽的手緊緊的握著那張潔白的信紙，直到，將紙張揉成緊縮的一團，就如同那女人，幾乎，要被揉碎了的心。
☆、三十八 消逝
白氏企業。
櫃臺小姐見一個帶著大墨鏡的妙齡女子款款向她的方向走來，面帶微笑的問道：“您好，請問，有需要幫助的嗎？”
“我要見你們總裁。”顧雲嵐唇上掛著一朵淺笑，連女人都呆了眼睛。
“那個……小姐，需要預約的。”
“是嗎？你現在把電話撥過去，我和你們總裁說。”
小姐佩服的看著這個女子冷淡而強大的氣場，諾諾的將電話撥了過去。“白總……有位女士說要見你。”
顧雲嵐奪過電話，墨鏡下的一雙美目波光流轉，聲音極其甜美：“昊……好久不見呢。”
而後，她把電話遞給了那小姐，也不知電話裏說了什麽，櫃臺小姐應了幾聲，笑容滿面的將她帶到了總裁專用的電梯旁。
看著女子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卻不由得拖起腦袋眨了眨眼睛，我看花眼睛了嗎？剛剛的人，像是顧雲嵐呢。她反覆的看著自己偷拍到的照片，那女人誘惑人心的唇角，輪廓，真的，很像呢。
此時的櫃臺小姐並不知道，因為自己拍的這樣一張照片，有人，也許要因之而逆轉一生。
白昊辰無疑是個出塵的男人。
長相氣質皆屬上等。天生一張，溫柔秀氣的能蠱惑人心的臉呢。
此刻他目光覆雜的看著眼前窈窕的女子，有什麽東西在他眼睛裏一閃而逝了，隨之覆蓋上的則是一片冷漠和冰涼：“你來做什麽？把你都逼到了那一步，怎麽還不曾死心呢？”
顧雲嵐冷笑著，眼底的痛和絕望再也沒有絲毫的掩飾而全部流水般傾瀉出來！
“你也知道，我被你逼的，有多辛苦嗎？”
“你有妻子有兒子，顧雲嵐只是你人生中需要抹煞的汙點。不是嗎？”
眼看顧雲嵐的情緒要走向崩潰的邊緣，男人似乎是想伸手扶住她，卻終於將手縮了回去，眼神裏再度閃現出不知名的神色來。
“雲嵐，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趕緊走，免得……”男人放緩了聲音，低聲哄著她，就一如往常，趕她離開時的模樣。
“免得，被記者拍到，是吧。”顧雲嵐諷刺的笑著，從包裏掏出一支香煙來，熟練的點上，煙霧升騰，一雙大眼睛似憶似明。
“雲嵐，別這樣……”白昊辰似乎想說什麽，卻一直顧慮著，一句辯解的話都沒說出來。
“昊，我第一次見你。”
在一次酒會上，長身玉立的男人，溫潤如玉，真正都說是，濁世佳公子呢。
“有意接近你。”
“你看著我笑，現在想來，究竟是譏諷著的呢。當初，怎麽會以為那是得到了進入你人生的許可證？”
“你的家庭，為什麽不早和我說？直到我受不了你妻子的刺激，成為了眾人的笑柄，你卻開始往死路上逼？我是笨呢，一直希望著，我的墮落能換回你的心疼和愛惜，誰知道把自己糟踐到了一文不值的時候，依然，你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你知道，我自殺過嗎？刀刃劃破胳臂的觸感，到現在一閉上眼睛，都在血液裏奔湧著疼痛呢。我們的孩子，只出生兩個月的孩子，當著你的面被你父親掐死，你，有沒有一絲心痛呢？”
白昊辰忽然疾步上前，將崩潰中的女人緊緊的摟在了懷裏！
他伸出手將女人的頭緊緊捂著，拼命阻止著她的話語：“不要再說了，也別再想了，雲嵐，過去的痛苦已經過去了，你仔細看看現在，你已經從白家這個大染缸中逃離了！”
你知道，為了你的離開，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雲嵐，人活著要向前看，你現在很好，林白羽是個好人，你和他在一起，也有自己如日中天的事業……”所以，我不後悔放走你！
身體和靈魂，在這個大染缸裏，漸漸腐爛的，只要有我一個就好……
後來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卻感到了心口一陣疼痛！
他驚愕的睜大了雙眼，目光下移，赫然看到，心臟處，插著一把水果刀。
殷紅的血，順著白色的襯衣流出來，格外妖嬈而淒涼。
顧雲嵐靜靜的看著男人支持不住的倒在了血泊之中，晶瑩的眼淚，終於一滴滴滴在了，倒地的男人白暫的臉頰上。她輕輕走過去，將白昊辰摟在自己的懷裏，目光帶著幾絲眷戀和纏綿：“就這樣子，在我的懷裏，化成清風吧。”
“昊，你看，人的生命，就這樣脆弱呢。”
“雲嵐……”
原來，你已經這麽恨我了……他突然輕松的笑了笑，順從的在顧雲嵐的懷裏躺著，鼻尖是獨屬於她的，紫羅蘭的香氣。
“到這一步了，傻姑娘，我也沒有瞞著你的必要了。”
“痛不痛啊，一直那麽對你？我這輩子都沒有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了。如今，死前，想和爸爸，和我的妻子，對著幹一次呢。”
“第一次見你，就覺得這個長相妖媚卻大大咧咧的女孩，真是，值得珍惜的人，所以才笑的。”
“娶了她，我很抱歉。能創造幾個億的商業聯姻，沒有遇見你的我，怎麽會舍得拒絕？”
“爸爸拿你的生命威脅我。”
“為了讓你離開白家，我做盡了手段，誰知道，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非要往裏鉆…”
“你受的那些罪我很抱歉，那段時間，被家裏軟禁的，無用的我，什麽都做不到，只能跪著祈求爸爸放過你……”你知道，那是多麽痛苦的事情嗎？
“爸爸掐死的那個孩子，其實，並沒有死，救回來了，現在，在很好的地方長大，已經一歲多了呢……”
一旁的顧雲嵐早已泣不成聲！
她連連擦著淚水搖頭：“你這騙子，我不會相信你！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嗯，我就是騙你的，玩弄人心的人渣，怎麽會做這種好事呢？你，先去，對面的更衣室裏，找件幹凈的衣服來好不好？讓我，幹幹凈凈的死掉。”
看著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昊辰無奈的笑著坐起了身子，心口處的疼痛讓他虛汗頻頻。
電腦裏有她在白氏的出入記錄，得刪掉它……
還有，這笨蛋殺人都是這麽大大方方的進來嗎？好歹，記得把刀上的指紋擦掉……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修長的手指將桌案上的白紙攤開，分明已經是人類所難以忍受的痛楚，他卻能用顫抖的手工工整整的寫下兩個字，遺書。
顧雲嵐找到衣服推門進去時，便發現那男人，安靜的趴在辦公桌上，了無氣息。
方才地上的一大灘血跡，早已消失不見，只有隱約的血氣，還在鼻端彌漫著。
電腦安靜的開著，屏幕上是顧雲嵐……新拍的海報。正在，開心的笑著呢。
她心臟有些清晰的發抖著，只看見了那個人，幹凈秀麗的筆跡。
“我的死亡，與他人無關。”
“今茲個人所擁有的白氏企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悉數贈與顧雲嵐女士，旁人不得有異議。”
心臟被揉碎了，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茫然的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秀氣眉目依然一如生前，只是，為什麽，那麽蒼白呢？
她安靜的將自己縮在角落裏，終於，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白昊辰，我們，都累了呢。
黃泉路上那麽長，我陪著你，會不會，不是那麽寂寞了？
你說的是真是假，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
愛，真是個很痛苦的東西呢。
只是，我現在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嗎？
原來，這才是我執意留下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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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而絕美的笑意。
☆、三十六 誰的執念
“林白羽。”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女人在他的懷抱中低聲問著，一如既往的柔軟體溫此刻卻有些冰冷而詭譎。
“小顧……”
就算再是神經大條，他也該是發現大大的不對勁了。可惜，林導不是一般神經大條的人。
那女人在他懷裏仰起臉蛋笑：“林導，我要吃蘋果，給我削幾顆。”
他撓了撓腦袋，總覺得醒來後的小顧有些奇怪，但還是寵溺般的拍了拍她的腦袋，坐在沙發上，將洗的紅彤彤的蘋果用水果刀一圈圈的削起來。
“林導的手藝真是好呢，第一次見有男人把蘋果皮削得這麽漂亮。”顧雲嵐瞇著一雙鳳眼，毫不吝惜的稱讚著。
“小顧，你不是第一次見了，怎麽回事，別被砸壞腦袋了。”
林白羽急匆匆的放下手中的蘋果，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那張放大的俊臉在她眼前晃呀晃，眉宇間毫不掩飾的珍重和疼惜就那麽流露出來，睫毛黑而濃密，和著他背後的陽光看過去，真是個帥氣的像天神一樣的男人呢。
女人的目光帶了些許癡迷和戲謔，突然伸手將人的脖子緊緊摟住，大力拉了過來，目標對準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巴，就吻了上去……
林白羽驚訝的看著那張紅唇就這麽貼過來！
那是……他做夢都想碰的地方……
只是，好緊張……好緊張……
心臟怦怦的狂跳著，要從口腔中蹦出來了！
女人只是淺嘗即止，楞在那裏的卻只有林導一個人。顧雲嵐在他那雙大眼睛前面揮了揮，沒有人理會，不覺心間撇了撇嘴，這家夥……真是……純情呢……
那個人，卻伸手死死的抓牢了她的手：“你是誰？”
“你不是她……”
看來，還是……顧雲嵐抱著胸冷笑：“我為什麽不是我？明明就是我出生以來到現在一直用著的身體，我為什麽不能是我？”
“她……”林白羽看著眼前淩厲而眉眼嫵媚的女子，突然有種“倒是像極了以前傳聞中的顧雲嵐”的感覺。沒出事以前的小顧……從來不會主動吻他，雖然承認這樣一個事實有些悲哀，但是他總覺得，小顧心裏有一大片的陰影，那個陰影如果沒有去掉，他這輩子都是沒有機會的。
只是，發生了什麽詭異的事情？眼前這個顧雲嵐，真是，怎麽瞧怎麽不順眼。
“既然瞞不住了，我就告訴你好了。”
“我自殺的時候，不知道哪裏跑來的一個魂魄占了我的身體，從醒來之後，一直就是她了，而我，則陷入了沈睡中。這次醒來，倒是拖了那位的福氣呢。”女人甩了甩長長的黑發，眼眸靈動而妖美，哪裏是從前，一片溫柔和寧靜！
這樣怪力亂神的事情林白羽不是這樣不能接受，倒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候不覺有些飄飄然了。看來，上天果然偏愛他呢。這神奇的世界多少人窮極一生的探索都未必有蛛絲馬跡，而他什麽都沒做，什麽就都發生了。
所以……他看上的……是一縷芳魂？
靠，什麽破事兒！
林白羽突然猛的將女人的胳膊扯住，一臉不耐煩的揮著手：“你馬上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顧雲嵐氣極反笑了：“林白羽，你搞清楚好不好，這是我自己的身體，你要我滾哪裏去？”
“我管你滾哪裏！從你自己放棄生命的時候這個身體就屬於她了，你算什麽？”
話說出口，心間卻狠狠的顫抖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的容顏，只一抹安寧和堅定，就傻傻的……陷進去了嗎？
“她叫溫良，有個深愛十年的人，是她到死都怨著恨著卻舍不得傷害的人。你林白羽在那女人眼裏算什麽？”顧雲嵐冷笑著，沖她眨眨眼睛：“看來世上的女人都喜歡薄幸郎君，像林導這麽好的男人，永遠只能當男配了……”
她還想說點什麽再刺激下，卻發現那人只是喃喃的念叨著兩個字：“溫良，溫良……”
接著說出的話氣得她能吐血。
“果然比顧雲嵐好聽……”
“她叫溫良……”
顧雲嵐看著眼前的男人，心間突然有些酸疼。如果當初，她能夠遇見這樣一個不離不棄的守著自己的人，也許，不會墮落到那種地步吧。
這世界上的人這麽多，幸和不幸如同手掌的兩面，看似是一翻手的距離，其實，是浮雲遮眼的遙遠。溫良身邊，永遠都有那麽多的人，而她呢，一個都沒有。曾經的朋友和粉絲如今都成了別人的，連身體……都被人希望不是自己的……
“林白羽，你……留在我身邊，陪我過完今年，我就讓她回來。”甩了甩長發，顧雲嵐的眼波依然嫵媚生姿。哪裏有方才一絲絲的黯然神傷。“你不同意，我就從頂樓跳下去，讓你的溫良真正成為孤魂野鬼！”
“你這丫頭……”揚起的手，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那張曾經被溫良用來做過各種表情的臉，哭著的笑著的，安靜的溫柔的，怎麽能，下得了手。
“顧雲嵐……一言為定。”
“但是，你得把溫良的事情，一件件的給我講清楚。”
笑話！這只是權宜之計，林導心中此刻正在認真盤算著是不是應該找幾個神棍來驅驅鬼。
“溫良是個很招人討厭的人，性格懦弱，盲目自卑，長的又醜，真不明白江景深瞧上她什麽了，話說江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奇怪，老娘當初勾引他哥，那個淡定，好像老娘就是個人形玩具……”
話題越扯越遠，明明是在說溫良的，卻演變成顧大影後的風流史。
他忍無可忍的瞪著她，她卻似乎全身都裝滿了視線屏蔽儀器，自顧自的說著，最後，竟是一邊說，一邊徑自掉起眼淚來。
“為什麽，沒有人說喜歡我呢。”
廢話，你著抽煙酗酒的得性誰喜歡你。心裏這樣想著，卻還是很好心的遞過去一方手帕。
正當顧影後感激的看著他時候，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那個，你別趁著我不註意，出去找男人，別在讓自己和溫良的身子，被人玷汙了。”
男人的眼神很認真的殺氣騰騰：“我會……讓那些人都死光的。”
到底，還是為了溫良麽。
沒關系，她是顧雲嵐。
她是獨一無二的顧雲嵐。
才不羨慕誰！
江景深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陰森森的鬼道。
他穿著新郎的大紅衣裳，在路的中央等待。
等待誰呢？他不知道。兩畔都是恍若地獄冥火點燃的紅燈籠，黯沈沈，血一樣的光。
遠處有一群小鬼們吱呀吱呀的擡著一頂花轎走來，有空靈幽異的聲音在唱。“莫再負她啊。”
“莫再負她。”
花轎停在他身邊，珠簾之後，露出女子半張清雋面頰。
“你會負我嗎？”
夢中的他，輕輕道：“此生不負。”
一句誓言，重於千金。
女子丹蔻嫣紅，溫顏如玉，纖纖玉手就此交予他，好自珍重。
夢醒時分，卻仿若是前世今生各游一圈，不知今夕何年。
老人站在那年輕女子的墳墓前低聲嘆息道：“，世上清凈，本無一物，現世的果，為前世的因，因果輪回，因念執著。執念成根，便非現世之物了啊。”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所以才活在自己的圈子裏跳脫不出來。溫良，顧雲嵐，林白羽，江景深，或者江洛兒。死的人執念變成心願，活著的人執念是一種癡迷。這是人生所無法把握，卻必須依賴的。
☆、三十七 彼岸
老人站在那年輕女子的墳墓前低聲嘆息道：“，世上清凈，本無一物，現世的果，為前世的因，因果輪回，因念執著。執念成根，便非現世之物了啊。”
老人身邊飄著一縷孤魂，容顏蒼白，眉目清雋。
“你是誰……”
她的聲音像極了低低的呢喃，漂浮在墓地陰沈的夜色中，有些淒冷的涼意。
“重要的不是我是誰，重要的是，你將要往哪裏去呢？”老人和善的看著她，雪白的胡須在風裏飄動，倒是有幾分仙人的味道了。
“顧雲嵐回去了自己的身體，孩子，你要怎麽辦呢？”
竟然……
“我，就這樣了吧，本來，就是別人的身體，強占了那麽些天，也是時候還給她了。”
那聲音依然很低，她低垂著眉目，長長的睫毛擋住了內裏真正的心意，流瀉出來的只是死一般的安然。
“人死之後，有各種各樣的執念，你有，顧雲嵐有。”
“早已不該在現世存在的你們，為甚麽都拼命的掙紮在這骯臟的泥潭裏呢？”
“跳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老人家，你是能夠俯瞰眾生的存在嗎？”
溫良對於老人的問題並沒有回答，反而反問老人道，卻沒等老人繼續開口，就打斷了老人似乎要回答的意思：“沒關系，反正從重生之後，所有的世界觀就顛覆了。”
“我一直抱著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到卑微的心願而已，也許就是因為太小卻沒有實現，反而更加不甘心了，如果這也是執念，我承認。”
“孩子，你記住，當你一直所執著的心意實現的那一天，就是你完全消失的時候。”
“你，顧雲嵐，這世間的眾生，我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不知看了多少靈魂，在藍色的天邊化作了一縷青煙呢。”
“這是上天的殘忍。”溫良笑了，眼底的淚珠一樣的晶瑩，在薄薄的，霧霭中消亡。
傻孩子，這是上天的恩賜呢。老人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不管處在何種境地，都要記得，好好的珍惜，這短暫的，怎麽都不想放棄的生命呢。”
老人意味深長的話語風中消融，落地無聲。
如果，每個靈魂的存在都源自心底深處埋藏的執念，那麽顧雲嵐，你呢？
你的執念，是什麽？
“我的，執念？”顧雲嵐難得沒有露出她那張嬌媚笑臉，冷眼註視著林白羽異常認真的神色。
“你說溫良留下來是為了被愛，那麽你呢，你留下來的原因呢？”
“我啊……”顧雲嵐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想到了許多痛苦的往事，臉蛋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唇上折著的笑意卻完美無缺：“為了……”她靠近他，紫羅蘭的香氣充盈在他的鼻端，她聲音柔軟的吐出冰冷的字眼：“我說過，我會殺了他的一一”
“林白羽，在我殺掉他的一瞬間，你的溫良，就回來了。”
驀地，臉頰上狠狠的被甩了一掌！她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見了對面俊美的年輕男人，一張怒氣沖沖的臉！
“回來？讓溫良替你把牢底坐穿嗎？”
“那怎麽辦呢。你如果阻止我殺人，她一輩子也回不來，如果她回來了，你要救她才有一線生機。林導啊，你會怎麽做呢？”
顧雲嵐得意的笑著，朝男人戲謔的眨了眨眼睛。
“你殺的人，是誰？我幫你。”林白羽閉了閉眼睛，最終斬釘截鐵的吐出幾個字眼來。
“你的手，不許臟。”
她，還要回來……所以，你的手，不能臟……
“看心情吧，如果哪天路上不小心見了，說不定一個生氣就直接上去把人捅死了。”女人似真似假的說著，紅唇吐出了大大的煙圈，遮掩住了一雙寂寥的大眼。“那男人，叫白昊辰，是個，很另人心動的人呢。”
白昊辰……
林白羽當然知道。白氏的少東，風評不錯，若是生在古代，大概是位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曾經和顧雲嵐鬧得天翻地覆的那位。家中有位賢淑貌美的妻子，和六歲半的兒子。
“林白羽，我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那個男人了呢。”
“顧雲嵐，你給老子乖乖醫院呆著，說了那男人的命交給我了。”林白羽直接將人抱起，不顧她驚訝的呼喊聲，拿枕巾死死把女人的胳膊綁在了床柱子上：“就這樣，到溫良回來為止吧。”
說完還嘟囔著，“真是麻煩，哪天得拿根粗點的繩子來。”
顧雲嵐是真氣極反笑了。
“天真的家夥。”
她輕輕動了動手腕，手掌就從枕巾中掙脫出來了。“沒看過顧影後拍的電影密室逃脫嗎？這種小伎倆……”
她怔怔的望著門外已經空無一人的走廊，低聲嘆息。
依靠著恨他才能活下來的我。
那樣的存在，怎麽會，交給別人來處理呢？
林白羽，我們比比看，看誰快。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好幾天，林白羽第二天果然弄了一條又粗又大的繩子把哭笑不得的顧雲嵐拴在床上。連文慧知道小顧醒了，就放心了，一直在家中照顧著因為那天驚嚇到，已經連續高燒了好幾天的江維諾。哪裏知道醫院的高級病房裏雞飛狗跳的模樣。醫院裏的護士們偶爾聽過一些什麽某某明星被囚禁在病房不許出院的傳聞，然而畢竟是市裏數一數二的大醫院，大部分都對這些名流緋事有著很高的接受能力，所以也沒流傳出些什麽更大更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此刻林白羽正認命的坐在沙發上給翹著二郎腿的野蠻女人削蘋果。
那女人還在一邊頤氣指使：“小林子，遙控器給我拿來……”
“啊，我的爆米花買了沒？”
“不是要時尚雜志嗎？你給弄哪裏去了？”
林白羽渾身上下已經冒了數萬次黑氣了，終究因為一個忍字，熄了火。
“林白羽，你現在出去，給我買本書。對了，那種書，你懂的。要激情的…”
“媽的，顧雲嵐，你現在是被囚禁，囚禁，你懂不懂！”有他這麽可憐的囚禁犯嗎？
“溫良……”女人被窩裏俏皮的拉長了聲音。
聽著外邊廳裏傳來了座椅被踹翻的聲音，顧雲嵐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個單純又暴躁的家夥啊，這樣，怎麽能贏得女人的心呢？
林白羽在小租書店裏頂著一大堆有色眼光艱難的出來之後，看著手裏幾本男生專利，幾乎活春宮的漫畫書，唇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下。
心間默默念了好幾遍溫良這兩個字，如同神奇的魔咒一樣，瞬間心平氣和了。
其實，應該慶幸呢，從最開始，他加註在溫良身上的一切鄙視和憎惡都是誤會，那些，都是顧雲嵐那個人的，溫良從來都是朵小雛菊，不是那朵惡毒的玫瑰。
只是……
想到真正的顧雲嵐那副野蠻的模樣，卻有些，討厭不起來呢。
到底，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餵，顧雲嵐，你的書……”推門而入的一剎那，頓時，全身血液都凍結了！
空無一人的病房，只有床上原先束縛女人雙腕的繩子還在邊沿晃蕩著！
他顫抖著雙手走近一看，床上，還有一小箋留言。
不同於溫良的，獨屬於顧雲嵐的筆跡。
林白羽，謝謝你，還能讓我冰冷的心臟覺得溫暖。因為貪戀你的溫暖，所以，心甘情願的，被你束縛著。
只是，溫情游戲結束了。
怎麽辦呢，你可能阻止不了我。
那個人。
是我拼上毀掉溫良，毀掉你，毀掉我自己也要毀掉的人。
我一定，會殺掉他。
人世這麽罪惡。溫良有你，是她之幸。轉告她，要用我的身體活著，除了你，不許把身體交給別的誰。
最後，要祝福呢。
如果能從毀滅中掙紮出來，你們，一定，要比悲慘的我活得幸福。愛，是個真正神奇的東西。
顧雲嵐！
別做傻事！
林白羽的手緊緊的握著那張潔白的信紙，直到，將紙張揉成緊縮的一團，就如同那女人，幾乎，要被揉碎了的心。
☆、三十八 消逝
白氏企業。
櫃臺小姐見一個帶著大墨鏡的妙齡女子款款向她的方向走來，面帶微笑的問道：“您好，請問，有需要幫助的嗎？”
“我要見你們總裁。”顧雲嵐唇上掛著一朵淺笑，連女人都呆了眼睛。
“那個……小姐，需要預約的。”
“是嗎？你現在把電話撥過去，我和你們總裁說。”
小姐佩服的看著這個女子冷淡而強大的氣場，諾諾的將電話撥了過去。“白總……有位女士說要見你。”
顧雲嵐奪過電話，墨鏡下的一雙美目波光流轉，聲音極其甜美：“昊……好久不見呢。”
而後，她把電話遞給了那小姐，也不知電話裏說了什麽，櫃臺小姐應了幾聲，笑容滿面的將她帶到了總裁專用的電梯旁。
看著女子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卻不由得拖起腦袋眨了眨眼睛，我看花眼睛了嗎？剛剛的人，像是顧雲嵐呢。她反覆的看著自己偷拍到的照片，那女人誘惑人心的唇角，輪廓，真的，很像呢。
此時的櫃臺小姐並不知道，因為自己拍的這樣一張照片，有人，也許要因之而逆轉一生。
白昊辰無疑是個出塵的男人。
長相氣質皆屬上等。天生一張，溫柔秀氣的能蠱惑人心的臉呢。
此刻他目光覆雜的看著眼前窈窕的女子，有什麽東西在他眼睛裏一閃而逝了，隨之覆蓋上的則是一片冷漠和冰涼：“你來做什麽？把你都逼到了那一步，怎麽還不曾死心呢？”
顧雲嵐冷笑著，眼底的痛和絕望再也沒有絲毫的掩飾而全部流水般傾瀉出來！
“你也知道，我被你逼的，有多辛苦嗎？”
“你有妻子有兒子，顧雲嵐只是你人生中需要抹煞的汙點。不是嗎？”
眼看顧雲嵐的情緒要走向崩潰的邊緣，男人似乎是想伸手扶住她，卻終於將手縮了回去，眼神裏再度閃現出不知名的神色來。
“雲嵐，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趕緊走，免得……”男人放緩了聲音，低聲哄著她，就一如往常，趕她離開時的模樣。
“免得，被記者拍到，是吧。”顧雲嵐諷刺的笑著，從包裏掏出一支香煙來，熟練的點上，煙霧升騰，一雙大眼睛似憶似明。
“雲嵐，別這樣……”白昊辰似乎想說什麽，卻一直顧慮著，一句辯解的話都沒說出來。
“昊，我第一次見你。”
在一次酒會上，長身玉立的男人，溫潤如玉，真正都說是，濁世佳公子呢。
“有意接近你。”
“你看著我笑，現在想來，究竟是譏諷著的呢。當初，怎麽會以為那是得到了進入你人生的許可證？”
“你的家庭，為什麽不早和我說？直到我受不了你妻子的刺激，成為了眾人的笑柄，你卻開始往死路上逼？我是笨呢，一直希望著，我的墮落能換回你的心疼和愛惜，誰知道把自己糟踐到了一文不值的時候，依然，你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你知道，我自殺過嗎？刀刃劃破胳臂的觸感，到現在一閉上眼睛，都在血液裏奔湧著疼痛呢。我們的孩子，只出生兩個月的孩子，當著你的面被你父親掐死，你，有沒有一絲心痛呢？”
白昊辰忽然疾步上前，將崩潰中的女人緊緊的摟在了懷裏！
他伸出手將女人的頭緊緊捂著，拼命阻止著她的話語：“不要再說了，也別再想了，雲嵐，過去的痛苦已經過去了，你仔細看看現在，你已經從白家這個大染缸中逃離了！”
你知道，為了你的離開，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雲嵐，人活著要向前看，你現在很好，林白羽是個好人，你和他在一起，也有自己如日中天的事業……”所以，我不後悔放走你！
身體和靈魂，在這個大染缸裏，漸漸腐爛的，只要有我一個就好……
後來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卻感到了心口一陣疼痛！
他驚愕的睜大了雙眼，目光下移，赫然看到，心臟處，插著一把水果刀。
殷紅的血，順著白色的襯衣流出來，格外妖嬈而淒涼。
顧雲嵐靜靜的看著男人支持不住的倒在了血泊之中，晶瑩的眼淚，終於一滴滴滴在了，倒地的男人白暫的臉頰上。她輕輕走過去，將白昊辰摟在自己的懷裏，目光帶著幾絲眷戀和纏綿：“就這樣子，在我的懷裏，化成清風吧。”
“昊，你看，人的生命，就這樣脆弱呢。”
“雲嵐……”
原來，你已經這麽恨我了……他突然輕松的笑了笑，順從的在顧雲嵐的懷裏躺著，鼻尖是獨屬於她的，紫羅蘭的香氣。
“到這一步了，傻姑娘，我也沒有瞞著你的必要了。”
“痛不痛啊，一直那麽對你？我這輩子都沒有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了。如今，死前，想和爸爸，和我的妻子，對著幹一次呢。”
“第一次見你，就覺得這個長相妖媚卻大大咧咧的女孩，真是，值得珍惜的人，所以才笑的。”
“娶了她，我很抱歉。能創造幾個億的商業聯姻，沒有遇見你的我，怎麽會舍得拒絕？”
“爸爸拿你的生命威脅我。”
“為了讓你離開白家，我做盡了手段，誰知道，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非要往裏鉆…”
“你受的那些罪我很抱歉，那段時間，被家裏軟禁的，無用的我，什麽都做不到，只能跪著祈求爸爸放過你……”你知道，那是多麽痛苦的事情嗎？
“爸爸掐死的那個孩子，其實，並沒有死，救回來了，現在，在很好的地方長大，已經一歲多了呢……”
一旁的顧雲嵐早已泣不成聲！
她連連擦著淚水搖頭：“你這騙子，我不會相信你！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嗯，我就是騙你的，玩弄人心的人渣，怎麽會做這種好事呢？你，先去，對面的更衣室裏，找件幹凈的衣服來好不好？讓我，幹幹凈凈的死掉。”
看著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昊辰無奈的笑著坐起了身子，心口處的疼痛讓他虛汗頻頻。
電腦裏有她在白氏的出入記錄，得刪掉它……
還有，這笨蛋殺人都是這麽大大方方的進來嗎？好歹，記得把刀上的指紋擦掉……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修長的手指將桌案上的白紙攤開，分明已經是人類所難以忍受的痛楚，他卻能用顫抖的手工工整整的寫下兩個字，遺書。
顧雲嵐找到衣服推門進去時，便發現那男人，安靜的趴在辦公桌上，了無氣息。
方才地上的一大灘血跡，早已消失不見，只有隱約的血氣，還在鼻端彌漫著。
電腦安靜的開著，屏幕上是顧雲嵐……新拍的海報。正在，開心的笑著呢。
她心臟有些清晰的發抖著，只看見了那個人，幹凈秀麗的筆跡。
“我的死亡，與他人無關。”
“今茲個人所擁有的白氏企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悉數贈與顧雲嵐女士，旁人不得有異議。”
心臟被揉碎了，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茫然的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秀氣眉目依然一如生前，只是，為什麽，那麽蒼白呢？
她安靜的將自己縮在角落裏，終於，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白昊辰，我們，都累了呢。
黃泉路上那麽長，我陪著你，會不會，不是那麽寂寞了？
你說的是真是假，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
愛，真是個很痛苦的東西呢。
只是，我現在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嗎？
原來，這才是我執意留下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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