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一年到頭只有一個月的溫暖期。

這已經足夠讓穆胥歡喜了，可以毫無顧慮地陪在杜衡身邊。

其他時候......

每次回來不免要驚天動地地咳幾天。

阿貍管的嚴的時候，去不了漠北，就偷偷召喚靈雨入夢。

但第二天往往疲倦的很明顯，沒一次不被阿貍發現。

倒黴。

然後他就邊喝十全大補湯邊聽阿貍訓話。

對於阿貍的念叨，他已經習慣左耳進右耳出了。

阿貍真的成了個老媽子。

穆胥忍不住偷笑。

不過想見心上人還要傷身，堂堂山神混到這步田地，他有點笑不出來。

哎，應該沒有比他更慘的神仙了。

養好精神，紅衣小王爺久違地出門逛了一圈兒。

回來就開始砍竹子。

阿貍嚇了一跳，以為他受了什麽刺激，忙攔住他。

兩人糾扯了半天阿貍才聽明白，原來穆胥在街上看到有小販兒賣竹筒，他覺得漂亮，也想做一個。

不用猜都知道是做給杜衡的。

阿貍心中一陣感嘆。

山神大人脾氣一向很好，甚少生氣，除非有人動他的竹子。

現在自己砍。

嘖。

下了血本。

瞅了一眼迅速完工的竹筒，阿貍真實地覺得漂亮。

笨蛋神仙手還挺巧。

穆胥樂顛顛兒地把玩著手中的竹筒，尋思著往裏面裝什麽。

有了，問問杜衡喜歡什麽。

上一瞬這麽想著，下一瞬穆胥已經到了漠北。

一時高興忘了漠北正是最冷的時候，落地的一瞬間寒氣鋪天卷地而來，穆胥咳得差點噎過去。

阿貍也跟來了，無奈地看了他一會兒，抓著他就要回去。

正在這時，一聲吆喝傳來：“杜大將軍受傷了，快請軍醫！”

穆胥聞聲掙脫了阿貍，快步走了過去。

房間裏亂作一團，杜大將軍昏迷著躺在床上，胸口中了幾箭。

軍醫顫著雙手不敢拔箭，說箭一□□大將軍就會死。

杜衡正帶兵對抗一個小部落，還沒回來。

穆胥施法護住杜大將軍的心脈，再想為他療傷時，一個不妨吐了口血，胃裏錐心地疼。

情急之下，他離開穆胥的身體，以山神本體為杜大將軍療傷。

杜大將軍傷勢很重，心臟嚴重受損，不停地出血，意識也漸漸流失。

看來杜大將軍氣數已盡，穆胥悵然。

縱然他是山神......也不能逆改天命。

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守住杜大將軍的最後一口氣。

杜衡曾經說過，他很遺憾沒有見到鳴叔最後一面。

他不會再讓這樣的事上演。

沒有理會阿貍憤怒的叫喊，他快速施完法，看到封住了那口氣，他才回到穆胥體內。

猛地吐了幾口血，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再醒來，是十多天後了。

在他醒後的五天裏，阿貍一直沒有理他。

端藥端湯，把脈調理，就是不說話。

穆胥各種撒嬌賣乖好話說盡，到第六天，阿貍終於開口：“你再這樣，我就不要你了。”

聽到主子開口說話，穆胥松了一口氣。

安靜下來，又想起了杜衡。

杜大將軍應該沒了，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

兩年送走三位親人，杜衡才十八歲......

穆胥有點心疼。

好像每次杜衡身邊的人出事，自己都不在他身邊。

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不行，本仙得去看看。

剛剛還跟主子信誓旦旦的山神大人，一轉眼又溜了。

穆胥到達京城時，正趕上杜大將軍出殯。

穆胥一眼就看到了騎在馬上的杜衡，他瘦了很多，臉色有些疲憊，沒什麽表情。

穆胥坐下，為杜大將軍彈了一曲送行。

聽到琴聲，杜衡擡頭看向屋頂上的穆胥，第一次見他穿黑色，杜衡對他點了一下頭。

穆胥也點頭回應，他看到杜衡眼睛裏滿是血絲，心揪了一下。

此後的幾天，杜衡一直忙裏忙外，穆胥就靜靜跟在他身邊，看著他忙碌。

有條不紊地處理好所有事，杜衡沒有任何耽擱便趕回漠北。

行軍部署，指揮作戰，一切照舊。

杜衡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

他毫無猶豫地接過父親的擔子，把守護大楚的使命挑到自己肩上。

杜衡有他的抱負，他的才能，也撐得起他的抱負。

本仙的小侯爺，已經長大了......

......

穆胥覺得杜衡沒什麽事兒了，就拖著殘軀跑回了卞南。

再待下去真要殘廢。

穆胥走後，杜衡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回想起穆胥蒼白的臉，杜衡皺起了眉。

這些天軍中事務繁忙，他一直脫不開身，但穆胥一天比一天差的臉色他還是能發現的。

一問穆胥，他總說是因為怕冷，自己忙的暈頭轉向也沒多想。

現在回憶起來，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穆胥是山神，山神也會怕冷嗎？

就算怕冷也不該是這個樣子。

穆胥每次來的時候都紅光滿面的，但待的越久，氣色越差。

就像......精氣被吸走了一般。

想到這杜衡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我吸了他的精氣？”

“你要吸誰的精氣啊？”空氣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杜衡嚇了一跳，看到穆胥現身，很是驚喜：“你怎麽沒走？”

“走了又回來了，”穆胥說，“忘了把這個給你。”

穆胥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翠綠色的竹筒，遞給杜衡：“好看嗎？”

“嗯。”杜衡打開竹筒，裏面是空的，“你做的？”

“覺得不錯就做了一個，”穆胥說，“你看裝什麽合適。”

杜衡走到床邊，把短箭從紅色盒子裏取了出來，放進竹筒。

“哎？”穆胥接過竹筒，短箭放在裏面長度正合適，“本仙怎麽沒想到呢？”

“我還以為山神大人為它量身定做的呢。”杜衡說。看到這個竹筒，他就想著是裝短箭的。

“這麽裝著也好，”穆胥說，“正不知道放什麽呢。”

杜衡沒說話，看著穆胥蒼白而疲倦的臉，把竹筒從他手中抽走，穆胥轉而笑著盯著他。

杜衡開口：“你不回去嗎？”

“想跟小侯爺再待會兒。”穆胥把額頭抵在杜衡的肩上，有點困。

“你......回去吧。”杜衡感覺他很累。

“為什麽要趕本仙走？”穆胥繼續埋著頭，聲音低低的帶著鼻音。

“你每次離開，再過來，氣色會好很多。”杜衡說。

穆胥的身子一僵。

“你現在的樣子，”杜衡遲疑著，“我有點擔心。”

穆胥沒說話。

“你......”杜衡試探著問，“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穆胥昏倒前，迷迷糊糊聽到杜衡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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