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騎半個月的馬一路顛過去嗎？”眼神清冷的灰衣男子喝了一口水，把水袋遞給旁邊的紅衣小王爺。

紅衣小王爺也喝了一口，輕笑著：“累了？主子。”

灰衣男子沒理他，走到河邊的草地上坐下了。

“咱們這是去給皇上祝壽，不得大張旗鼓地過去嗎？”小王爺也跟著坐了過去，雙手懶洋洋地撐著地，“沿途還有挺多官員接待呢，總不能不管吧。”

“所以我一直沒明白，”灰衣男子看著小王爺，“你做什麽人不行，非要鉆人家身體裏。”

“本仙需要一個身份嘛，正好有個現成的。”

“你這個身份，沒看出來有什麽用。”灰衣男子轉過頭看向河面。

小王爺撿起一顆石子往河面扔去：“怎麽沒用呢，首先就很尊貴，跟本仙的神位很搭。”

灰衣男子沈默了一會兒，淡淡道：“不見得。”

“嗯？”

“不搭。”

“哪兒不搭了？”小王爺又扔了一顆石子，“地位雖然不高，本仙勉強可以接受。”

“是你配不上這個小王爺的身份。”灰衣男子語氣依舊淡淡的。

“主子，本仙在你心裏地位這麽低的嗎？”小王爺轉頭看向他，佯裝不滿道，“本仙好歹是個山神。”

灰衣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你以前的確是山神，一進入這個身體，就變成山炮了。”

“山炮？”小王爺一臉懵，“那是什麽？”

“你現在的表情就像山炮。”灰衣男子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到底什麽呀？”小王爺仍是不解。

灰衣男子縱身一躍飛到了馬上：“心情突然好了起來，出發吧。”

小王爺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也不管什麽山炮不山炮了，趕緊跑過去對著灰衣男子低聲說：“別忘了你現在叫阿貍，是我的隨從！”

阿貍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忘形了，往四周掃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松了一口氣，沖著小王爺點了點頭。

小王爺忍不住輕笑：“我發現你變成男人比變成女人可愛多了。”

阿貍哧了一聲。

小王爺沖休息的人喊了聲“準備出發了”，就進了馬車。

一隊人馬連著幾箱壽禮再次上路。

北行了半個月，終於進了京城，比卞南熱鬧很多。

不過現在的小王爺已經沒心思流連街上的稀奇玩物，因為......渾身酸疼得厲害。

這副落過水的殘軀，果然跟他的仙體不能比，經不起折騰，坐了半個月的轎子，身子像散了架一樣難受。

累，很累，非常累，只想躺著。

看到穆府兩個字時，紅衣小王爺在轎子裏激動地想落淚。

進門跟不認識的老管家打了個招呼，沒寒暄別的，小王爺先讓老管家帶人把東西都卸下來，然後讓老管家領著隨行來的仆從去睡覺。

老管家楞了楞，沒明白小王爺的意思。

“他們都挺累的，我也要睡一會兒，晚膳叫我。”小王爺打了個哈欠，補充道。

老管家會了意，讓一個下人領著隨行仆從出去了，老管家帶著小王爺去了他的房間。

老管家一直很激動，當初小王爺跟著王爺去卞南的時候才三歲，轉眼已經這麽大了，他有很多感慨的話想說，但看小王爺哈欠連連，沒什麽精神，就一直忍著。

把小王爺讓進房間後，他就忙著招呼下人做飯為小王爺接風。

小王爺進了房間，一頭紮進床上，趴著就睡著了。

阿貍看著睡死的小王爺，眉頭皺了皺。

和自己不同，山神不需要睡覺。

有了人類身份後，他每天是有了固定的睡眠時間，但這麽累......還是不對勁。

以山神的性格，絕不會讓自己難受，感到累一定會自己調理。

現在放著不管，是無法顧全......

阿貍想到這立馬否定了自己，以他的修為，不可能無法顧全。

笨神仙也許有自己的笨打算。

阿貍沒再多想，趴到旁邊的桌子上也睡了會兒。

小王爺久違的做了個夢，夢見一匹棗紅色的馬在吃他的竹子，他想定住那匹馬，手卻不聽使喚，整片竹林都被那匹馬啃了個七零八落，然後他就驚醒了。

一睜眼，阿貍正看著他：“做噩夢了？”

“慘絕人寰。”小王爺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想要下床。

“稀奇......”阿貍還想說點什麽，外面的老管家一聽見動靜就敲了門。

小王爺讓他進來，老管家要幫他邊更衣，他也沒攔著，在那尋思：自己好像幾百年沒做過夢了？

從來只有他去別人夢裏搗亂的份兒，沒想到還能被一匹馬給欺負了，果然是到了京城離他更近了嗎，小杜衡......

想到這個名字，小王爺又想起當初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道小鬼頭現在怎麽樣了。

老管家應該知道些什麽，問問。

“杜......”小王爺剛想開口，老管家同時開了口：“小王爺，你要是不嫌棄，就像小時候一樣叫我玄爺爺”，滿臉期待。

“玄爺爺。”小王爺咽回想說的話，咧嘴叫了一聲。

老管家立馬更加激動了，連聲答應著，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都是他小時候的事。

又說小王爺落水時卞南王一直瞞著他，語氣很是不滿。

言辭中能看得出父王很尊敬這位老管家。

老管家滿心親切，小王爺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只是靜靜聽著。

待老管家不再說什麽，小王爺開口道：“玄爺爺，你也跟父王一樣叫我胥兒吧。”

老管家怔了一下，眼裏泛起了淚光：“老奴還是叫你小王爺吧，習慣了。”他用衣袖摁了摁眼角：“讓小王爺見笑了，你們一走十多年，老奴是真的想你們了。”

“玄爺爺，父王和母妃這些年也很惦記你，”小王爺想起來父王讓帶給老管家的一封信，伸手去懷裏掏，“這是父王給你的信，他們再過半月也就到了，”小王爺又拍拍老管家的背，“馬上就能見到他們了。”

老管家應著把信收到了懷裏，又摁了摁眼角，又是高興又是欣慰，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末了想起來：“小王爺餓了吧，先去用膳吧。”

吃過了晚飯，小王爺本來想出去逛逛，老管家又有長談的架勢，小王爺就打消了外出的念頭。

不過老管家沒再跟他敘舊，說的都是第二天面見聖上的事，小王爺靜靜聽著。

老管家怕他殿前失態，一些禮節，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都囑咐了好幾遍，小王爺一一微笑著耐心點頭。

玄爺爺還是不了解自己吶。

你們的穆小王爺，心大著呢。

殿前緊張？哼，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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