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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認賬 這抹眸色,她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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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殊影盯著身前低眉順眼的小太後,面色不變,把手中的空碗放在許公公端舉的托盤中。

“再去拿一碗來。”

“奴才遵命。”許公公屏住呼吸,躬身退下。一直退到殿外,才敢喘上口氣。

乖乖,太後殿下今日可是吃了辣椒,火氣也悶大了些,居然敢在太歲身上動“水”。

前幾日他可是親眼目睹端王的侍從因在禦馬菀得罪了攝政王的手下,直接被丟進麻袋裏活活打死,

此事過後端王連屁都沒敢放一個。

後宮真當是藏龍臥虎之地,別看太後年紀尚小,馭蟒的本事卻是一流。

“時辰不早,皇上該去上書房用功了。”

鳳殊影只想清理幹凈屋裏的閑人,好當面問一問小太後,為何對他忽冷忽熱。

“呃...”

朱昱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塌上,用手指攪弄帕子的母後,心想要找什麽借口把母後也帶走。

“不如朕先把母後送回寢殿。”

石中鈺內心大為感動,好昱兒,母後果然沒白疼你!

“微臣還有事同太後商議,皇上若是想等太後,不如趁機把《古文淵鑒》內的摘要同微臣說說。”

“哈哈...先生最不喜人不守時,朕...還是先去上書房了。”

朱昱幹巴巴地笑道,隨即伸出小短腿跳下矮塌,一溜煙兒就消失在屋內。

“微臣去內室換套衣裳,殿下自便。”

“攝政王快快去吧。”

石中鈺依舊垂著腦袋,不敢去看攝政王此刻的表情,待那片絳紫衣擺消失在門後,她才敢擡起頭來。

“殿下...”星蟬體貼建議:“奴婢去小廚房取點原味山楂膏可好?穆太醫叮囑您要清淡飲食,不可食甜辣,卻沒提不能食酸的。”

石中鈺點點頭,臉上苦喪的神情卻並無好轉。酸苦酸苦,也不是什麽好滋味。

禦書房裏的內室是供攝政王平日安歇的寢室,歷朝歷代,臣子若無皇上的準許,是不能在宮內留宿的。

不過此道皇令對攝政王來說,可謂是形同虛設。

不一會兒,鳳殊影就換好長袍,從內室走出。

面容俊秀,寬肩窄腰,身姿挺拔的男子配上月色長袍,任憑京中哪一位女子見到,都要嘆一聲諦仙下凡。

只可惜石中鈺面前擺著一盞苦藥,就算是再俊美的臉蛋,也不能化解口中的苦味。

自打她上一世被苦澀的毒酒奪取性命後,就不能再食苦味,就連以往愛吃的蓮子心,在入嘴後也會腸胃翻湧。

除非吃點上甜食壓一壓,否則就會嘔吐不止。

一瓶掌心大小的鴉青色葫蘆玉瓶落在藥碗旁邊。

石中鈺疑惑地擡起頭,看向葫蘆瓶的主人。

“殿下若是覺得湯藥苦澀難忍,可以咬開一粒。”鳳殊影坐在石中鈺對面,淡淡道。

石中鈺打開葫蘆瓶,把裏面的東西倒在盤中,發現是一顆顆像麥粒一樣的東西。放下鼻下聞一聞,什麽味道都沒有。

再看向攝政王,正悠然自得地品起她帶來的雀舌茶。

喝就喝,大不了一會吐他一身,讓攝政王再去換一套衣服,石中鈺瞥了一眼攝政王袖口雅致的刺繡翠竹,心中暗暗做下決定。

待狂飲了一口濃黑的湯藥,石中鈺的小臉頓時皺在一起,穆太醫往裏面加了什麽虎狼之劑,真是又苦又辣,嗆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感覺到下顎被人捏開,丟進了幾顆麥粒,石中鈺下意識一咬,麥殼在口中爆開,一股香甜的麥香充斥在口腔,瞬間緩解了她胃中的痙攣。

“這...是什麽東西?”石中鈺大為好奇,想要再取一粒吃,卻被對面伸出的大掌牢牢握住。

“炒熟的苦藜粒,單吃時是苦的,但若在服藥後食用,便可激發苦藜粒中的米香。”

鳳殊影說完後松開手,感到掌中的滑嫩的柔荑悄然溜走,徒留幽香。

“愛卿是從何得知此物?”

石中鈺好奇地問,就著盤中的苦藜粒,把碗中的湯藥一點點喝幹凈。

“數年前在在閩州,微臣與一隊前鋒軍被敵軍困於沼澤地,澤邊生長的絕味藤可以化解沼澤內的瘴氣,只是味道苦澀難咽,後來有一個士兵拿出家鄉的苦藜粒,我們十二人就靠著一把苦藜粒撐到援軍到來。”

絕味藤在神農典籍內被列為人間百苦之首,書中明指此藤比苦膽還有苦上數倍有餘,入口能把人的舌頭苦到發僵,數月後再吃任何食物都感受不到滋味。

石中鈺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愛卿提及的可是定南之戰?”

“不錯,正是定南之戰。”

閩州是曾南朝最靠南的的屬州,不過在百年前被西南夷所占,閩州地勢覆雜,沼澤密林無數,毒瘴彌漫,再加上閩州被湄河所環繞,地勢易守難攻。

南朝曾有數名常勝將軍抱著收覆失地的豪情壯志踏入此地,卻也將自己的性命止步於此。

當年永寧帝受奸臣挑唆,想要趁機削弱定北侯手中黑鱗軍的兵力。於是下旨命鳳殊影收覆閩州。

當時朝內都不看好這位年紀只有十九歲,剛剛襲成侯位的少年將軍,皆嘆定北侯一脈亡矣。

沒想到鳳殊影這匹北地野狼,到了南方居然化身成巨蟒,把西南夷殺得潰不成軍,定南之征不足半年,京中就收到閩州大捷的消息。

舉國沸騰,少年將軍一夜成名。

石中鈺現在還記得,那時她剛滿十三歲。

大街小巷上,所有的說書人都在唾沫橫風,慷慨激昂地描述鳳殊影是怎樣領著黑鱗軍潛入西南夷的軍營,把營內糧草燒之一空,又是怎樣沖進敵軍帳內,手持龍淵劍連斬三名敵將。

石中鈺看向盤中所剩無幾的苦藜粒,心想當時京中男子都在羨慕年紀輕輕的鳳殊影憑借父親留下的黑鱗軍謀得豐功偉績。

卻無人知曉這輝煌的軍功背後隱藏著何等艱辛困苦,九死一生。

不過這些過往,鳳殊影從未在前世與她提及,二人之間相處之時,不是在朝堂內勾心鬥角,便是在鳳塌上風月無邊。

是以,石中鈺從未覺得二人之間有過什麽真情實意,不過時男歡女愛的權色交易。

若是換成那些愛慕鳳殊影的女子,在聽到他主動提起艱辛過往時,定會雙眸溢滿敬佩之意,嬌嘆一聲:攝政王辛苦了,小女子仰慕之極。

只可惜坐在攝政王對面的,卻是個心若磐石的小寡婦。

石中鈺淡淡哦了一聲,可能是在游神,傻呆呆地拿起方才鳳殊影飲過的雀舌茶,咕咚灌上一口。

鳳殊影沒有出言提醒,只是微微瞇眼,看向石中鈺空蕩蕩的手腕,不輕不淡問了一句:“殿下那夜奪走的玉墜,怎麽沒戴在身上。”

“咳...咳”

石中鈺沒料到攝政王會突然提及此事,猛地嗆上一口溫茶,連連嬌咳,想要拿起手中的帕子遮掩,卻發現帕上沾滿了藥漬。

見到對面臉頰咳得緋紅的女子,鳳殊影止住伸手拍在她纖細玉背的沖動,遞上了手中的帕子。

石中鈺也不客氣,接過帕子又猛咳了幾聲,順帶在發紅的鼻下揉了兩把。

“那夜...哀家不勝酒力,渾然不記得發生什麽事了,若是在言語上唐突了愛卿,還請愛卿莫要放在心上。”

石中鈺端起手前的香茶,又灌下幾口,壓下嗓中的癢意。

鳳殊影先是淡淡地“哦”了一聲,隨後追問:“若是殿下在舉動上唐突了微臣呢?”

石中鈺面帶疑惑地望向攝政王,這...莫非是她酒後沒忍住胸中的憤意,用豆沙包般大的拳頭捶向鳳賊俊俏的臉蛋,還搶了他隨身攜帶的玉墜囂張離去。

“哀家不明,還請愛卿明示。”

鳳殊影看向眼前一臉迷茫,仿若毫不知情的小太後。

可是要不認賬?

“那夜,殿下在酒後輕薄了微臣。”

“啊!”

石中鈺驚訝地看向一本正經的攝政王,腦中卻是一片空白,絲毫回憶不起來當晚的情景,

鳳殊影見小太後驚訝地睜大明眸,絳唇微啟,飽滿的唇珠上沾有茶漬,瑩潤透亮。因著剛剛用薄荷葉漱過口,口中還蕩起一抹薄荷清香,口中若隱若現的粉嫩小舌宛若是蚌殼內最鮮嫩可口的蚌肉,誘得人喪失神智。

“就如這般...”

鳳殊影低聲呢喃,隨即俯身含住那一小截子蚌肉。

石中鈺如遭雷擊,楞楞地望向與他四目相對的男子,他半垂眼眸內的漆色雙瞳似是被烈火灼過,熏紅一片。

這抹眸色,她好熟悉。

熟悉到她下意識開始回應,卻引來對方更加迫切地索求。

“嘩啦”一聲,裝有山楂膏的瓷盤落在地上,艷紅的膏點撒了一地。

也震醒了沈迷其中的二人。

石中鈺立馬推開身前的鳳殊影,轉頭見到站在門扇邊,慌張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的星蟬,腦中依舊在嗡嗡作響。

他方才做了什麽?她又在...回應什麽???

“奴婢...奴婢...”

星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卻說不出整句話,想到剛剛她撞見的場面,真是連誅十次九族都不為過。

鳳殊影雙眸驟然轉冷,正欲喚來人處置這個不長眼的侍女,卻見對面的小太後突然開口。

“笨手笨腳的,還不滾回朝鳳殿領罰!”

“奴婢...奴婢遵命。”

星蟬知道太後是在出言相救,當下連散落在地的山楂膏都顧不得收拾,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下對下人倒是慈悲心腸。”

鳳殊影把目光轉向小太後,冷冷道。

攝政王的這張俊臉,真是比青樓姑娘遇見白嫖的客人翻得還快。

石中鈺身體後仰,拉開和攝政王的距離,緊繃著小臉說:“哀家的宮女見攝政王行事孟浪,驚慌之餘失手打碎了盤盞,回宮領罰就夠了。”

鳳殊影見小太後如同提防街巷浪徒一般的躲著他,唇角倒是微微一勾,半垂的眸中掛著淡淡的不屑:“微臣的孟浪遠遠不及殿下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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