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被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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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省唯一一處關押精神疾病囚犯的安康醫院設置在郊區的省級監獄內,路途較為遙遠。

為了能讓方仲辭多休息一會,葉棲將水打進了臥室,替方仲辭動手洗漱。迷糊中,方仲辭沒有拒絕,就任憑葉棲隨意折騰。

後來大概也是被背下了樓,被安置在後車座上以後,他就又沈沈睡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安康醫院門口。

葉棲嘆了口氣,心頭一陣愧疚。望著後座上酣睡的方仲辭,葉棲輕扣車門。但這細微的聲響卻如同戳到了方仲辭的啟動按鈕,讓他瞬間從後座上彈了起來。

方仲辭周身沒有一絲困倦,完全沒有剛從睡夢中清醒的樣子。他眉間微蹙:“到了不叫我?這是要準備擅自行動?”

葉棲舔舔嘴唇,沒說話。

方仲辭自行拉開車門:“走吧。”

見狀,葉棲火速下車,在後門關上之前將後座上的外套撈出來,又披在了方仲辭身上。

走進醫院,兩人將已通過的申請書遞出。

在仔細檢查過兩人的警官證之後,他們終於見到了那起綁架案中唯一活下來的劫匪。

他的精神狀態很差,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頭發打著綹,像有一陣沒洗過的樣子。

與精神有異的人交流是葉棲擅長的領域,方仲辭自動退後,給葉棲留下發揮空間。

葉棲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對整個環境進行了觀察。

這裏的陳設很簡單,一眼就能望的到頭。

墻角的一團密密麻麻吸引了葉棲的註意,走進一看,那是許多用以計數的“正”字。大致計算一下,這“正”字加起來似乎和他被抓進精神病院的時間長度差不多。

但在那一群“正”字中間,似乎包裹著一行不和諧,葉棲仔細的辨認,竟發現那其中只寫了三個字:「我沒病」。

葉棲的眼眶驟然放大,望向正呆滯坐在椅子上的人。

日覆一日記錄自己所待的時間,執著的認為自己沒有病,這不像是一個精神疾病患者該有的狀態。

葉棲緩步靠近,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黃海秋。”

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黃海秋猛地擡起頭,那是長時間在醫院點名取藥的下意識反應。

“你沒有病,是嗎?是有人故意抓你進來的,是嗎?”

黃海秋的眼睛瞬間被點亮,無比激動的沖上前雙手抓住葉棲的手:“你相信我沒有病嗎?”

葉棲煞有其事的點頭:“對。”

黃海秋欣喜若狂的摩挲著葉棲的手,可也就是轉眼間,他像是忽然受到什麽驚嚇,猛地鉆進了床底:“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我真的錯了。”

這讓兩人心頭均是一跳。難道他曾遭受過毆打嗎?

還沒來的及深想,黃海秋忽然又從床底爬了出來,整個人擋在了床頭櫃前面。嘴上卻絮叨著和情景完全不相關的話:我沒病,我沒病,我沒病……”

從剛才開始,方仲辭就發現黃海秋一直盯著床頭櫃,眼下更是直接擋在了床頭櫃前,就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方仲辭和葉棲交換了眼神,葉棲單手拉住黃海秋的手臂向前一拽:“十二年前那場的綁架案,到底有沒有什麽異常?”

那一瞬,黃海秋的情緒明顯更加激動了。

方仲辭則悄悄繞過兩人,從背後將床頭櫃推開。

葉棲還在吸引著黃海秋的註意,方仲辭則看見了床頭櫃下異常的磚縫。

他沿著磚縫將地磚打開,裏面是一本已然泛黃發皺的本子。那不像正常的本子,更像是醫護人員用來記錄的長條便簽紙。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滿了「我沒病」。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黃海秋忽然回頭,猛地發現了方仲辭的動作,他瘋狂的高呼起來。

方仲辭心下一驚,迅速將地磚和床頭櫃覆原,黃海秋則猛地撲了過來。

剛才那一回頭是出乎葉棲意料之外的,他本試圖穩定黃海秋的情緒。可醫護人員近乎在半分鐘內就沖了進來,直接將人扣在床上,毫不猶豫的將鎮定劑推入。

鬧了這麽一出,今天的探視也只好終止,兩人被迫離開了醫院。

驅車離開,兩人在附近的停車場歇下。方仲辭從懷裏拿出了剛剛的紙冊,和葉棲一起研讀起來。

通篇讀下來,這大概就是一個正常人是如何在精神病院被摧殘成精神病患者的自述。

但黃海秋若不是精神病,他又是怎麽騙過鑒定專家的?

很可惜,紙條中大多寫的是他的遭遇和感受,並沒有提到那起綁架案的有關線索。

眼下沒有直接證人的陳述,他們只能將目光再次轉向當年的案件卷宗。

十幾年前的材料,很多未錄入電子系統,就算錄入,也可能會遺漏一些信息。

他們決定去一趟當地分局。

冗長的行車後,他們終於和提前打好招呼的分局負責人見了面。

辦好手續後,他們終於進入了檔案室。

分局的材料冗雜,但也還算有序,十幾年前的材料都在。

沒過多久,他們就找到了當年的材料。

吹開堆積的沈灰,當年的綁架案緩慢的展現在兩人面前。

其實綁架案本身並不覆雜,但失誤卻是巨大的。畢竟在這場行動中,有一名警察犧牲在冊。

卷宗裏的確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過靳穆所說的那一段——在被劫匪劫走之前,他還曾被別人帶走過。

這的確在意料之中,畢竟如果有如此明顯的線索出現在卷宗裏,高副應該一早就進行了調查。

但若是既定事實,又怎麽會只字未提?還是說,他們曾經提到過,卻被人刻意掩埋了?

想到這,黃海秋那張半瘋癲的臉赫然呈現在了葉棲的腦海中。

方仲辭抽出其中一張紙,卻意外帶出了另一張,那應該是本來裝訂好但不小心掉下來的。

將紙張拾起,方仲辭發現那是一份精神鑒定報告,結果明確指出黃海秋存在精神問題。而這報告的署名,總讓方仲辭有些熟悉。

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傳了一份給江恪。江恪沒有回消息,看樣子應該是手上有任務。

葉棲遞過來一份文件,指在了最後幾行上。上面寫著當時事發時的獄警成員,而上報黃海秋瘋癲消息的,是一個名叫馬衛的獄警。

“找到他。”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說道。

·

被方仲辭和葉棲找上門的時候,馬衛是意外的。

他已經不在系統好多年了,就連從前的前同事,也都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幾乎斷了聯系。

他好久沒見到過警察了。

當方仲辭提起這個案子的時候,馬衛長嘆了一口氣:“你說他的名字我大概是記不住的,但聽你這麽一說,我就大概知道是誰了。”

馬衛嘖了一聲從兜裏掏出煙盒,遞給了方仲辭一根。方仲辭下意識的伸手,卻在即將碰到煙的前一刻頓住了手:“不了,戒了。”

“呵,你這是妻管嚴啊。”馬衛笑道。

方仲辭楞了一下,頓首:“對,我們家那位,不讓我抽。”

馬衛一聲嗤笑後,自己點起了煙:“他嘛,剛來的時候牢房是空的,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什麽異狀。但好景不長,怪事大概就是從他有了新獄友開始的。”

黃海秋原本是很本分的,可當他的獄友進去之後。他就開始莫名狂叫,每天說他的新獄友拿刀要殺他。

但馬衛並沒在意。

每個犯人進去的時候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從隨行物品到身體都如是。而日用品就更不必說,都是特制的,又怎麽可能擁有殺人工具?

幾次之後,馬衛無奈的搜查了牢房,但並未發現所謂的刀。

但黃海秋的呼嚎並未因此停止,他的異常已經擾到了其他人,他開始頻繁的被打。

“當我們知道有人打他這個情況之後,就按章辦事了。但我們也確實怕出事,就給他更換了獄友。”

“但換完之後,他還是和原來差不多,甚至開始對我們也很戒備。就這樣又持續了一個星期,我本來要打報告,但正好趕上了監獄裏犯人的集中心理輔導。”

在當時的心理醫生的建議下,馬衛替黃海秋申請了精神鑒定。

“再後來就不必說了,他被強制送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方仲辭眼眶微壓:“他的獄友是誰,什麽罪名?”

馬衛猛吸了一口煙:“名字是真的記不清了,那麽多人我哪記得住,這個你們去查就好了,是肯定有記錄的。”

方仲辭眼珠半轉,問出了一個較為關鍵的問題:“您或者您的同事,打過他嗎?”

“怎麽可能?”馬衛登時將手裏的煙往煙灰缸裏一掐。

可方仲辭似乎丟掉了剛才的客套:“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您執意一口咬定沒有,我們恐怕要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了。”

“哎——”馬衛擺了擺手,“這……打是打過的,但也就僅限於他們不老實的時候。也就是一腳兩腳罷了,根本沒有什麽過激的行為。”

瞥了一眼方仲辭的表情,馬衛一臉無奈:“這真是實話!我們不敢真惹事,整改的厲害,我們一直很收斂。”

方仲辭將眼神一收,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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