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因果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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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病房的門關關合合,顧銘羽卻宛如一尊只有眼睛能動的石像,呆滯到只能幹轉眼珠。看著江恪依舊冷淡的面容,顧銘羽只恍然覺得剛剛的一切是他腦內的一場夢。

那是,吻嗎?

將他喚回的,是護士站的鈴響:V012病床呼叫,V012病床呼叫。

而V012,正是他靳穆這一間。幾乎是條件反射,顧銘羽推開了病房門。映入眼簾的,是正費力將手從呼叫鈴按鈕上移開的靳穆。

靳穆將手放平:“我還以為沒人管我的死活,原來有的?”

“諷刺我呢這是?”顧銘羽用指尖點點四周,“你自己看看這屋子,連個窗都沒有,就算有人能挖墻進來殺你,我也來得及進來。”

門口傳來護士被江恪攔下的聲音,不多時,江恪端著更換的藥劑走了進來,像普通醫護人員一樣替靳穆換了藥。

靳穆的眼睛驀地一縮,他望向江恪:“江……主任,我能和你聊聊嗎?”

話音一落,顧銘羽的目光立時打向江恪,驚愕十分。

在江恪平靜的點頭中,顧銘羽還是走出了房間。隔著玻璃望了一眼病房,顧銘羽還是準備先將靳穆已經清醒的消息回報給方仲辭。

電話很快被接通,看來現場收尾工作已經差不多了。

“方副,靳穆醒了,要來看看嗎?”

方仲辭嗯了一聲,音色幹枯,聽上去整個人都崩的很緊:“我結束就去,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說著,方仲辭就要掛電話,顧銘羽卻叫住了他:“哎,等等,我這有筆賬和你算。”

電話那頭傳來疑惑的聲音,顧銘羽接著說:“你之前讓我攔住你們家那位,但他看上去不堪一擊,身手比誰都烈,上來一個過肩翻就給我拍地上了。要不是他念著情分收手,估計現在我得和靳穆一樣躺在病房動不了。”

方仲辭的聲音明顯緩和了下來:“你怎麽知道我們……”

顧銘羽嘖嘖了兩聲:“手牽來牽去的,還要怎麽明顯?”

“……”

顧銘羽將電話轉了一個方向,又往病房裏瞄了一眼:“你別轉移話題,重點是我遭受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打擊,這是工傷!得加獎金,畢竟我以後還得養我們家江恪。”

“……”方仲辭道,“行,加。”

說著,方仲辭又要掛電話。

“哎——”顧銘羽長呼一聲,“我說我們家江恪,我們家江恪聽見了嗎?”

方仲辭的聲音頓了頓:“那加兩份。”

“不是!我說我們家江恪,你聽不見嗎?我們家。”

“哦。”

顧銘羽雙眼瞪大,卻驀地從電話那頭聽到一聲輕笑:“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恭喜了,守得雲開。”

這次,電話是真的掛了。顧銘羽也隨即淡然一笑:“笑了就行,主心骨本人可不能一直愁眉苦臉。”

一轉頭,正對上江恪反光的鏡片,顧銘羽頓時心頭一虛:“你這麽快就出來了?什麽時候出來的?”

江恪將門關嚴:“從你說「我們家江恪」開始。”

顧銘羽尬笑著,江恪則瞥了一眼靳穆的方向:“你不必擔心,他只是問我是不是十幾年前在孤兒院見過我。”

說到這,江恪的心底莫名有些堵。

十幾年前的時候,他還在臨業市。有一次去曙光孤兒院捐款,應該恰好是靳穆待在孤兒院的那幾天,於是巧合的同他有了一面之緣。

當時他給孤兒院的孩子們每人送了一個小熊,那小熊脖子上,正系著一段紅絲帶。

靳穆被領養的時候沒能帶走那只小熊,但悄悄地留下了那段紅絲帶。

那是靳穆短暫人生裏感受到的,除了高樹平以外為數不多的善意。

靳穆沒有再遇到那個送他小熊的人,就把那種感情一並寄托給了高樹平。

直到術後從冗長的沈睡中醒來,再見到江恪的面容,他才忽然覺得熟悉。

但江恪沒有承認那段過往。

因為後來幾次他再去孤兒院的時候,總是能見到一輛盯梢的車。出於對孩子們人身安全的考慮,他報了警。而後來,江恪才得知,當時他舉報的人,正是高樹平。

或許,正是他的舉報,造成了默默盯梢的高樹平被發現。

有時,這世間的因果,真的無法言說。

“那是你嗎?”顧銘羽問道。

江恪搖搖頭:“不重要了。”

·

方仲辭忙完現場,給趙局回了個電話。

趙局讓他親自來辦公室匯報案情,他卻只甩了一句暫時沒空。

不僅如此,他還蹬鼻子上臉的反問趙局,為什麽這麽大事故他都沒有親自露面來控場。

這一句本不要緊的話瞬間激起了趙局的積怨:“怎麽沒去,我是去了又回來了。你搞這麽大動靜,知不知道我接了多少電話。我沒去?你這麽白眼狼到底是和哪個學的?”

當真是一句話捅了馬蜂窩,方仲辭只感覺源源不絕的嘮叨席卷而來,讓他深刻感受到了更年期男人的恐怖。

方仲辭摸摸眉梢:“趙局,現場有人叫我了啊,去忙了!不說了!”

“你!”電話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仲辭如釋重負的將電話轉播到葉棲那邊,詢問進展。

經過初步的面部比對,在賀閩家中冰箱內發現的死者,正是他本人,死亡時間在三到四個月。

與此同時,葉棲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方仲辭交代了一番。

交流過後,兩人決定在靳穆所處的醫院碰頭。

·

病房裏,方仲辭被葉棲按在靳穆床前唯一的凳子上,而葉棲則站在了他身後。

方仲辭抿抿嘴:“你還有話和我講嗎?關於什麽都行。”

靳穆不能起身,只是望著天花板。

可看著看著,愧疚就從順著眼角溢出滴落:“張姨的死,我很對不起你。人雖然不是我殺的,但炸彈的位置圖紙的確是我畫的,那是有人故意在我用來練習的圖紙裏摞裏加上的。直到東窗事發,我才從勇兒口中得知真相。”

“郊區的地下空間也是他布置的,但炸彈的確是我提供的。我使用的劑量很小,只是想留下聲控炸彈的痕跡。真的對不起……”

方仲辭沈默的聽著他的道歉,一言不發。

原諒這兩個字,於他來說太重了。他沒辦法怪靳穆,但也終究難以釋懷。

這時,雙肩同時傳來不輕不重的力,像是在安撫他略有躁動的情緒。

“如果覺得抱歉的話,就把在XT發生過的事,事無巨細的講一遍。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靳穆斷續的啜泣漸弱,漸漸平靜下來:“好。”

“我之前說過,我是殺了範文才被他們找上的,所以他們的事我知道的很少。三年前被帶走以後,他們強行對我進行特殊培訓。”

他無力的垂眸:“我本是抗拒的,但我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生活。那時候,他們中有人告訴我,‘在沒有能力掙脫控制的時候,做的再多都只是無謂的犧牲,不如想辦法讓自己變強。’”

當年的靳穆就是因為這句話,才從想方設法的脫離轉變成了虛心學習訓練。

靳穆緊闔雙眼,輕聲一笑。

三年無休止的訓練加上洗腦式的灌輸,不斷在滲透靳穆的防線。靳穆沒有反抗,為了揭出當年的真相,他可以無限忍耐下去。

三年後,他儼然成為了令XT滿意的一件神兵利器。

所幸,高樹平的存在猶如一顆永生不滅的種子,哪怕只有一滴水,也在靳穆心中能立穩腳跟。

從回來的那一刻,靳穆就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一步一算,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

“我大概還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們,從我的主觀感受上看,K47-1似乎有超出他權利範圍的能力。至於原因,我就不知曉了。”

面對靳穆的話語,兩人面面相覷,靜默無言。

在問過更多細節問題後,葉棲對著方仲辭點了點頭。方仲辭起身上前半步,將一直放在懷裏的本子遞了過去。

靳穆一怔。

方仲辭長吸了一口氣:“如果有人能在你該被教育的年紀告訴你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或許你現在會是個人人稱道的少年天才。本子裏是我多年來的辦案心得,個中善惡,分明如鏡。在……之前,我希望能替你將那些都補回來。”

靳穆眸光一閃,光亮的手銬隨即驀地落鎖在他腳腕,葉棲輕道:“職責所在。”

“我會時常來看你,”方仲辭指指他懷裏的本子,“也會提問。”

說完,兩人離開了病房。在通知顧銘羽和江恪後,又悄然離開醫院。

方仲辭啟動起車子,偏身問道:“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嗎?”

“很高明的心理暗示,放松警惕到一步步蠶食的計劃行雲流水。據靳穆的描述細節來看,他們的手法套路極其成熟,更像是一個運作很久的……”葉棲頓了一下,搜索到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匯,“體系。”

“還有一點怕是對我們很不利。”葉棲憂心的望了一眼方仲辭,“如果神秘人有超出他權利範圍的力量,我們的處境恐怕只會越來越艱難。”

窗外,夜風蕭肅而過。

方仲辭將車子停下,臉色有些難看。

望著不遠處的小公園,葉棲將手掌搭在他肩側:“哥,逛一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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