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你敢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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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默許我帶走勇兒的原因。”靳穆對方仲辭道,“K47-1的目標一直都是你。只要能讓你感到痛苦,翻起你心底的沈屙舊疾,勇兒這顆棋子什麽時候用,對他來說都是殊途同歸。”

方仲辭雙指微微翹起,像是捏著一支無形的煙:“既然想讓我痛苦,就應該把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好讓我這個傻子看看,我是怎麽一寸寸錯過為高副揭開真相的機會的。”

這句話猶如太阿倒持,刀鋒所至,鮮血淋漓。

這無疑是自行將心口的傷痕挖開,曝之於眾。予一惜一湍一兌。

葉棲一驚,猛地靠上前抓住方仲辭的手腕,眼神欲崩。

但方仲辭卻將葉棲的手從手腕上拉下,對他點了點頭。

靳穆的眼角微動,記憶恍惚回到的十二年前被高樹平救下後的第二天。那時的高樹平坐在駕駛位上,又一次崩潰的哭泣。

那時候的靳穆不懂什麽是別離,只是坐在副駕駛上默默的看著高樹平。

他將兜裏捏的皺巴巴的紙遞給高樹平,用稚嫩的聲音問他為什麽要哭,是不是哪裏疼。

高樹平面色覆雜的看向靳穆,說自己沒事。

良久,他終於將眼淚止住,卻又補了一句小靳穆聽不懂的話:“做人最難的,大概就是承認自己的失敗和糟糕。”

靳穆擡眼,看向眼下承認自己曾經糟糕的方仲辭。

但在那種眼神裏,靳穆看到的不是自暴自棄的頹喪,而是一種彌補的渴求。

他避開那種眼神,將語氣壓低了三分:“事情的起源在十二年前,你們猜的對,高叔叔在人販子手裏救下了我,卻也永失摯愛。我被他送回臨業市,但我隨即被轉到了曙光孤兒院,理由你們應該也知道了,我失蹤的當天,父母雙亡。”

靳穆神色微動:“但有件事我一直都沒和別人說過——那四個人販其實只是半路打劫到的我。在那之前,我曾經被其他人販帶走過。”

方仲辭的眉眼因為驚訝而上挑,震驚的看著靳穆。

瞥了一眼方仲辭,靳穆道:“不用拿那副神色看我,如果你知道我殺了範文後,那群人找過來時和我說的第一句話,你或許會覺得我現在說的都不算什麽。”

“他們說的是,‘這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宿命,就算躲過一次,也終歸是逃不掉的。’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他們的意思。”

當靳穆將兩個原本不相幹的事件和話語聯系在一起時,竟令人覺得詭異。

靳穆搖搖頭:“我告訴你們這些事,是因為這是高叔叔一直在查的事情。但很可惜,以我的力量,也就只能止步於此。”

他將後背在圍欄上碾了碾:“說回十二年前,我很‘幸運’的被收養了。我時常覺得,一切都有可能不發生的。只要他們曾經,沒有對我那麽好過。”

在被收養後,靳穆一度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改名易姓,成了新家庭裏的一份子。直到一年後,他的養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

親生骨肉和領養者的區別被瞬間劃分而開,曾經的溫情化作粉齏,他的待遇從雲端直跌至谷底。

冷漠成了常態,指責變成施舍。

而後來的靳穆,因為沒有錢輟學了。但他或許是被丟在平凡中的偏才,憑借著對化學的熱愛,他將爆破技術磨煉的爐火純青。

偏執的孩子想博得關註,調皮的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爆炸案。

光影的動蕩和聲響的振潰總能讓他開懷大笑,而警方一次次焦頭爛額的尋找,讓他覺得自己在被重視。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重新遇見了高樹平。

成年人的相貌變化不會太大,就算蓄起了胡須,靳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什麽都沒問,就抓著我的手往外跑。”靳穆輕笑了一下,劉海擋住他灰暗的眼眸,“要是早一點,就好了。”

高樹平將他帶來出來的時候,他其實並不想啟動遙控按鈕了。但天不遂人願,慌張中,他意外摔了一跤,上衣內袋裏的按鈕就這樣戲劇性的被按下。

那是靳穆第一次沒能火光沖天中笑出來。

“後來,他帶我回家了。那是他第二次帶我回家,他竟還住在原來那個地方。如果那時他不信我就好了,那樣他或許就不會死,至少……不是死在我設的局裏。”

靳穆的苦笑愈發大聲。

得到了另一種慰藉的靳穆本想就此收手,一直賴在高樹平身邊。但範文的出現,打破了一切表面的平靜。

範文知道他的所有身份,所有罪行。他威脅靳穆如果不按照他的想法做,就會將真相揭開。

“但是呢?但是呢!”靳穆的眼神中染起殺意,“我不知道高叔叔到底是犯了什麽忌諱,讓他們兜了這麽大一圈非要設局殺他。就算……就算……”

靳穆沒有說下去,但方仲辭知道,他想說的是,就算是一定要死,也不要用死在他手裏這麽殘忍的方式。

“殺了範文後,他們帶走了我,我變成了K52-2-1,三年,我是最近才回來的。”

這就是連環爆炸案的兇手沈寂三年的原因。

葉棲心裏壓下一塊巨石,人生總又許多求而不得,但那並不是最煎熬的。最令人難以接受的,叫做「我曾經有」。

他將那種共情埋下,對著靳穆說:“如今該說的真相都已經大白,剩下的只能從這裏出去再說。手機遙控器交給我吧,我們一起出去。”

靳穆借著扶手的力將自己彈起,目光變得玩味:“出去?好啊,我現在就比較想問。你想帶誰出去?”

葉棲面色一沈:“你什麽意思?”

靳穆聳聳肩,雙手一攤:“我花這麽長時間造勢,如果沒什麽人死,豈不是很沒有影響力。我不可能再等三年了。今天的事情只有鬧的更大,才有可能被毫無阻力的徹查。這樣也給你們少了不少麻煩,不是嗎?”

靳穆越過葉棲的視線,看向方仲辭:“方仲辭,你的命我要留著替高叔叔找回真相。剩下的人,我為你劃分了三組, 葉棲、籠子裏這兩個廢物和一樓被困住的一群人裏,你只能選一組。我替你保下你選的,算是報酬。剩下的,必須留下來為高叔叔陪葬。”

葉棲攔住了方仲辭上前的步伐:“靳穆,差不多該到此為止了。你現在的樣子,不是高副隊想看到的。”

“你少來!”靳穆猛地一揮手,指尖不小心碰到手機屏幕,範榮勝和陳弘義每個人身上又多出一塊血洞。

靳穆猛地對著因為疼痛而叫喊的兩人吼了一嗓子,兩人瞬間安靜如雞。

他將視線惡狠狠的打回葉棲身上:“他看不見了,他永遠也看不見了!他要是還知道,就該回來找我,只要他能說一句,我馬上就收手!但不能了,所以我做好人還是壞人已經沒有任何分別了。那就壞一點,再壞一點,這樣高叔叔去天堂,我去地獄,我也就不會不敢見他了。”

“我不信,”葉棲將眼眶壓緊,“如果我沒記錯,你回來的第一次行動是炸出了化工廠的屍骸,想讓我們發現範文是殺人狂魔的事實,但那一次事故其實並無傷亡。”

“第二次,為了讓我們徹底發現陳弘義和範榮勝之間的勾當,你催化了金屬廠隱藏的沈屙弊病。但據我得知,你原本的計劃,是在所有工人開大會時將拋光車間引爆。但意外的是,範榮勝當天沒有去廠裏,導致大會沒有開成,所以才產生了巨大的傷亡。”

“還有那次我們循著勇兒的蹤跡到達城郊樹林,地下空間裏布置的炸藥也只是少量,不足以致人死地。”

“而這一次,在你逼迫我們進入商廈時,出於警告曾點燃過一處炸藥。但當我們進來之後,卻發現並沒有人受傷。”

葉棲一頓:“這麽長時間,你唯一主觀動手殺了的,是第一個只顧自己拼命擠出去的自私鬼。靳穆,你只想要真相,不想要殺人,對嗎?你還是念及高副遺志的是嗎?”

靳穆瞪了回去,一字一頓:“不、是。”

葉棲正面承住那種眼神:“好,既如此,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你安在這商廈裏的絕大多數炸彈,已經被我們拆除。眼下這種情況,恐怕我們不需要聽你話做選擇。”

言畢,葉棲明顯在靳穆眼底看見了幾分慌亂。但那情緒很快轉變成不屑:“你們所謂的拆除,不會只是拆了承重墻上的吧,但若炸彈不在承重墻呢?”

靳穆眼露兇光:“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麽要把他們安排在一樓嗎?”

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葉棲的眼神卻依舊堅定:“但我猜你沒有準備,現在只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靳穆的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氣勢卻半分也沒有弱下去:“那你敢和我賭嗎?”

葉棲怔住了。

若是他自己,又有何不敢。但他若是失敗了,就會賠上數以百計的人命。縱然他的把握是99.9%,他也不能忽視那哪怕0.1%失敗的可能性。

的確,他不敢。

靳穆輕笑:“還是說,你這麽阻攔我,是你害怕方仲辭不肯選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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