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一切重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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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直播,還有三十分鐘。

五分鐘後,葉棲和葉玲把視頻源清理完畢,將剩下的工作交給其他部門。

時間又過去十分鐘,最後幾個視頻源的IP地址也被破解出來,方仲辭不得不派人去搜索。

縱然一直節約警力,但現在,整個臨業市局方仲辭還能調動的警力,就只剩下葉棲、葉玲顧銘羽和自己了。

最後十五分鐘,葉棲和葉玲已經開始著手聯系各方為所謂的“直播”做準備。

從頭至尾,方仲辭一直在反覆的盯著那段被導出的視頻看,但他心亂如麻,覺得那裏不對勁,又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

時間僅剩最後五分鐘。

基本準備就緒的葉棲停下手,對仍舊目不轉睛的方仲辭道:“你放視頻時我一直在聽,這裏有一個一個細節。他的兩句話裏有兩個指代稱謂,‘你們眼中的英雄,而你也終將會臣服’,這很奇怪。就像前半句是給所有人聽的,而後半句,是說給你一個人聽的。”

當方仲辭手機視頻裏最後一句「而你也終將會臣服」驀然停止,方仲辭沒再點擊重播。葉棲說的很對,這是在針對他。

而策劃了一切又忍不住在最後時刻親眼看著自己崩潰的那個人,恐怕就只有那個每次送百合花,又從不露面的神秘人了。

沈默中,葉棲忽然靠了過來,將視頻重新點擊了播放,又停在了那人用拐杖敲擊地面的畫面上:“剛剛我一直在思考他的肢體語言到底有什麽反常之處,現在我想明白了。除了用力戳地面的那一下,他根本沒有將力拄靠在拐杖上,這說明拐杖並不是他慣用的東西。”

“你應當也記得我們第一次發現神秘人的時候,當時對面小店的監控無意拍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而影像中那人的身形,與剛才大相徑庭,所以剛剛視頻裏的一切,都是他偽裝身形信息的伎倆。”

此時,快節奏的手機鬧鈴忽然響起,這意味著距離直播,只有最後一分鐘了。

秒針懶散的兜轉了大半圈,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勉為其難的擺到了12。自動窗簾忽然被啟動,之前熄滅的投影屏幕亮了起來。

葉棲開始飛速追蹤信號的來源,葉玲負責監控各大網站,防止無良媒體為搏眼球偷開服務器。

視頻裏,鐘憶被綁在凳子上扔在之前的白幕布前,蒼白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將鞭抽和刀傷帶來的層層血口襯得更加猙獰。隔著嘴上緊勒的白布條,鐘憶艱難沈重的呼吸著。

電流男聲扔在幕布後,看手部的動作像是在看手機。安靜死寂中,他忽然不屑的一笑:“關閉了所有通路,是覺得我打不開嗎?”

聽到這,葉玲忽然警惕擡起雙手,仿佛有架勢準備隨時大幹一場。

可那人話鋒卻一轉:“不過,也沒什麽意思。我想要的東西,已經足夠了。”

他晃動的指影不停的在滑動著屏幕,停止時,令人難受的聲響再度響起。只是他這次講話的對象,變成了鐘憶:“在我這做客這麽久,鐘先生還沒上過網吧。嘖嘖嘖,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做過什麽了,你就不想聽聽他們是怎麽說你的嗎?不然……我給你念念吧?”

驚怒給鐘憶帶來了些許力氣,他循著聲音掙動,將疼痛拉扯的更盛。

當一條條惡毒的言語不加掩飾的鉆進耳腔,鐘憶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絕望的卷帶著臉上的血跡,混合落下。

對他來說,皮肉上的傷痛永遠不值一提,能讓他落淚的,從來只有那些誤解的誅心之言。

驀地,誦讀的聲音停滯下來,那人重覆了一遍千刀萬剮這個詞匯,玩味的用拐杖敲擊了一下地面。

隨著那一聲響,畫面裏走進了幾個穿著黑色騎行服佩戴黑色面罩的人。

他們其中兩個人將鐘憶抓靠在椅背上,另兩人則亮出兩把嶄新的刀刃,直沖著著鐘憶的皮肉而去。

大片的創傷在血液來不及反應之前驟然暴露在空氣裏,又後知後覺的湧出擴散,揚在地面上。

預料中的慘叫聲沒有響起。從下刀那一刻開始,鐘憶就一直緊咬嘴唇,隱忍的艱難竟讓他生生將嘴唇撕出一道血口。

那血水凝積成血滴,順著他的下巴墜到地上,和原有的血色交融的無影無蹤。

幕後的人冷哼一聲,繼續念下一條。當他再將話音停在剝皮抽筋上時,幾個人又開始動手。

鐘憶微張他發白的嘴唇:“幸虧他們說的是剝皮抽筋,若是剝骨抽筋,你們的家夥怕是不夠用啊。”

話音剛落,不知誰的一肘磕在了鐘憶的胸前,令他當即嘔出一口鮮血。

隨後,就有人換了一把薄片刀,微斜著刀口即刻踐行著那句剝皮。

方仲辭如坐針氈,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逐漸相互吞噬滾圓,因為極度壓抑,他的聲音幾近顫抖:“還有多久。”

對方的服務器經過層層疊轉,而此時葉棲也已經逼近極限。他其實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多久,運氣好的話十幾分鐘,運氣不好十幾小時都有可能。可開口時,他卻說了謊。他安慰著:“快了。”

當視頻的話音停在“斧鉞湯鑊”上時,顧銘羽極致憤怒的跨上前,想要砸了這狗屁的投影儀。

方仲辭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攔住他,以至於讓被拽回的顧銘羽打了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那一瞬間,隔著厚重的衣服,顧銘羽清晰的感受到叫他冷靜的這人正在狂跳的血脈。

看著他逼呲出血塊的眼角,顧銘羽才猛然反應過來,方仲辭才該是整間屋子裏最難以克制怒遏的人。畢竟這個局,從頭至尾都是為他而設。

當滾燙的開水澆散在皮肉上的聲音滋滋的響起,同時也在每個人的心裏剜出了血肉。

在蒸騰的水汽中,幕布後的人長嘆了一口氣:“好了,就到這裏吧。對面的朋友就快找到這裏了,所以現在你有什麽好說的嗎?鐘先生,這可是遺言,想好了再說。”

鐘憶嘴上早已被染成血色的纏布驟然落下,鐘憶難以遏制的大喘了幾口氣。血腥的濁氣入肺,讓他險些又嗆了一口。

鐘憶知道自己已經站在死亡的邊緣線上了,他笑著吐掉嘴裏糊著的一口血水擡頭對著鏡頭開口道:“仲辭,我知道你看得見我。如果有可能,我還想和你一起回到十年前,去那條我最喜歡的路上與你並肩散步。這一生到頭,我才終於明白,那些和你一起漫步的時光,才是我到死都割舍不掉的東西。不過,不必再為我擔心,這次……我是真的可以重來了……”

說完,鐘憶整個人撐不住的垂下頭。

此時,鏡頭前一黑,令人厭惡的聲音再次響起:“好深情的告別,只可惜,我們的主角已經撐不住了。這次就到這裏了。方警官,這人就留給你了,我們會再見的。”

聲音落下的一剎,投影儀再次丟失了信號。

“找到了!”葉棲顫抖著指尖指向了電腦中追溯到的地址,“這是我們之前去過的地方,那個我被意外綁架時的廢棄的工廠。”

方仲辭將電腦屏幕重重一叩,盡力壓制住自己紊亂的呼吸:“鐘憶不會在最後時刻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他剛才在反覆強調道路。曙光街上有個曙光孤兒院,是十年前鐘憶喜歡去的地方。他曾說過,那裏的路是他最喜歡的模樣。如果鐘憶透露的不是自己的位置,那他一定在孤兒院裏留下了什麽重要證據。”

從聽到曙光孤兒院的那瞬間面色就沈重下來的顧銘羽忽然開口:“我去,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比你們都熟悉。”

一瞬的訝異閃過,方仲辭重重點點頭:“那群人精通計算機技術,你帶著葉玲,能規避一些風險,即刻出發。”

他回望了葉棲一眼,兩人相視無言,同步疾行出了別墅。

·

戲要散場了,男人從幕布後緩緩走出,隔著手套扳起鐘憶的下巴:“我算過這樣的時間和距離,等到方仲辭趕到,神仙也救不了你。幸運的話,他還能親眼看到你咽氣,你說,這好不好玩?”

他重重的將鐘憶重新甩回去:“現在,你就在這裏慢慢等死吧。”

這一晃反倒讓鐘憶睜開了雙眼,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你真的不好奇我告訴他什麽了嗎?”

“怎麽?還打算拖延時間讓我聽你們的愛情故事嗎?算盤打錯了。”說完,那人嗤笑一聲,準備揚長而去。

“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在和方仲辭講廢話吧……關於組織的秘密,我已經事先放好在我給他的地點了,你現在去的話,還有攔下的可能。若是因為你的計劃,導致組織機密外露,你怕是真的活不到報覆方仲辭的時候了。”

那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瞬間被抹平:“所以,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鐘憶咧嘴一笑,血跡外流:“設局的人踩中了被設局者設計的局,不是既可笑,又有意思嗎?”

那人上前,用手緊緊捏著鐘憶的臉,皮手套吱吱作響:“搭上條命,看一場戲,值得嗎?”

鐘憶慘笑:“同樣的問題,問你自己,或許你會給你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那人松手,從袖口順出一把短匕首,在手上掂了掂。一陣寒光閃過,那把尖刃已然紮入了鐘憶的心臟:“那就,成全你。”

鐘憶嘴角還未幹血跡又添了新,視線完全模糊起來。

「那些我做錯的,我終於用這條命償了。我無法替你解除這些危機,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往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保……重。」

鐘憶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聲離他遠去,那些殘酷的經歷和殘忍的真相都再也困擾不了他。

他腦子裏最後的畫面,停在了那年的青春,他餘生中最耀眼的光芒。

新城飯店門口,鐘憶剛走出來,方仲辭就從後面跟了上來,眼中盡是少年人的歡喜。忽然間,他的手上一熱,對方竟牽起了他的手,

鐘憶舉起被緊緊牽著的手:“這是什麽意思?”

方仲辭轉到他對面粲然一笑:“就是你想的那種意思,你不掙脫我就當你答應了。”

方仲辭轉身,繼續牽著他的手大步流星向前走。鐘憶嘆了一口氣,沒有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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