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最後一次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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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辭推了推自己的鼻尖,將那些難堪的情緒往回咽:“或許顧銘羽說的對,我對你,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我現在覺得自己像個渣男,明明不能給你未來,卻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想靠近你。尤其是,我還知道你鐘情於我。”

方仲辭自嘲著繼續自言自語:“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塊木頭吧?我就算遲鈍,你那些星點的情誼堆積在一起,也足夠匯成一片讓我無法忽視的星海了。只是我似乎也記不清是自己先為你心動,還是先發現了你喜歡我。”

他的手輕觸上自己脖頸間的傷口:“剛剛讓你生氣了嗎?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讓你擔心了。”

說完那句對不起,方仲辭就像觸動了什麽開關,竟驀然垂下兩行淚,開始不停的低念著對不起。

直到他感受到懷裏的葉棲微動,他才迅速將眼淚一擦,小心的低頭查看。看見人未醒,他才不知是遺憾還是輕松的呼了口氣。

他忍不住將人又往懷裏攬了兩分,像是在傾訴:“我那些與生俱來的戒心時至今日也不能融開,若是胡亂許諾終生怕也是難以付諸。與其這樣,倒還不如不開始。我現在倒是忽然了解了江恪的心境,原來能相愛容易,能長久卻太難。”

“況且……那些代碼人,都是沖著我來的。我們這一行本就朝不保夕,何況是和我這樣身邊充滿著未知危險的人待在一起。我嘛,孑然一身,隨時準備慷慨赴死,但你不一樣。離開這些危險的大案,你一樣能建功立業,至少,能好好活著。等到這個案子結了,我會盡快撤離你的生活。你還年輕,還會有無數可能。”

方仲辭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將情緒慢慢沈降。可當他目光移到葉棲臉上,似乎還是沒忍住:“只是現在,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就最後一次……”

說完,方仲辭把葉棲輕輕靠放在沙發上,手指愛惜的撫過葉棲的眉眼,順著鼻梁停在了嘴唇上,輕吻在上面。

可葉棲的嘴唇像是一塊磁石,只是這麽貼著,就像是能吸起他心底的柔軟。

當眼淚順著兩人的唇縫流到方仲辭嘴裏時,他才第一次感受到放棄的真正重量。

可但他別無選擇,沒出息的逃離,是他避開未來生離死別的唯一辦法。

良久,方仲辭從葉棲身上撤開,又將人打橫抱起,放在臥室的床上。細心的掖好被角後,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方仲辭脫下外套,掛在一旁,讓自己沈浸在昏暗中。他睡不著,煙一根接著一根的點,就仿佛火星不滅,他就不用面對這現實。

不知何時,方仲辭在煙霧繚繞中倚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當第一縷晨光從客廳的偏角投在方仲辭的身上,他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平覆了一下心情,方仲辭給盯梢鐘憶的兄弟打了一個電話,他們說鐘憶到現在還沒有出門。

電話預約了一份定時早餐,方仲辭決定先去看看鐘憶思考的如何了。

可當方仲辭趕到,連敲了幾次門裏面都沒人回應。他忽然覺得不妙,隨即暴力破鎖。

當他推門而入,卻發現屋子裏東倒西歪,儼然一副招了賊的模樣,而鐘憶也不見蹤影。

負責看守的組員怎麽也摸不著頭腦,他們明明一刻也沒松懈,可鐘憶就這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了。方仲辭揚手制止兩人喋喋不休的道歉,開始後悔自己的大意。

作為一個有著十年臥底經驗的優秀警察,有人想悄無聲息的帶走或是滅口鐘憶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但他若是想刻意避開盯梢人離開,簡直易如反掌。

方仲辭從兜裏拿出電話,迅速讓葉玲同顧銘羽一起趕來與他會合,並在路上順便看看能不能定位到鐘憶的位置。當他把手機再次放回時,卻意外觸碰到一個不屬於他的東西,他遲疑的將東西取出。

那是一個優盤,他從沒見過的優盤。

他將優盤一收,想取讀一下內容,卻發現周圍並沒有電腦。他思索著轉頭,卻直對上了葉棲的臉。

“鐘憶不見了?”

聽見葉棲熟悉的聲音,方仲辭不覺心頭一疼。但眼下,找到鐘憶才是最打緊的事,他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自然的點點頭:“昨天他幾乎攤了牌,他說會考慮一晚,但現在……”

葉棲擡手握住方仲辭的肩側:“先看看優盤裏的內容吧。”

當葉棲將優盤打開,發現裏面仍舊是個視頻文件,但視頻的時長卻比他們之前拿到的翻了一番。

視頻的拍攝環境和之前他們得到的視頻別無二致。鏡頭搖到一個年輕人身上,他的衣服幾乎看不出原有的顏色,新舊交疊的血跡近乎將他的衣服重新洗染。

看得出來,那是多年前的鐘憶。

鐘憶有氣無力的半倒在地上,眼神裏寫滿了不屑,悶聲從他的嘴裏傳出:“要殺便殺。”

話音未落,一記重腳落在了鐘憶身上。他滾了半圈,嘔出一口鮮血。他幾乎沒有力氣擡手擦掉臉上的血,就任由血跡在臉上肆意流散。

仔細一看,葉棲才發現,踹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鐘憶進入販毒組織接觸的第一人,雄立。

搖晃的畫面中還有一個男人,正坐在一把交椅上。當鏡頭穩定下來,那張臉和在五月的大型緝毒行動中已經死亡的南明重合在了一起。

南明將手中的黑色異物丟在鐘憶面前:“警用監聽器,你TM是不是以為我們都是傻子?”

就在這時,看準時機的雄立立即順著南明的話奉承:“還是明哥好眼力,我眼裏真是糊了豬屎,才把這樣不長眼的人往您眼前帶。”

南明瞟了一眼雄立,寒涼的掏出一把匕首往他面前一扔:“眼睛不太好呢,就得治治。不然以後誰都往我面前領奸細,我豈不是很危險?”

聞言,雄立猛地跪在地上,開始瘋狂的磕頭,大幅度動作連帶起的灰塵在燈光下彌散開,引起鐘憶的嗤笑。

南明沒有一絲反應,只是漫不經心的扣手指。

無規矩不成方圓,雄立知道自己躲不過,繼續拖延恐怕只會得到更重的懲罰。他顫抖的拿起刀,直沖著自己的左眼而去。一聲慘叫過後,他臉上已經被從眼中溢出的血跡糊滿。

南明不耐煩的揮手表示可以了,雄立忍痛爬起來小心靠近南明,低語了半晌。說完,兩人相視獰笑。

得到同意後,頂著一臉血的雄立開始了他陰森的策劃。

不多時,一劑針管被送了進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是他們最先得到的那半份視頻,雖然沒有直接的鏡頭表明是他們惡意偽造鐘憶吸毒,但也確乎是經不起細節的推敲。

藥物帶給鐘憶的亢奮是生理和精神的雙重刺激,他的眼神開始從堅毅轉至發燙。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龐泛起不同尋常的潮紅,隱忍讓他的四肢不自主的抽搐。

註射類的毒品往往對純度要求很高,被註射者會因為體質產生多種不同的反應,更有大概率直接死亡。

再之後發生的事,就根本不是鐘憶僅靠精神就可以控制的了。

葉棲把電腦合上,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郁結。縱然已經經過推理,知曉了基本的事件真相,但當它鮮血淋漓的擺在面前時,卻仍讓人難以接受。

那件事過後,鐘憶被迫轉移戰場,之後生活可想而知。

一朝入黑暗,終生劫覆劫。

該怪誰?又能怪誰呢?拋卻所有立場,葉棲真的不知道,若是自己經歷了這一切,他會不會選擇和鐘憶同樣的道路。

視頻結束後,方仲辭同樣沈默著。他知道這份更加完整的視頻,來源恐怕只會是鐘憶。而鐘憶唯一可能將這份視頻悄然塞在他兜裏的機會,就只有昨天大力的將他推出門的時候了。

他屏住呼吸,壓低了聲音:“要找到他。”

葉棲隨即環顧了一下整間屋子:“屋裏雖翻找的淩亂,卻沒有打鬥的痕跡,恐怕鐘憶是自行離開的。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慣用的手段,恐怕都會被他規避。”

“但……”葉棲面色沈重的頓住了話音。

“但什麽?”聽到葉棲的轉折,方仲辭的呼吸隨之一滯。

葉棲忽將視線打在那枚優盤上:“如果這份證據,是鐘憶給你的話……他恐怕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方仲辭是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昨晚鐘憶從拼命拉住他到將他遠遠推開他的轉變,還有最後面如死灰的神情。再加上這份,他曾不惜一切代價要守住的證據……

葉棲的話語同時如一塊巨石壓下:“他恐怕,沒有活下的欲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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