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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消失的第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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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辭到辦公室的時候,幾個人已經圍在桌子旁討論案情了。

聽見方仲辭進來,幾人給他騰了個位置。

葉玲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了張創口貼遞給了方仲辭,又問道:“葉棲他還好吧?”

接過創口貼,方仲辭隨意撕開往臉上一貼,憂心的點點頭表示沒事,又快速將精力投入案子裏。

方仲辭簡單聽了一下他們之前的討論結果,幾人只是梳理了線索,卻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正當方仲辭準備在麻線中找出一個可能的線頭時,江恪卻忽然敲了門:“我能進來嗎?”

顧銘羽想都沒想,跨了半步向前:“能啊,太能了,你怎麽來了?”

“送屍檢報告。”

畢竟是從臨業市的系統裏不正當的調用屍檢報告,方仲辭有些驚訝於拿到報告的速度。

他將報告從江恪手裏接過,聽江恪繼續說:“那邊做屍檢的有幾個是我帶過的,都算我半個學生,臨業市局要清理毒販網絡殘留勢力,吩咐他們手頭的屍檢盡快做。今天一早報告就出來了,估計你們比臨業市局領導都先看見這份報告。”

沒等方仲辭說什麽,葉玲忍不住在旁邊誇了起來:“江副主任真是神通廣大。”

葉玲這彩虹屁才剛吹起來,顧銘羽那邊就來了句“那是”,就仿佛是在不客氣的吹噓自家人一樣。葉玲白了一眼不要臉的顧銘羽,兩個每天都互相看不對付的人就這樣又較起勁來。

江恪瞟了一眼兩人,繼續說:“女屍是頭部先中彈,他們還告訴我,這人叫‘砍姐’。”

在江恪的講解中,方仲辭繼續翻動其他報告。

“所有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一槍,沒有其他死前傷。”

方仲辭的眉頭又鎖深了一層,現場死了五個人,難道都是鐘憶自己解決的?若是刀傷還可以解釋,可偏偏是槍擊這麽大的響動,又怎麽可能毫無打鬥的結束戰鬥?但若是當時現場還有別人,怎麽會一直沒有出現過?

“還有……”江恪頓了一下,給了方仲辭一個隱晦的眼神,隨即走了出去。

還在和葉玲吵架的顧銘羽驟然看見江恪出去,本要去追,卻發現方仲辭也一臉嚴肅的跟了出去,於是頓下了腳步。

其實,方仲辭在槍擊現場時就有意識的默默收集了鐘憶的指紋,轉交給江恪,但他始終沒有讓江恪做什麽檢測。

直到昨晚同鐘憶吃完飯,方仲辭才下定決心查他。但中途因為葉棲受傷的事情耽擱了一下,在葉棲脫離危險之後,方仲辭終於給江恪打了那通電話。通話的內容很簡單,卻也很殘酷。

方仲辭要江恪查一下,當時他從馮饒光墓裏帶回的那把槍上的指紋,與鐘憶是否匹配。

這不是他突然就冒出的想法,而是那天他在墓園看到那把槍時就有的觸動。

他清楚的記得鐘憶用槍的習慣,每次他把槍拿在手裏時,總會不經意的摩擦槍柄,以致使他用過的槍,時間長都會在槍柄處留下異樣的光輝。

當他將墓碑內的那把槍拿出來的時候,往昔的記憶自然而然的浮上腦海。但他總覺得應該沒有那麽巧,直到他再次遇見鐘憶。

馮饒光作為緝毒警臥底的工作檔案一直封存,而鐘憶從毒窩裏臥底十年近日才而歸,加上那把特殊磨損的槍,很難不讓方仲辭產生不好的聯想。

而此刻,來自江恪的指紋鑒定報告就擺在他眼前,他卻遲疑了。

見方仲辭遲遲不能下定決心翻開報告,江恪還是對他說出了鑒定報告的結果:“檢測結果表明,指紋出自同一人。而且,你因為這些事耽誤沒來我這裏取的彈道測試顯示,你送檢的子彈,正出自這把槍。”

方仲辭的心臟似乎漏了一拍,震驚和心痛同時溢開。這結果就是在赤裸裸的告訴方仲辭,當年臥底犧牲的馮饒光,就是死於鐘憶的槍下。

夷猶了一下,江恪還是問出了那句話:“這人,是鐘憶嗎?”

方仲辭沒有回答,只是神色暗淡的同江恪交代:“江副主任,查清一切前,請千萬保守秘密。”

方仲辭將心口的層層壓抑折入更深處的情緒裏,若無其事的走進了辦公室,招辦公室的幾個人過來:“你們也知道葉棲出事的那個案子,我有不得不跟進的理由。現在葉棲受傷,顧銘羽去替葉棲的工作,到禁毒支隊報道,有問題嗎?”

刑偵本不該插手緝毒的案子,顧銘羽尤其明白這其中難以處理的關系,這不只是領導們之間溝通一下就能解決的。因為有時,你很難讓所有同事都理解這種做法。

思忖片刻,顧銘羽還是應了下來。畢竟當下,葉棲為了禁毒支隊的案子受傷住了院。禁毒算是欠下了刑偵一個人情,他這時候進去,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方仲辭繼續說:“這個槍擊案絕對有問題,一會所有人再和我一同回頭勘測一下現場,尤其是當時臨業市局負責勘察的區域,看看有沒有遺落什麽。銘羽報道後直接申請去第一人民醫院,一定要保證兩個人犯的生命安全。另外……”

方仲辭還沒說下文,顧銘羽立刻心領神會:“懂,都在一個醫院,我會順帶照看葉棲的。”

幾人分別出發,到達各自的目的地。

昨日喧鬧的現場此刻已然蕩蕩蕭條,只有在風中搖擺的警戒線還提醒著眾人,這是昨日的案發現場。

由於前一日兩地警方都在,謝立真也頗有受限,雖然有些遲,但他卻本也有今天重新勘察現場的想法。

現場的腳印雜亂無章,有些人身形體態很相似,肉眼幾乎很難將腳印一一對應回去,但謝立真能,這大概就是當初方仲辭強烈要求將他調到一組的原因。

勘察有條不紊的再次進行了一天,範圍又擴大了不少,而謝立真不負眾望的找到了新線索。

他的結論言簡意賅,堅實篤定:“我認為案發當天的現場,存在第七個人。”

聽到這個結論,方仲辭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結論證實了他之前的想法,五名死者不全部死於鐘憶槍下,而鐘憶卻刻意隱瞞了這一情況。

整體來看,現場的腳印中有步伐平穩的,也有因為匆忙而模糊半面的。大致能判斷,當時外圍應該有四個人,而案發中心位置有三個人。很可能是中心位置出現槍響,而四個人相繼靠近案發中心也被擊斃。

但他也就只能還原到這種地步,看來,他無論如何都要去臨業市一趟了。

方仲辭看了眼時間,快到吃晚飯的時候了,中午他讓顧銘羽幫葉棲訂了一份飯,而晚上打算自己送過去。

他帶著從張姨那訂的雞湯,匆匆趕到醫院。

葉棲沒有感覺傷口有多疼,只覺得自己昏睡了一天,中午只是醒來吃了頓飯就又堪堪的睡下了,像是補了他之前所有沒睡的覺。

他又夢見了當年的自己,那時,或許是覺得去技偵部門,會離方仲辭很遠。他最終放棄了喜歡的計算機,執意學了刑事偵查學。

他一次次的走過方仲辭走過的路,獲得他獲得的榮譽,仿佛真的變成了他。靜公大那幾年,他接替了方仲辭的所有名譽,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繼他之後又出現的最有前途的人。

方仲辭以為他還在休息,躡手躡腳的走進來,等到走到他床前才發現葉棲已經睜開了眼睛。

方仲辭輕聲:“醒了?感覺怎麽樣?”

他邊說著,手上也沒有停下,把雞湯放在床頭櫃上,又緩慢擰開,倒在了裏面的小容器裏。

看起來,葉棲的精神好了很多,雖然嘴唇依舊發白,但狀態不算太差,也不枉費他特意叮囑醫生在他正常的藥物中加入了一些助眠的成分。

葉棲說了句沒事,準備接過方仲辭手裏的湯,但是擡的手卻是自己受傷那一面的手臂,頓時扯到了傷口。

方仲辭見狀迅速收回送湯的手,坐在了他床邊:“算了,還是我餵你吧,你手不方便。”

可他哪裏知道,之前開左手槍命中了毒販車胎的葉棲,剛剛是故意擡了右手。

葉棲乖乖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等方仲辭餵他。但任憑燈光晃眼,都沒能驅散方仲辭眸底濃郁的哀愁。

他還是問出了口:“是有心事嗎?我看得出來,你不止為了案子。”

他就這樣盯著方仲辭一口口用勺子餵他,從滿滿一小罐餵到了見底,方仲辭卻還在舀空氣。

“仲辭,”叫他沒反應,葉棲又喊了一聲,“方仲辭。”

方仲辭回過神來,望著自己手裏空空如也的湯罐,呆滯的放在一旁。他隨即蒼白一笑:“你們學心理學的人都很嚇人啊,像能看穿人心一般。”

“那你怕我嗎?”

方仲辭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葉棲又重覆了一遍剛剛那句話。他才輕笑一聲,手不自覺的揉了揉他的頭發:“瞎想什麽?”

頓了下,方仲辭擡眼掠過葉棲眼底的擔憂,還是沒底線的告訴了他事情的事實:“昨天在現場,我見到了一個十年沒見過的人了。從前他是我的標桿,是我最愛的人,現在,卻成了我懷疑的人,人生真是諷刺啊。”

葉棲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手驟然攥緊的被角,那個他嫉妒了多年的名字再次浮上他的腦海。鐘憶,他還是回來了嗎。他就是卡片裏說的那個“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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