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烏鴉精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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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辭低身要鉆進駕駛位,卻被葉棲攔了下來。葉棲將方仲辭繞過推進副駕駛,自己又屈身鉆進駕駛位:“去了幾次了,我腦子沒那麽不堪用。”

擦身的一瞬,方仲辭聞到了來自葉棲身上清淡的香味。那氣味像殘留的洗滌劑的清香,讓他瞬間想起了訊問室裏那個不算擁抱的接觸。他將目光投向葉棲,那時,這人究竟在想什麽才擋下了那一擊?自己那一拳是下了重手的,他現在疼嗎?剛剛他手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就這麽盯著,眼前的人驀地轉過頭,嚇了方仲辭一跳。他不自然的看向前方,等待著葉棲開車。

葉棲的車開的有些急,車輛在他們車邊呼嘯而過,方仲辭的心緒始終安心不下。這份慌亂,為案子,更為母親。盯著手機上未撥出的父親的手機號,方仲辭有些出神。他不知道吳同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母親確實是在十三年前的那個節點上亡故的。但若母親不是病死而是被他人……那父親又為何要騙他呢?

·

兩個人到達峒峽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按理說這時候村莊裏該是寂靜無聲,僅有雞犬相聞才對。可剛一下車,方仲辭就聞到空氣中透著一股燒焦的氣味,遠處也傳來了些許喧鬧。而就在不遠處燈光閃爍的地方,陣陣濃煙冒出。

方仲辭心下一驚,沒來得及等葉棲將車停好,就迅速拉開車門沖下車,向村子裏狂奔而去。

葉棲一怔,迅速將車停好,沖著方仲辭的方向而去。看著方仲辭背影前方的熊熊濃煙,葉棲的心頭爬上一種不祥的預感。

方仲辭趕到的時候,燈光混合著煙氣不斷向周圍擴散,而路中央,有個村婦正坐在那哭喊著抹眼淚。

如果沒記錯,失火的人家,正是村書記家裏。方仲辭急切的想進去看看,卻被旁邊的消防員攔了下來。出示了證件之後,消防員告訴了他這裏的情況。

起火點是旁邊農舍的柴房,那裏主要是用來存放幹柴的。據柴房的主人說,今天傍晚他們在院子裏燒炭烤雞,結束的時候沒有將火全部撲滅,而是在餘燼中埋了幾顆紅薯,但是睡覺前已經全然忘記。再後來,他們是在鄰居的高聲呼嚎中醒來的。

大火借著東風吞噬了整間柴房,波及蔓延至村主任家中。村民自發的撲火救火,直到有明白人打了火警電話。但是峒峽村地處偏遠,最近的消防支隊趕到時,都已經來不及了。

直到方仲辭來之前不久,火勢才剛剛被控制住。據鄰居們說,屋裏應該還有一個人,很可能是田書記的傻兒子勇兒,不過人一開始還在裏面嚎,等到消防員來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沒聲了。

方仲辭狠狠的對著空氣砸了一下,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烏鴉精附了體,之前還和說這人要是死了葉棲就說不清了,結果人還TM真死了。

方仲辭松了力,拍了拍消防員的肩膀以示慰問,轉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站在他們身後的葉棲。

方仲辭雙手插兜,望了葉棲一眼,嘆了口氣。

還沒等兩人開始研究什麽,坐在地上哭的婦人看見兩個人趕緊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了兩人的面前:“我認得你們,你們之前來過。你們是刑警對吧?”

葉棲側身看了一眼她,點點頭:“是,您是有什麽線索可以提供嗎?”

“警察同志,我這個失火國家管嗎?會幫我重新蓋個房子嗎?”

方仲辭白了一眼,這人居然不是愧疚因為自家的失誤害了一條人命,而是在想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他又瞟了一眼兩人,葉棲還在耐心的和婦人說著話,看來也就葉棲那樣的好脾氣能接著跟她廢話。

“您先不要著急,現在人命關天,您就住在他們隔壁,知道具體情況嗎?”

婦人擺了擺手:“嗐,我剛剛都和剛剛那位警官說了,死的人是田書記的傻兒子。上次田書記被帶回去配合調查的時候,給我塞了點小錢,讓我幫忙給那孩子做飯。田書記怕他不在這孩子四處亂跑,就囑咐我把門鎖上,沒成想也是害了他。”

葉棲皺眉:“所以說,這幾天他都是在的,沒出去過。”

婦人遲疑的點點頭:“是吧,我送飯的時候他都是在的。他就是個傻的,哪知道怎麽出去呢?”

葉棲與方仲辭對視一眼,又試探性的問:“他沒有朋友嗎?沒有人來看他嗎?”

“小警官說笑了,誰和一個傻子做朋友啊?”

方仲辭有點聽不下去,直接上去懟了一句:“既然你們明明知道裏面有人,為什麽還不進去救,就一直等到他沒了聲響?”

婦人忽然啞然,又支吾了很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在這群人看來,搭上風險救一個傻子,不值得。

懟到婦人說不出話,方仲辭隨即扯著葉棲離開了。

最近分局的法醫此時也已經到位了,方仲辭和消防員協商了一陣,得到消防人員的確認之後,三人才帶著安全帽進入了被燒的面目全非的院子。

整個屋子裏黑黢黢的一片,幾乎所有的物體都被打回了碳本質,內裏不盡興的蒸騰著絲縷煙氣。屋內的煙嗆中裹夾雜著熟肉的氣息,讓葉棲止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們首先找到了燒焦的屍體,屍體已經完全辨認不出來人樣了,只能依稀能靠著身形辨認出來那是個人。方仲辭蹲在屍體邊上,隔著手套戳了一下屍體如烤肉般滋滋作響的頭:“這種程度,只能靠DNA了。”

方仲辭開始慶幸自己之前讓江恪給吳同父子做了親子鑒定,江恪那麽謹慎認真的人,這種DNA樣本他一定有備份的。要是沒有之前那一遭,就指著吳同那個不知道真還是假的父親,還真不好確認死者身份。

方仲辭在心裏長籲了口氣站了起來,讓法醫做現場勘驗。

法醫的初步檢驗很快結束了,他站了起來:“目前看來,死者死狀比較正常,有明顯掙紮的痕跡,鼻腔和口腔中都有煙塵進入留下的痕跡,與意外火災死亡的死者特征吻合,初步斷定是燒死的。其他情況我還需要進一步檢驗。”

說完他就把屍袋整理開,想將屍體裝進屍袋運走。可裝屍動作還沒開始,就被方仲辭揚聲打斷:“麻煩將屍體運送到市刑偵支隊法醫部交給江恪副主任,這起失火案很可能和我們正在勘察的七·二六案有關,麻煩您走一趟。”

法醫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交代完任務,兩人在現場轉了轉。查看了現場灼燒點和灼燒程度,再綜合火勢及風向等情況,的確找不到什麽疑點。但這也不排除是兇手反偵察能力太強,掩飾的太好。

方仲辭從一片廢墟中站起來,單手解開了安全帽的帶子,像是釋放他壓抑的情緒。但他的眉頭很快又結在一起,現在事情才剛剛有眉目,重大嫌疑人勇兒卻死於大火,這會不會也和當年七·二六案結案時太相似了些?這背後,到底是誰在他們背後操盤,又是誰想算計他?

究竟會是誰?

想到這裏,方仲辭忍不住摘下了安全帽想不管不顧的摔在地上,卻在差點脫手前一秒意識到他還在現場,不能隨便破壞。他收回了手上向外的力氣,轉而緊緊的捏在帽沿上。

這時,他聽見了些許細微的響動,一低頭,發現自己面前托著一塊糖。遞糖人的發絲此刻已經沁上了絲縷薄汗,但卻仍給人一種清爽之感。少年微啟薄唇:“今天要是我自己來,確實不好和你交代。”

方仲辭沒說話,擡手將糖塊接下,送入舌尖。葉棲似乎說的沒錯,吃糖確實能夠緩解一部分焦慮,他現在感覺自己好多了。

回去的路依然很漫長,方仲辭拒絕了葉棲開車的請求。理由是他們現在是要夜行山路,路不熟安全會成大問題。

車上搖搖晃晃,葉棲顛簸的有點困了,靠倚著車座幾近睡著。方仲辭側視了一眼葉棲:“睡吧,我一會叫你。”

仿佛是聽見了什麽承諾,葉棲竟真的開始沈睡。

不多時,方仲辭覺得側肩一沈,這人竟然直接靠到了他肩膀上。

他小聲的喚了兩聲葉棲的名字,對方仍舊沒什麽反應,方仲辭幹脆就由他去了。只是不知為什麽,他不自覺的就將開車的幅度降了下來,寧可慢些,也不想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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