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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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跑到農戶家裏的時候,顧銘羽才發現田書記還在和農戶一起坐在院子裏喝茶聊天,一片其樂融融。

他松了一口氣,人總算沒跑。但他總也感覺不能把眼前這個和善的書記,和那些毀屍滅跡的案子扯上什麽關系。

田書記很熱情的配合顧銘羽的工作,他只是簡單回家交代了一下鄰居幫忙照顧一下自己的兒子勇兒,然後就和顧銘羽離開了。

全程,田書記都沒有什麽小動作,只是在車上問了問顧銘羽這次是協助調查什麽事情。顧銘羽當然只做了含糊其辭的回答,沒給他帶去絲毫能用得上的信息。

等他們到達支隊的時候,方仲辭和葉棲還沒回來。

還沒等他坐下喝一口水,方仲辭的電話就打來了。顧銘羽預感沒什麽好事,不情願的按下了接聽鍵。

“人帶回去了吧?馬上帶人到城東小荒山來,帶著鐵鍬和江恪來,速度。”

電話被飛速掛斷,本來還沒什麽精神的顧銘羽,一聽說要帶上江恪,整個人像是充滿了電,沖著法醫室一溜煙而去。

兩撥人幾乎是前後腳到的小荒山,顧銘羽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身後的小老板,那人有著些許不同尋常的膽怯。

小老板在前面領路,幾人一路行上。野路難行而崎嶇,泥濘的泥土抓著(zhuo)著每個人的鞋沿,就像想將人拖陷下去一般。

良久,那人終於停下。小跑到邊上的空地跪在地上沖著前方十米左右的一個墳頭磕了三個響頭,才用眼神看向了墳的方向:“就,就是這裏了。”

方仲辭一揚手:“挖!”

鐵鍬卡在砂石間的聲音不絕於耳,那老板還在對著野墳不停的磕頭,嘴裏像是念咒一樣叨咕著:“不是我要挖你的,你千萬別怪我,我這麽多年給你燒了這麽多紙,你可千萬別怪我。要怪就怪這些警察,是他們非要挖你的墳。”

聽到這話,方仲辭轉過來瞪了他一眼,老板揮舞佛珠“辟邪”的動作也停滯了一下,連聲說著對不起。

“我們是為了找出他真正的死因,為他沈冤得雪,不像你為了錢,讓人在這一爛就是十幾年。”

小老板在一旁叫屈:“真的不關我的事,他那時候已經死了啊!”

方仲辭不屑的哼了一聲,沒再理他。

屍體旁的土壤也是能找出屍源的關鍵,江恪看著他們挖的已經差不多了,就讓他們停了手,準備剩下的自己親自來。

大家後退了幾步,給江恪讓出了地方。

看著江恪進入了完全工作的狀態,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顧銘羽也識趣的走開了,他將目光轉向了那位老板:“這位……老板,怎麽稱呼?”

“免……”這一句免貴姓李還沒說出口,就被方仲辭給噎了回去,“說案情。”

雖然顧銘羽這個開場有些禮貌,但是他的確就是這個意思。

小老板瞥了一眼葉棲:“我剛剛不是說過了。”

方仲辭卻在他身後又嚇唬了一下:“往哪看?讓你說就說,廢什麽話呢?”

自從出了十多年前那件事,小老板就挺害怕和警察打交道的,這次不但打了交道,還似乎遇上了一個兇的主。眼下,就光是聽見方仲辭這聲,都能嚇一激靈。

他老老實實的向顧銘羽重覆了一遍已經交代過的案情。

十幾年前的時候,他接了當時通往峒峽村道路修繕的工程。當時他還是個包工頭,有一次施工的時候,工人們竟然在地下,翻出了一具陳屍。

那時候他很缺錢,這個工程如果順利做完,則剛好能補上一個資金的大缺口。但如果他報了警,這工程肯定就得停,再開啟就說不準是什麽時候了。

李老板叫上了那幾個目擊的工人一起商量,請求大家將這件事情瞞下去,有錢一起賺。出來打工的農民工一聽到他們能一次性拿到一年都賺不到的封口費,瞬間同意了這個“請求”。

李老板將屍體藏在這裏,一藏就是十餘年。

顧銘羽眼睛微瞇:“他身上當時什麽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嗎?”

看老板搖了搖頭,顧銘羽一扶額頭,望了一眼江恪。看來這次難辦了,一點辨認屍源的證據都沒有,也不知道江恪又要費多少心思和精力才能確認死者身份了。

方仲辭向前了幾步問:“江主任,還要多久?”

江恪將視線上移又偏開:“要很久,死者死亡時間至少十年。這些白骨和土壤我都要一點點收集,你們先回局裏吧。”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方仲辭感覺到了江恪的閃躲,但終究也沒問什麽。他轉頭看了眼顧銘羽:“留下,負責江主任的安全,其餘人和我走。”

“不需要,你們都……”

“好。”江恪還沒說完,顧銘羽已經一口應承下了。

他沒再言語,繼續低頭做事。

一行人又調頭回去,李老板倒是“自覺”的以為自己沒什麽事了,就要告別回去。

他還沒踏出去半步,就被方仲辭一把抓住,方仲辭邊上為他手銬邊說:“你因涉嫌非法移動屍體、毀滅證據,現在被依法逮捕。”

李老板後退了半步,手上的佛珠垂下:“報應啊,報應……”

進了公安局的大門,幾個人和方仲辭告別,各自忙起來。唯有葉棲還跟在他後面。

快步走到訊問室,葉棲忽然將手機遞了過來,上面是一個二維碼。

方仲辭擡眼看了一下葉棲,案情近在眼前了,這人還要讓他加微信?本來想訓斥一番,卻迎面撞上了他的一臉期待。方仲辭嘆了口氣,能有什麽辦法,魅力就擺在這,他掏出了手機隨意的掃了碼。

信號不好,界面還在緩緩移動,方仲辭剛想把手機放回去,等審完那個田書記再說。可忽然跳出的界面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這是兩份體檢報告,檢測人是田興。

看著方仲辭臉上僵住的笑,葉棲有點不知所措:“怎麽了?”

方仲辭略微抽|動了一下嘴角:“沒,沒怎麽。”

難以言說的窘態畫在他的臉上,他只能靠看報告緩解一下這讓人頭疼的現狀。

體檢報告中標註的兩個巨大的紅圈成功的引起了他的註意,血型處一個是B型,一個是O型。

一個人怎麽可能有兩種血型?除非,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人。

如果現在在審訊室等著他們的不是真的田興,那真的田興會在哪?想到這,那些證詞的細枝末節鉆進了他的腦海裏:車禍現場的金絲框眼鏡,一個被撞死的人。

“死的那個人,會是真的田興嗎?”葉棲的聲音再次響起,和他腦海裏的思維完全重合在一起。

方仲辭眉間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走。”

兩人先後進入了訊問室,方仲辭沒在意,但葉棲清楚的知曉,這是他們第一次同時審訊嫌疑犯。

田書記還是一臉的和善熱情,表示會積極配合警方的工作,將偽善的面具縫合的沒有一絲破綻。

方仲辭決定先探探他的底:“交代一下13年前,你是如何同孫大成一起毀屍滅跡的?”

田興臉上半點僵硬感都沒有,順滑的演技渾然天成:“什麽?孫大成他殺過人?”

這樣精湛的演技像是多年彩排過的演出,所有細節都被打磨到位了。

方仲辭絲毫不受影響的繼續推進他的審訊:“有證人說你十三年前和孫大成一起移屍埋屍,你怎麽說?”

慌張爬上田興的臉頰:“警官,這是構陷!毫無根據的構陷。十三年前我剛剛才來到峒峽村就任,那時候怎麽可能和孫大成熟悉,還要一起毀屍滅跡?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啊。”

方仲辭前傾了半個身位:“田書記或許是不認識孫大成,但是你認不認識他,我就不得而知了。”

沒理會田興即將辯解的臺詞,方仲辭繼續說:“13年前,田興就職前在當地醫院做了體檢,報告上顯示,田興是B型血。可再之後每一年的職務體檢,田興的血型就變成了O型。這個戲法變的,可真是精彩絕倫啊。”

田書記一怔,像是卡彈的槍殼,言語全都梗在了喉口。或許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敗露在了一個這樣小的細節之上,他停頓了很久。

“怎麽?這是想說這體檢報告不準?要不我讓法醫部的同事現場給您抽一管驗驗?”

田興僵住的臉色轉而消失,事情要攤開說,他反倒是輕松一笑:“好吧,我確實不是田興。”

“你到底是誰?”方仲辭問道。

“吳同。”

“13年前,你和孫大成做了什麽?”

吳同臉上此刻詭異的笑容瞬間沖掉了他慈眉善目的面具:“你們不是知道嗎?你們現在做的不應該去找那些可能還存在的證據嗎?而不應該在我這裏浪費時間啊……就算我鳩占鵲巢又如何,人,從來不是我殺的。”

他咯咯的笑聲回蕩在整間訊問室,囂張而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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