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某遠離市區, 人跡罕至的樹林。

樹蔭斑駁打在壓不住雜草的薄雪上，踩過會發出窸窣聲響。

空間層層折疊扭曲，形成一扇邊界不規整的“門”。

正欲將頭伸進繩圈的男人動作一頓。

詫異過後隨即恢覆往日狀態, 松開握著的尼龍繩, 從現場收集來墊腳的樹枝堆上跨下來, 雙手插在褲兜, 擡眸興致勃勃註視異象發生。

有樹葉上積留的雪被陽光融化, 恰好滴落到額前略卷發絲, 才被冷意刺得瞇了下眼睛。

空洞背後黑得混濁, 深不見底。

很快有什麽東西出來了。

先是尖銳, 略帶弧度並不細長的喙。

接著赤羽覆蓋的頭顱、脖頸、身軀以及有力羽翼也隨即出現，掀動翅膀時飄逸的羽毛尾端仿佛凝著火焰。

從物種上判斷——應該是禽類。

“門”在使用者完全通過後即刻閉合, 空氣震蕩過後恢覆原狀，完全找不到開過洞的痕跡。

那「鳥」也看到了現場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的智慧生命。

[！]

甚至一眼認出他是誰。

[太宰治？]

系統重新連接上這個世界的網絡，進行信息同步, 處理速度驚人。

電子音短暫安靜後響起：[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他偶然興起，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殺。]碰巧跟之前定的傳送坐標位置重合。

四目相對好幾秒, 發現對方真的能看到自己。

真人慶幸還好為了便於行動趕路，同時隔著時空這裏的信仰無法傳達到他身邊，需要重新創造信徒鞏固“神明”那部分力量, 這趟異世界旅行他一直維持現在這個狀態。

剛達成目的就再度啟動穿越道具回來了。

[我忘關閉可見狀態了嗎？]

真人詢問著又調試了兩下, 太宰治探究的視線始終沒有飄移變化。

[奇怪, 他之前不是連低級詛咒也看不到嗎？]

系統確認完離開這段時間一切正常, 設置定時發給酒廠與公安聯絡, 一切正常沒有預料之外的事件：[與時空穿越有關, 是暫時性的。]

[幾分鐘後, 等你身上的時空元素消退，就會恢覆正常。]所以特意挑選人少的地方作為傳送點，不過就結果看還是不夠偏僻。

太宰治審視片刻。

而後伸手比劃了一下，給出二字總結。

“火雞？”

“……”

可惜扯不動堅硬的鳥喙，真人無法嘴角抽搐。

現在還不能直接飛走，不只太宰治，其他人也能看到他，這在異能力者眾多的橫濱不太穩妥。

他試著把場子找回來，只有腰胯高的身形驟然膨脹，直到太宰治不得不擡頭仰視。

神明那部分力量趨於成熟，讓真人幾乎無需靠無為轉變，就能變成這個樣子。陰沈沈垂眸，極具壓迫感地盯了一會。

鳥喙開合口吐人言：“人類，你在這裏做什麽。”

“還問做什麽……”

太宰治毫不驚訝祂能正常交流，有些嫌棄高溫使雪水融化蒸發的那股水汽，側身半步，讓出背後枝丫上垂落的裝飾物，很自然地接上了話。

“自殺啊。”

茶褐色虹膜上映出傳說中的生物：“話說你是不是有點眼熟？”

不待對方回答，忽然又擊掌叫出了答案。

“不死鳥？”

分明是早就認出來了，羅馬那一日“菲尼克斯”留下的圖片視頻證據可不少。

充斥神性的眸子發著光，微微頷首。

正要說些什麽，只見太宰治避之不及猛得後退數米，嘴裏不停念叨“晦氣”。

“還以為這次總算能好好去死了，沒想到新年伊始居然發生這樣糟糕的事！”空曠的林子裏能清楚聽到他抱怨的聲音，警惕盯著這邊。

“你不會是來阻止我的吧？”

真人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反問。

“我為什麽要阻止。”

重新站到尼龍繩下，太宰治把頭伸進繩圈。

踢倒墊腳物前又狐疑道：“你不會覆活我吧？”

“神眷顧不了每一個人。”

不死鳥註視著眼前相比之下尤其渺小的生命，聲音帶著奇妙的節奏與美感。

“這是屬於你們人類的時代。”

像是對愚蠢的凡人不屑一顧，下一秒自稱“神明”，但在惡魔學中是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之一，能像基督一樣覆活，象征“永生”與“死而覆生”的菲尼克斯便消失了。

太宰治凝視那雪水盡消融的空地，沒有自殺的興致了。

“……啊肚子餓了。”沒想到菲尼克斯會出現在日本，他需要去一趟情報交易所。

畢竟不死鳥在意大利的偉大事跡，可不像是無意插足這個“人的時代”。

太宰治剛要走下來，忽然掀起的熱浪將他立足之地吹榻。

“嗚呃——”

沙色風衣的男人臉漲得通紅下意識掙紮。

這片樹木普遍不高大，樹枝承受不了重量很快斷裂，讓他摔了個結實。

“咳咳咳！”

太宰治緩過神，爬起來發現特意換上的新衣服濕了，一臉不可置信地擡頭喊道：“垃圾神明——”

—

—

2018 年 1 月 1 日。

街上節日氣氛很足，較往日能感覺到明顯不同。

真人擔心身上殘留的時空元素，還會讓別人看到自己。

幹脆變了個普通路人的形象行動，跟很多人一樣邊走路邊擺弄手機，穿越的那個世界是沒有網絡的，現在設備也都連上網絡進行同步。

剛好趕在這天回來，相比去年，今年需要準備的東西隨著“真田鳩見”明面上的死亡少了很多。

不適合再登陸真田警視長的設備，那些留言祝福他還是讓系統調到光屏上一一了。

此刻格子倉庫裏多了樣從異世界帶回來的特殊道具。

——「願望」卡。

[它可以實現你的願望，無論什麽都可以。]

在那個世界許願，將只作用於那個世界範圍。

所以集齊後將「願望」暫時封存成技能卡，帶回這個世界再進行操作。

真人已經想好要怎麽使用了，並沒著急打開。

他編輯完新年慶賀短信，發送給安室透等人，接著買些禮物回了趟真田家。

沒有久待，午後去臨時據點跟自己怪人集團的同伴們會合。

篤篤。

公寓門被禮貌敲響，遲遲沒有回應。

等待的藍發青年無奈只能自己想辦法開門，身上雖然沒帶鑰匙，不過他的術式無為轉變真的非常方便。

食指軟化插入鎖孔，填充後恢覆堅實，擰轉幾個角度後隨即打開。

“我回來了——”

門內領域沙灘海洋隨時像在度假，意外三只特級咒靈整整齊齊都在，真人微笑著擡手打招呼。

“有沒有想我？”

[真人。]

花禦率先道：“——”

[歡迎回家。]

怪人首領愉快地拎著采購物品進門，握了握挪過來的陀艮伸出的觸手，將東西放到趟在沙灘椅上的漏瑚旁邊。

“我們再待一天，明天回東京。”

富士山頭最近閑得要長毛，它已經聽說了“百鬼夜行”失敗的事，越發覺得真人深不可測。

叼著煙嘴問袋子裏裝的是什麽。

“新年禮物哦。”

真人也不吊胃口，現在就拆開跟它們一起分了，沒有惡趣味挑些奇怪東西，都是諸如衣服等詛咒也用得上的日常物品。

他還買了副棋牌，一直玩到晚上。

領域蕩蘊平線內沒有日夜之分，始終是艷陽高照的晴天海灘，所以如果在這睡覺都要戴眼罩，有系統幫忙調節適應能力，跟黑暗環境相比差別也不是很大。

異世界旅行還是挺累的，他精力很快耗得差不多了。

真人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

睡前摸出游戲機登陸，領新年獎勵。

有不少好友也給他發了新年祝福，回覆過後點進公會頁面。

真人看管理員女法師，名字旁顯示最後登陸時間是十天前。

他默了默問：[五條悟現在在幹什麽？]

系統黑進目標所在房間，找到一個可以看到對方的角度，判斷後給出回答。

[睡覺。]

親手殺了摯友的感覺肯定不好受，真人沒有安慰的立場，只能給他也留言了一句【新年快樂】。

然後下線離開陀艮的領域，去公寓浴室洗澡。

出來也不想回蕩蘊平線裏了，這的房間花禦它們沒怎麽用過，不過灰塵也不是很大，他換了床被褥準備鉆進去。

系統提醒他把頭發弄幹，不然睡著不舒服。

真人依言偷懶只是把頭變回“不死鳥”，霎時水分被蒸發幹，聽到系統又說五條悟給他回了信息。

“……”

以為那家夥很痛苦，這不是還有閑情打開游戲嘛！

五條悟不只回了信息，還發送了好友申請。

【你之前說自己是神明，能聽到我的願望嗎？】

看到這行字，真人嘆了口氣。

點了同意後回道。

【神明聽到了，這就實現你的願望。】

他取出那張特殊道具，翻看印有令人不明覺厲金色覆雜紋路的卡片，默念使用並說出自己打過很多遍腹稿的話。

“願——”

「所有靈魂在世界融合後重逢」

卡片隨著話音落地，化作微末粉粒從指尖溜走。

被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帶出房間，散發著隱隱光輝，送往夜幕高空。

真人看著空了的手很沒實感：“這就……實現了？”

原本獲取這個道具是為了覆活自己，但系統毫不意外他這樣許願，甚至早已經做好後手準備，道具商店裏還有幾個物品也有相似功能。

[是的，但“重逢”能不能達到你的預期，還要等到新世界到來後才能驗證。]

畢竟不是本土世界，龍珠的願力也有極限。

真人剛要關掉游戲機，看到聊天界面再度彈出消息。

【騙子！】

五條悟控訴。

【姬：我剛剛打電話問了，爛橘子都還活著，根本沒有突然暴斃。】

【聖劍裁決者：……】

【聖劍裁決者：這個你自己也能做到，就別麻煩其他人了，神也是很忙的。】

【姬：忙什麽，前幾天鬧那麽大都沒看到人影。】

【聖劍裁決者：忙著睡覺。】

【姬：才八點唉！】

【姬：你是小學生嗎？】

真人眼角跳了下，反諷的話還沒發出去，屏幕忽然黑屏。

他記得電量還有不少，咦聲問系統怎麽回事。

電子音沈穩：[該休息了。]

“……好吧。”

真人在被褥間躺好，閉上眼睛。

三分鐘後又忽然睜開。

裏面一片清明睡意全無：“不行，先幫我懟回去。”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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